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聖誕夜(5/7)
櫻花庄的寵物女孩 5.5
吞下串燒的時候,小春如此問道。
雖然最重要的部分完全被省略了,不過聯想得到的事有兩件。
「你在問哪一件?」
「當然是和希同學的事啰。」
「哪來的當然啊?」
遇到麻煩的話題,啤酒就喝得特別快。千尋向店員追加了已經搞不清楚是第幾杯的啤酒。年輕的男性店員又開心地過來撤下杯子。
「彼此都已經是成人了,不讓步的話是不會有進展的。」
「唯獨不想被你插嘴管這件事。」
千尋斜眼瞪了過來,小春扮鬼臉地笑了。
「好~可怕喔。」
「真是的,居然還敢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問我『你打算怎麼辦?』啊。害我打冷顫了。」
「不需要這樣責備我吧。因為那個時候,我也是真的很喜歡和希同學啊。」
「以你來說,只不過是羨慕別人的東西罷了。你最好改一下那種個性。我是說真的。」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和希同學不太一樣吧?他又還不是千尋的東西。嗯,雖然我確實是很羨慕你們兩個像是相互支持彼此夢想的關係啦。因為我只是受到擔任教師的父母親影響,才想說當老師好了,一點也不有趣。」
「我原本就沒打算要有趣啊。」
「而且,在大學畢業前,千尋會拒絕和希同學的告白,並不是因為顧慮到我吧?」
「……」
確實如同小春所說的。
在大學即將畢業時……和希已經是遊戲開發者而有所進展,還往前走到了畢業的同時就開公司的地步。夢想近在咫尺。
然而,千尋以繪畫為工作的夢想,卻還在夢中徘徊流浪,別說是出口了,就連該前進的方向都還沒找到。
「我想要幸福。」
「我覺得會被取笑的是你吧。」
「不然,我就改變話題好了。」
「咦~什麼意思?」
總之要找出鞋子。這是當務之急。
空太與真白似乎有些在鬧彆扭,七海則是明年早早就要面臨決定是否能隸屬於訓練班的甄選。仁是考試與美咲的問題,美咲則是有關仁的事。雖然唯一只有龍之介還可以說算從容,不過即使跟他說了,也不會因此就有辦法解決。
「去找就好了。」
剛開始的幾分鐘,空太還因為背上感受到真白的觸感,微微覺得興奮,然而到了現在,卻已經完全無暇去細細品嘗這幸福。真的很重,只感覺到沉重。
「你也是啊。」
「神田同學……那麼大聲說話,會更餓喔。」
「這樣嗎?那我就努力看看啰。和希同學長得也不錯,既是有名的遊戲開發者,還是公司社長,所以收入應該也沒話說。你不覺得是很不賴的貨色嗎?」
「如果你還要繼續這個話題,那我就要回家了。」
只是,所謂的社會比想像中的還要更加忙碌,自己的時間被剝削的程度遠超乎想像。而現在也還持續擔任的美術教師,也是因為隨波逐流於不得不先就業的迫切感,才開始從事的工作。
「聽到別人這麼說的時候,真是打從心底覺得很火大。」
「還有……我想吐了。」
「那個,真白,你真的是掉在這附近嗎?」
小春帶著醉眼茫然的表情,突然如此說道。
「幹嘛要講兩次啊?」
「不要走嘛。」
「……」
現在正在搜尋的鞋子也是真白的,似乎是從尾牙跑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掉到哪去了。當空太找到行蹤不明的真白時,她已經是打著赤腳。
從開始尋找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依然沒有收檴。不僅是因為範圍太廣,真白曖昧的證詞也是個障礙。
聲音是從空太的背上……真白所發出來的。
獨自一人留在吧台的千尋大大嘆了口氣。
「千尋竟然說著像是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會說的話,真是叫人驚訝啊。沒想到那麼冷淡的千尋,竟然很適任老師的工作。」
「真白,我再問一次,真的是掉在這附近嗎?」
「啊~啊,總覺得真是討厭啊。」
「千尋是因為和希同學選擇了與遊戲不同的工作,所以對他幻滅了嗎?」
「我覺得,就算和希同學看到擔任老師的千尋,也絕對不會幻滅。雖然有可能被取笑你不適合就是了。」
「也許是那邊。」
「話是沒錯啦……有跟神田同學他們說了嗎?」
所以……
外資的大型飯店周圍,被聖誕節的燈飾點綴得色彩繽紛,辦公大樓也散發出明亮的燈光。
即使到了晚上十點,都會的街道也完全沒有要休息的樣子。
「不、不是我喔。」
「唉……」
該不會是因為在意空太,所以食不下咽吧。畢竟她還特地從會場跑出來……
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小春,步履蹣跚地前往廁所。雖然步伐看起來很危險,不過千尋卻不想去幫忙。開什麼玩笑?都三十歲了,至少要能照料喝醉酒的自己。即使是小春也一樣。
「……」
「幹嘛?」
小春卻提出更令人討厭的話題。
「是我。」
「那些傢伙,現在連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了,怎麼可能跟他們說啊?」
「你明明就很清楚,就是要拆除櫻花庄的事啊。這次校長是認真的吧。畢竟他都已經揚言要在寒假找業者來調查老化腐朽程度,還有拆除評估作業了。」
「你在說什麼?」
千尋與小春的生日只差不到一個星期。
腳步之所以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變得沉重,是因為正背著巨大的貨物。而這貨物的真面目,就是住在櫻花裝202號室的……椎名真白。
「我可以收下和希同學嗎?」
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當初還認為這裡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不斷持續抗拒著……而這種感覺,如今也只存在於懷念的過往中。
「這、這樣啊。」
「你到底都在看那個男人的哪裡啊?你以為那個遊戲狂,能夠正常地談戀愛或過結婚生活嗎?別指望了,一定會很辛苦的。」
然後,到了將近十年後的今天,自己已經接受了身為教師的事實……
——讓我考慮一下。
「沒有吃得很飽。」
七海慌慌張張地解釋。
千尋如此回答和希,已經是竭盡全力。
「我可是二十九歲又二十三個月喔。」
還發出咕嚕的聲音。不過,聲音的源頭並不是空太。
「欸,千尋啊。」
「因為第一次你沒回答我。」
但是一回過神,美術教師已經成為生活的中心了,根本沒空閑創作作品。
「算了,無論如何,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應該沒有這種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所訂下的目標。況且,自己並不是因為頭銜、地位或工作這種東西,才被和希吸引的。自己所喜歡上的,是試圖去做些什麼的和希。即使就結果而言,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藤澤和希這個人並不會因此就不是藤澤和希了。這種事一旦過了三十歲,就算再不願意也會明白,對事物的標準也與以前不同了。好看、不好看……已經不再是拘泥於這種只有表面的小孩子了。
「那麼,另一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是八分飽。」
「咦~等一下啦。聖誕夜不要留我一個人,我會寂寞死的。」
「我想要男朋友。」
「還沒有在理事會上被同意啊。」
「唉……真是頑固啊。那麼,我可以收下嗎?」
「我想結婚。」
她也曾有過還能繼續的想法。即使一邊工作也能作畫,能繼續創作自己的作品。
千尋彷彿吞下滿腹錯綜複雜的情感,咕嚕咕嚕地大口灌著剛點的啤酒。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
「你不是已經在尾牙的派對會場上,美食佳肴吃飽飽了嗎!」
「沒有說的必要吧。」
也因為這樣,肚子餓了。
「明明那麼清楚,千尋根本還有所依戀嘛。真是個執著的女人啊,好可怕,好可怕。」
千尋準備起身,小春緊抓著她的手臂。
「趕快給我去廁所!都三十歲了,又不是大學生。」
千尋老實地坐下,又追加了啤酒。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穿著的鞋子弄丟呢?這雖然是本世紀最大的謎團,但因為弄丟的當事人是缺乏一般常識的生活白痴真白,所以空太決定不去深入思考。只是,他還是在內心吐槽了一下:「哪裡來的灰姑娘啊!」
小春啜飲著不知何時點的雞尾酒,嚷嚷著「好喝」,感受微小的幸福。
七海再次確認。
「隨便你啊。」
在旁邊出聲的,是同樣住在櫻花庄的青山七海。今年夏天搬到203號室,是空太的同班同學。今天空太就是接受七海的邀約,一起去觀賞舞台劇。
「說的也是……」
「不過,那也沒辦法啰。因為千尋下個月就三十一歲了嘛~」
每次都會對這種撒嬌的動作感到不耐煩。一起去聯誼的時候,總是會受到男性的青睞,所以更讓人火大。千尋是死也模仿不來的。
「我覺得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就去結啊。」
在這之後,還以為討厭的話題結束了。
小春趴在吧台上抬起頭。這是已經醉得很厲害的證據。
「像你這種人可以死皮賴臉地活下去,所以沒問題的。」
正如七海所說的,這次是空太的肚子叫了。
原本預定在這之後還要去吃晚餐的,卻因為接到真白的責任編輯聯絡,說真白不見了,所以沒有閑暇這麼做。
「明明就有吃!」
「討厭什麼啊?」
在這樣與高中生不相稱的街道上,神田空太一邊冒著雪,一邊專註地尋找鞋子而走來走去。
然後無意地如此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