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聖誕夜（4/7）

龍之介正打算回到工作上時，女僕又說話了。

——那個，龍之介大人，很抱歉打擾您工作……

女僕就像人類一樣，也會吞吞吐吐。

——什麼事？

——剛剛看了一下伺服器的衣櫃，發現又增加了新的洋裝。

毫無疑問是美咲乾的好事。因為在伺服器已經準備了一個可以放入女僕檔案的文件夾。

——我可以去換裝嗎？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謝謝您。

女僕優雅地鞠躬，隨著一陣煙消失在出現的試衣間里。畫面透過帘子只看得到裡面的影子。

影子不斷蠕動著，大約五秒後即換裝完成。

走出來的女僕，身穿紅色與白色基調的毛茸茸服裝。應該是所謂的聖誕老公公。以龍之介的調調來說，就是聖誕夜裡由煙囪非法入侵的謎樣老人。不過，就女僕的情況來看，倒是完全看不到老公公這個要素……

——今天是聖誕夜了啊。

——龍之介大人對這個沒有興趣呢。真是抱歉。我還是去換回平常的服裝。

女僕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準備回去試衣間。

——換衣服只是浪費時間。今天穿這樣就好了。

——謝、謝謝您。

女僕恭敬地點頭致意後，一副充滿幹勁的樣子坐回畫面上的書桌，開始像是事務性的工作。

這時女僕察覺到了某件事。

——啊，龍之介大人。有您的郵件。

麗塔的手暫時離開了鍵盤。

——龍之介，Merry Christmas！麗塔‧愛因茲渥司。

「我可是很不服輸的。」

穿著睡衣的麗塔，用自己房間的筆電寄出郵件到日本。

「請期待情人節吧。」

——我嗎？我是麗塔‧愛因茲渥司。年齡是十六歲。別看我這樣，我可還是個新手畫家喔？身高是一百六十三公分，體重是秘密。三圍是88、58、87。五歲之前都還相信聖誕老公公的存在。專長是繪畫，現在最喜歡的東西是龍之介。

——你這個狐狸精！西洋的狐狸精！果、果然不能讓您接近龍之介大人！您這樣逼近龍之介大人，到底要做什麼！

一邊看著桌曆一邊確認行程的麗塔，看到明年一月，接著來到二月。二月的十四日進入視野的瞬間，因為想到了好點子，嘴角露出會心的微笑。

——我正在請教您其中的理由。

越過吧台，蓄鬍的中年店員遞出兩杯啤酒。千尋與小春同時收下，總之先來一口。

這麼說出口的同時，響起了通知收到郵件的聲音。

3

又是這個。

龍之介的表情明顯變僵硬。每看到這個名字，腦海里……或者該說臉頰就會回想起那天親吻的感覺。九月結束時，在成田機場出境大廳，與輕飄飄的溫柔香味共同造訪的柔軟觸感……

——我、我並沒有居心不軌……

——不謹慎節制的是女僕你吧。

一看手機，電子時鐘顯示八點九分。

——那隻會造成別人的困擾而已！況且，為什麼是龍之介大人呢？如果是麗塔大人，一定會有成群的男性被您的美貌吸引而來。其中也會有能受到您青睞的男性吧。

今天早上也是，一覺醒來之後，睡昏頭的腦袋還在想著要幫真白做飯。現在這個任務，已經由日本的少年……神田空太接棒了。

「我可是寄了這麼多的信件過去，龍之介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啊？」

在屏幕畫面上，女僕鼓足了幹勁。

「我記得日本的情人節，是送巧克力給心儀的男孩子的節日。」

麗塔在闔上筆電的同時如此說著，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真是的，不要說這種小家子氣的話。既然是聖誕夜的約會，就該一邊看著美麗的夜景，一邊說『好美喔』、『你更美』之類的話吧。啊，店員先生，我要追加啤酒。」

結果，又回到原點了。

不過，都沒有用。

接著送上點的丸子串燒，裡面加了紫蘇。

——感情就是要直率地說出來，才能傳達給對方。

龍之介向女僕提出指示，逃避似的回到工作上。

日本時間是下午六點。大約有九個小時時差的英國，現在還是早上。

「話說回來啊，千尋，你打算怎麼辦？」

——麗塔大人您才是，既然不同於空太大人、不是個笨蛋的話，是不是請您也該接受現實了呢？您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龍之介大人覺得您是個大麻煩。是個大麻煩。

——誰寄來的？

「不過，說得也是。那就直接去見他好了。」

麗塔從窗戶眺望遠方。這片天空綿延到日本。

這麼開心的氣氛，正是千尋心情惡劣的原因。

——反、反正，龍之介大人很討厭您！如果懂了，就請趕快放棄吧。

小春如此說道，卻完全被漠視。

——你想把我支開好獨佔龍之介吧？而且今天又是聖誕夜。不過，我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格局恰好適合一個人居住。不過，自從變成一個人之後，就開始覺得房間好寬敞。即使真白到日本已經過了九個月，現在這種感覺依然沒變。

——啊，那請務必讓我欣賞……不過，不能當您的模特兒！在畫室里兩人獨處，麗塔大人究竟打算做什麼啊！

女僕故意又寄了同樣的信件回來。

坐在隔壁的同事小春，一邊傾倒著啤酒酒杯，一邊無所謂似地回應著。她的臉微微染紅。聚餐才開始一個小時，兩人都已經喝開了。

看來親吻的話題讓女僕產生動搖了，變得很激動。見縫插針，再繼續擾亂看看好了……

——竟然拿我跟空太大人比較，麗塔大人您也真壞。

——做這種蠢事也沒有用喔？因為我已經很清楚你比空太還要聰明伶俐了。

——因為他很帥啊。

雖然原本是打算把真白帶回來才造訪日本，但麗塔實際感受到還好自己去了這一趟。這讓麗塔想起了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喜歡的東西是什麼，把自己拉回曾一度中斷的繪畫之路，比去日本之前變得更喜歡繪畫，也有了其他喜歡的東西。因為這樣，感覺每天的生活都過得很充實。

有時會無意識地想找真白說話。

——交給你回信了。

「欸、欸，你不覺得剛才的男孩子很可愛嗎？」

一看到內容的瞬間，神清氣爽的好心情就到遙遠的彼方旅行去了。麗塔不高興的情緒，老實地顯露在臉上。

龍之介彷彿要揮去那令人作嘔的記憶，搖了搖頭。

——那是……

緊接在千尋之後，小春也遞出空了的啤酒杯。年輕的男性店員開心地撤下酒杯。

「因為不景氣，所以大家都沒辦法把錢花在約會上吧。」

女僕欲言又止的原因，一看信箱就立刻理解了。

——不過是個隨從，竟然對主人抱持邪惡的情感，實在是太下流了。完全就是居心不軌吧。

正因為是聖誕夜這樣特別的日子，所以有許多情侶檔客人。大約有一半以上都是。

——龍之介大人的確很帥。特別帥氣。

想像著被真白耍得團團轉的空太，麗塔微微笑出聲了。

光是回想起來，人都快要昏了過去。雙手滿是雞皮疙瘩。

兩腳屈膝跪坐在椅子上，喝著紅茶等待回信。時間靜靜流逝，溫柔晨光從窗外照射進來。

——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會響應龍之介大人的期待，擊退外國產的害蟲給您瞧瞧的！

——現在，龍之介大人正認真地專註於遊戲引擎程序的高速化作業。因此，我無法轉達麗塔大人的無聊郵件。特此致歉，盼能獲得您的理解。女僕敬上

「如果討厭夜景，就趕快滾回飯店去交合吧。反正，那就是最後的目的。」

從日本回來已經三個月了。

——我會忍著只脫他的上半身就好啰？

——總之，我想要談話的對象是龍之介。

這裡是曾經與真白同住在一起的學生宿舍。

——可以的話，想讓他成為我的東西。或者，該說是想讓我自己成為他的東西。

麗塔‧愛因茲渥司。

——您還真敢厚著臉皮說啊。

憑他們無法動搖麗塔的情感。至少，還比不上繪畫來得刺激。

「我也要～」

——龍之介只是在害羞而已。想我在他臉頰上親昒的時候，他可是高興到昏了過去呢。

「真是的，既然是聖誕夜，就不該待在這種平凡的居酒屋，開心得飄飄然的男女就該去更時髦的義大利餐廳才對。」

——現在，龍之介大人正認真地專註於遊戲引擎程序的高速化作業。因此，我無法轉達麗塔大人的無聊郵件。特此致歉，盼能獲得您的理解。您的情敵·女僕敬上

之後都是由龍之介所製作的自動郵件回信程序AI進行回信的工作。

4

——您說我哪裡不謹慎節制了？

接著敲打鍵盤，送出信件。

其實現在就想拿著護照飛去日本。不過，這件事要暫緩。

看著窗外。天空好藍，真是好天氣。日本也是這樣的好天氣嗎？

千尋依然一臉不高興而扭曲的表情，把丸子送進嘴裡。

「就算是晴天，那邊現在也已經是晚上了呢。」

在距離藝大前站三站的地方，一家以賣雞翅自豪的居酒屋，店內幾乎是高朋滿座，熱鬧喧囂。

「哈～」

——很遺憾，我只會對龍之介感到心動。

一點也不有趣，令人生氣。第一次被男孩子如此殘酷地對待。不過，不可思議的是，麗塔完全沒有「那就算了」這种放棄的心態。反倒是「一定要讓龍之介喜歡上我」，完全點燃了鬥志。

——那只是因為龍之介大人討厭女性而已！請不要隨便做出自己想要的解釋。況、況且！您不過是個鄉巴佬而已，竟然擅自滿足了條件，還突然就以為自己的好感度超高，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而、而且！竟然還親、親了龍之介大人，您、您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真是何等猛烈的追求啊！實在是太不謹慎節制了！

——我沒有事要找女僕你，請把龍之介交出來。

——他那中性的容貌真是充滿魅力。有魅力到希望他來當我的模特兒。

明明幾乎每天都寄出郵件，但目前為止收到龍之介自己寄送的回信，卻只有一封。而且還是對於繁忙製作文化祭的「銀河貓喵波隆」的背景作業，稱讚「做得很好。值得讚許。」這樣亂七八糟的一句話而已。

「啤酒真是美味啊～」

在吧台一角有張無精打采的臉。擔任櫻花庄監督教師的千石千尋，正嘮嘮叨叨地說醉話。

「來了，啤酒，讓您久等了。」

誠如女僕所說的，麗塔經常受到男性主動攀談，也會被詢問電話號碼，飯局的邀約更是多到數也數不清。

然而，沒辦法現在立刻過去，因為正在作畫，準備參加比賽。另外也還有一幅附近美術館委託的現代美術展用作品。雖然不打算放棄龍之介，不過繪畫對於麗塔而言是代表自己的證明，所以要繼續畫畫。繪畫也會成為其他的生命力。比方說，這會支持自己喜歡龍之介的感情，然後，這感情又會成為新的能量，接著又讓自己強烈地想要作畫。

「果然，遠距離單相思是很困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