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6/7)
死神的浮力 1
「我記得,但我以為你早忘了。」
「當時你不敢進鬼屋,嚇得蹲在門口。」
「我哪有蹲在門口。」我才反駁,腦中就出現當時的畫面。朋友一個個進鬼屋,只有我直喊「好可怕」,蹲在門口不敢動。
「我拿你沒辦法,只好先進去。」
當時父親說:「好吧,我先進去幫你探路,看看到底可不可怕。」
「怎麼忽然提這個?」我問。
「就跟那時候一樣。」父親一臉溫柔。
「一樣?跟什麼一樣?」
「一點也不可怕,你根本沒必要害怕。」
「咦?」
「所以……」
「所以?」
「我先去幫你探探路。」
我心中納悶,不明白父親想表達的意思,但他沒多做解釋。
那天后,父親多活了半個月左右。我回家探望他,常遇上他在睡覺,不過清醒的時候也不少。他要出聲一天比一天困難,我向他搭話,他有時回答,有時只是點點頭。
我與他最後一次交談,是他過世的前兩天。那日天氣不錯,陽光自窗外灑落,照得房間異常明亮。「我幫你把窗帘拉上。」我邊說邊站起,卻聽父親低喃:「不用怕。」
我轉頭望著他,不確定他是否認得我是誰,甚至不敢肯定他是醒著還是在做夢。「那不是可怕的地方。」他接著道。當時他的語氣彷彿自己不是躺在房間,而是站在某個夢幻的舞台上,對另一名演員喊話。
「啊,嗯。」
「沒錯,一點也不可怕。別擔心,我先去幫你探路。」
「嗯。」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繼續含糊應對,最後補上一句:「那我就放心了。」
隔著濡濕的後車窗,我甚至窺見駕駛座的椅背及開車的本城腦袋。不知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緊接著我閉上眼,往地板一蹬,帶著旅行袋跳車。我越過護欄,兩手在地上一撐,任憑身體在草地上翻滾。我分不清天南地北,濕潤的草葉不斷拂過全身。
腳踏車浮上空中。終於結束上坡,路面變得平坦,腳踏車因角度改變微微彈起。前後輪完全離開地面,接著重回地面,濺起不少水花。我感覺腳底一滑,兩腳登時懸空,趕緊重新將鞋子抵在橫框上。
「最可怕?」
我不敢說這是正確的。但一個精神病態者,就能讓對立狀態由二十四對一,變成十對十五,甚至變成五對二十。因紐特人這種做法,或許是維持和平的一種智慧結晶。
黑色箱形車即將落入湖中。腳踏車或許是遭撞擊的關係,竟跟著摔下去。
「幹嘛?」
「儘力讓你明白死亡終究降臨,但絕不可怕。」
「今天的你不會有事。」後頭傳來千葉的鼓勵。
「是啊,所謂的人生,就是要嘗遍各種困境與恐懼的滋味。但其中最可怕的,莫過於死亡。」
我弓起雙腿彎下腰,往下方一瞧……(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