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2/7)
死神的浮力 1
電話另一頭傳來粗魯的話聲,對方報出姓名。
「我是山野邊遼,記得嗎?我想知道你去年給的糕餅在哪間店買的。」
我盡量放慢說話速度。
對方沉默不語。其實我記不得這名記者的長相,不過,當初守在家門外的記者群中,他的體格特別壯碩。上小學時,班上有個同學專愛挑個性懦弱的人欺負,這名記者應該也是相同類型。就算受害者苦苦哀求,他都不為所動,將對方欺負得體無完膚。電話另一頭依舊沉默,卻聽得見陣陣雨聲,對方似乎在戶外。
「我想知道那間店在哪裡,請告訴我地址。」
「你在何處?」記者問。
不曉得他還是不是記者,但佐古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多半也傳入他耳中。
「請告訴我那間店在哪裡。」我強硬地重複一遍,接著深深吐口氣。
對方繼續保持沉默。
美樹應該已察覺我打給誰。她靜靜守在一旁,一句話也沒說。
我正想繼續追問「是不是在你的老家附近」,記者忽然低聲道:「多摩。」
「咦?」
「有沒有紙筆?」記者刻意壓低嗓音,似乎不想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望向美樹,以右手做出拿筆書寫的動作,她點點頭。
對方報出一串地址,我復誦一遍,美樹抄在紙上。「這是哪裡的地址?」我問。
「我的老家。在同一個區里,有棟矮小老舊的深褐色三層樓公寓。那糕餅店就在公寓的一樓。顧店的是對老夫婦,店名就是『菜摘』。」
我無法想像對方此刻的表情。當他說出「菜摘」兩字,話聲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我女兒的名字。但我無法判斷他是驚惶,還是罪惡感作祟。
「謝謝。」我隔著電話低頭鞠躬。原本打算掛斷電話,忽然覺得不安,又將手機拿回耳邊,喊了對方的名字,拜託道:「這件事請不要告訴任何人。」他很可能會通知警方,甚至聯絡其他記者到糕餅店附近圍堵。雖然我只是詢問糕餅店的位置,還是不免會引起軒然大波。我望美樹一眼,補上一句:「算了,要不要泄漏出去,你自己決定吧。」
記者一語不發,但我相信他聽得十分明白。雨聲滴答作響,彷彿在代替他回復。
他的工作理念及人生態度,我無權干涉。何況,我並不想對他低聲下氣。
「那個現象?」
「咦?」
「缺乏樂子?」
兩根雨刷極有規律地重複躺下、站起。我一邊看著,一邊操縱方向盤,踩下油門。
我按照導航系統的指示操縱方向盤、踩踏油門,與前車的距離再度拉近。駛過多摩動物公園的標示牌前,我還能保持冷靜。儘管焦慮又緊張,多少維持著理性。或說我至少擁有「知道自己在焦急」的思考能力。然而,經過多摩動物公園的標示牌後,僅……(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