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季的跑步(2/2)
野球少年 4
「是愛因斯坦才對吧。」
「啊,對對。」
吉貞冒著雀斑的臉笑了起來。兩人並肩走向器材室。
「原田,我勸你啊,不要擺出這,么鬱卒的臉。你不這樣,就已經長得夠沒人緣了,要是再不擺出開朗的笑臉、快樂地與人交談,你不會受歡迎的。」
「遵命遵命。」
巧這麼回答,然後問道:
「我的臉有這麼憂鬱嗎?」
「有,就是有。像是那種被裁員、香港腳惡化、圓形禿、老婆跑掉之類的人的表情。」
「天哪,那不是遭透了。」
「就是遭透了的表情。」
吉貞的口氣突然轉為認真。
老婆跑掉是嗎……?
秋天的太陽一點一點地落下。前一刻還暈染著天空的夕陽紅暈,這時已經在東方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濃郁的紫色。吉貞加快腳步,催促著巧走快一些。山邊有顆星星開始閃爍。
秋季大賽的地方預賽,新田東在八強賽中落敗。
離開大路,進到了岔路。路面只比田間小路稍寬一些,坡度和緩地繞到山腳下,之後再分成無數條細細的小路,連到不同的田埂去。收割過後的稻田既寒冷又空曠,麻雀熱鬧地此起彼落叫著,不知是否在撿拾遺落的稻穗。
跑上神社的石階,還是喘不過氣。內院寂靜而寒涼,只聽得到巧的呼吸。卡沙一聲,明明沒有風,銀杏樹葉卻片片落下。染成黃色的葉片飄呀飄地一邊旋轉著一邊落下,在樹根的地方疊成厚厚一堆。往那棵樹下一站,可以環顧半個新田市。自古以來就是老街的市區將城址圍在中央,像馬驅町、鞘前圾這些有老舊感的地名,現在市內仍是處處可見。
巧轉轉肩膀,感覺很輕盈,又甩甩手臂。他對著眼底的街道,反覆做出模擬投球的姿勢。
——為什麼會輸……?
和橫手比賽後,豪如此自言自語了無數次。並非在針對誰問,甚至也不是在對巧說話。
一陣寒氣傳來,並不是身體受寒,而是恐懼。只要想起那回的投手丘就覺得恐懼。明明是自己的球,卻使不上力道。沒有力道的球當然會被打回來,從內野之間穿過,落到中外野、右外野,掠過游擊手的手套前端然後滾落。自己在投手丘上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無比的困惑,感受到一陣寒顫,就是這麼恐懼。在投手丘上失去自己的力量、感到恐懼,全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所以巧一輩子都會記得。棒球、投手丘、對繼續當投手感到恐懼的那場比賽,到死都無法忘記。
對著正要蘇醒的假日街道,巧投出沒有實體的一球。
遠遠傳來喇叭聲。
再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