【轻文学连线⚡⚡】松开妹妹的手,少女化身恶鬼──《恶德侦探制裁社》与《机龙警察》

转载网络閱讀(890)2022-09-12

少女的模樣清麗可人,未成年的稚嫩臉蛋顯得與四周格格不入,精巧細致的洋娃娃少女不該出現在這,畢竟,這里可是私家偵探的培訓學校啊!

《惡德偵探制裁社》內,玲奈從出現就彌漫一股非日常的氛圍,美麗、纖細,卻又頑固倔強到逼人不得不屈服。培訓學校主事者須磨本來覺得她應該熬不過課程,不,不如說他不期待她能熬過去,經營調查公司,並另外辦理培訓學校的他,早該泯滅純真的感傷迷惘,不介入他人生活,可他卻放不下這名少女,尤其在他知曉少女的悲劇之後──紗崎玲奈,妹妹咲良在偵探泄密下,被跟蹤狂綁架,與犯人葬身焚化爐。家庭、未來、幸福都被殘忍擊碎的少女,唯一的期望只有了解偵探界的一切,化身惡鬼,制裁那些知法犯法的不良偵探。

傷痕累累,唯一擁有的只有執着心的少女長成了完整體,見證她的是另一名女孩。峰森琴葉,無論升學與就業皆不順遂,好不容易得到的職場門票卻是調查公司。她對偵探一職懷抱的只有小說與電視劇的浪漫印象,在須磨的靈機一動下,琴葉被編入了玲奈所在的反偵探課,首次與前輩辦案,就目睹玲奈慘遭設局,被不良同業報復的恐怖現實。雖然害怕,雖然一再被冷淡疏離,心裡的警鍾也告訴自己離職才是正確的路,她卻莫名地猶豫了。難道,我是把玲奈當成溫柔姐姐的替代對象?她自問道。但怎麼可能,玲奈的心完全沒有柔軟的部分。

偵探玲奈與助手琴葉的搭檔關系,是《惡德偵探制裁社》的亮點之一,尤其兩人任職的還是反偵探課,這是須磨為了玲奈,也為了自己看不慣的同業陋習所特別設立的部門,專門調查違法亂紀的偵探。對抗虎視眈眈、與黑社會有所掛勾的同業勢力,只靠兩位女性的力量(尤其一位還是菜鳥中的菜鳥),誠如松岡圭祐在訪談所稱:「一個年輕女性就夠顯眼了,兩個女孩子就更顯眼了──這對偵探工作來說非常不利。」龐大與渺小、蠻橫與脆弱,松岡圭祐不斷玩弄種種對比,將角色逼入絕望,凸顯的卻是玲奈一次次橫跨困境的頑強生命力。在此過程中,倘若玲奈搭配的並非琴葉,而是男性搭檔,氣勢恐怕很快就被壓過去了吧,畢竟,男性一詞所代表的,從不是陪伴與包容,而是保護與可靠,但玲奈要的從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臂膀,從不是受傷的少女被愛情所拯救的童話故事。

卻也不是替身。

沒人能夠當咲良的替身。要她和琴葉這個與姐姐分開的少女合作,互相填補內心的空隙?她不希望須磨用這種淺薄的想法踐踏她的過去。玲奈曾這樣控訴上 司的明顯意圖。可琴葉卻一步步踏入她的心,喚起她遺忘已久的寂寥,兩人的相知相惜並不輕易,但正因為心結難解,對等情誼卻更為珍貴。

《惡德偵探制裁社》於2015年改編為日劇,左為偵探玲奈(北川景子飾),右為助手琴葉(川口春奈飾)(©Fuji Television Network)
《惡德偵探制裁社》於2015年改編為日劇,左為偵探玲奈(北川景子飾),右為助手琴葉(川口春奈飾)(©Fuji Television Network)

同樣講述關於背負沉重過去、又互相牽引的兩個女孩,尚有另一部作品《機龍警察》。萊莎.拉德納是前恐怖分子,曾隸屬於愛爾蘭共和軍(Irish Republican Army)分裂出的激進派組織IRF。不到三十歲的她,總是脂粉未施,老舊的皮革外套與牛仔褲掩不住她的美貌,那一頭濃密的沙黃色頭發,彷彿暗喻陽光在她生命褪盡的陰郁。她是日本警視廳特搜部的王牌「龍機兵」的駕駛員,預告死亡的白色精靈「報喪女妖」,正是她的專用機。

故事背景為恐怖分子橫行霸道的時代,顛覆傳統軍事常識的武器──「機甲兵裝」已成犯罪組織的標准配備,面對三公尺高的機器人威脅,各國警方也不得不予以因應,納入新型武裝,而其中最獨特、最可怕的莫過於龍機兵。《機龍警察》的設定,乍看之下,會讓人想到日本動畫的長銷系列《鋼彈》,但不同於《鋼彈》的世界觀為宇宙時代,《機龍警察》更接近名字可能會錯亂混淆的《機動警察》>,將時間座落於近未來的日本,以寫實手法貼近社會脈象。其中,警察制度的弊病為描繪重點,各部門互搶功勞、杯葛牽制的狀況從沒少過,而警視廳特搜部更飽受同仁抨擊,理由之一就在於龍機兵駕駛員:姿是日本籍的國際傭兵,尤里為前俄國刑警兼國際通緝犯,萊莎更是愛爾蘭的前恐怖分子。這讓警察們大為不滿,為什麼是這種人當駕駛員?不僅不是日本人,連正派分子都不是!


由左起依序為萊莎、姿、尤里,皆為龍機兵駕駛員(© cola/獨步文化《機龍警察》)


很有趣的是,一般警方排擠特搜部,特搜部內部則排擠駕駛員,而其中,技術部主任鈴石綠的心情則格外復雜,她的家人是慘案受害者,自己倖存於發生在倫敦的大規模恐怖攻擊,如今卻為恐怖分子維修機器人。受害者與加害者的奇妙心結,鋪寫於第二集《機龍警察II:自爆條款》。

跟快步調的第一集不同,作者月村了衛於《機龍警察II:自爆條款》以細致工筆,將時間軸分為現在與過去,在過去,陰沉孤僻的萊莎唯一的陽光,只有朝氣善良的妹妹米麗。但她卻松開妹妹的手,讓米麗因參與遊行,跟人群被警方掃射而失去聲音,家裡陷入無盡的沉默,灰暗的氣氛彷彿窒息的空氣,一步一步扼殺所有人,萊莎想逃脫家庭、拋棄家鄉,可她真正想追求的,卻是尊嚴。從以前到現在,馬克柏雷家被唾棄為叛徒的血統,家族代代都有阻撓愛爾蘭獨立的賊人,背負污名而生的她活得畏畏縮縮、抬不起頭,而在此時,代號「詩人」的IRF精神領袖──齊里安.昆恩,出現在她面前,道出被掩藏於歷史的真相,引導她走上死神的道路。

萊莎與綠之間,有着奇特的交會,除了加害受害的淵源之外,綠秉持專業意識,不為私情所動,認為如果因為憎恨而有所疏漏,這才是真正的對不起亡故親人。而明知對方希望自己死無葬身之處,卻總是將檢修工作做得毫無瑕疵,萊莎對綠既是嘲諷,卻又有着奇特的同理與連結。綠是最早看出萊莎行為傾向的人:「我認為妳是單純想尋死。」對這指控,萊莎不否認也不承認:「我不能自行了斷生命。」知曉萊莎被IRF視為叛徒追殺後,綠的心情更是矛盾,是想要她死,還是想要她活下來?

小說內,安排一巧妙物件,鈴石綠父親鈴石正輝的散文《車窗》。綠從未在父親生前讀過他的作品,最近卻開始翻閱,而目睹她閱讀的萊莎出於好奇買下《車窗》,並深深被這未曾謀面日本人的文章撫慰──「我總是在思考人與人之間的境界線。這個境界線不見得等同於國境。這可說是一種幸福,也可以說是一種不幸。隨時隨地都有着某些事物,阻擋在人與人間。」

在嘆息人與人的隔閡時,鈴石正輝又正向訴說:「但這意味着彼此互相結識的可能性。」過世男人的文章,似乎正隱隱描繪了自己女兒與前恐怖分子的另一種可能。一種超脫恨意,邁向救贖的可能性。萊莎數度在綠身上看到米麗的影子,那喚醒的既是壓抑許久的痛楚,更有活下去的契機,不是任憑命運處決的苟活,而是真正的活。溫馨而寧靜,享受生命苦痛與喜樂的活着。

相遇可以拯救一個人。不僅僅是萊莎與綠,這或許正是須磨為什麼要把琴葉推到玲奈身邊去,是的,沒有人可以做妹妹的替代品,但自暴自棄的活着,以復仇為生命燃料,終究不是正確的生存態度。如何馴服惡鬼,如何從地獄之路轉回,《惡德偵探制裁社》與《機龍警察II:自爆條款》為我們展示着,駭人的少女,以及拉回她們的妹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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