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6/6)

死神的浮力 1

當時我就讀國小低年級。每天一入夜,天色漸暗,我就不由得心生恐懼。或許是兒童節目結束,睡意又讓腦袋昏昏沉沉吧。不止是我,大部分孩童想必都會遇到相同狀況。

「想到死掉後,不曉得會變成怎樣,突然好害怕。」我邊說邊哭,眼淚流個不停。

我鑽出被窩,打開紙拉門,向坐在客廳的父親傾吐。母親似乎是生病,睡在另一個房間,更加深我的恐懼。

父親走過來,將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我抱起。「哦,想到死掉不曉得會怎樣,突然害怕啦?嗯,是啊,那確實很可怕。」

父親苦笑中帶著驚惶,再也想不出合適的話安慰我。

我年幼的腦袋裡在想什麼?數年前逝世的祖母、電視新聞的事故畫面,還是動作片里殉職的刑警?

聽到我哭哭啼啼地問「死後會變怎樣」,父親頗為狼狽。如今回想,他一定也在自問:死後會變怎樣?如何克服對死亡的恐懼?

「別擔心,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父親勉強擠出一句。

或許是漫長的歲月扭曲記憶,我從未見過父親那樣惶恐,不禁懷疑他也在流淚。

當下,父親領悟「這孩子總有一天也會死」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於是,他接納死亡的存在,卻故意視而不見。如同帕斯卡所說,遮住自己的視線,繼續朝著死亡邁進。

突然間,副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中斷我的回憶。

美樹坐進車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看不出一絲興奮。「跟千葉先生聊得愉快嗎?是不是對彼此多了些認識?」她似乎還有餘力開玩笑。

「還不錯。」我應道。「看樣子,你有好消息?」

「不,稱不上好消息。」美樹皺起眉。

「有沒有看到屋內的情況?」

「佐古家十分氣派,庭院寬廣,圍牆頗高,但草木長得亂七八糟。」

「沒人整理?」

「大概吧。從圍牆外看不清楚,我煩惱著不知該怎麼辦,恰巧出現一個送貨員。」

「實在佩服送貨員。」我不是在調侃或譏諷,而是真心話。我每天關在冷氣房面對電腦,每次看見送貨員,總十分欽佩他們頂著太陽揮汗工作。

「那是餐點配送車。」我不等千葉發問,先一步回答。

「咦?」

美樹斂起下巴,點點頭。

「咦?」

美樹接著敘述,那送貨員沒按電鈴,光明正大地直接開門進去,放下東西就出來。

實驗的內容是這樣的。首先,權威學者要求某人啟動儀器。一旦啟動,另一人就會遭受電擊。目睹遭電擊者露出痛苦神情後,啟動者往往會遲疑,接著,學者會再要求「增加電擊強度」。確實按照指示增加電擊強度的人,約佔六成。

「我猜佐古會出來收貨,便躲在外頭偷看。」

「再加上精神病態者本身,就是十五比十……(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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