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廣海

水底祭典 1

(一)

覆蓋眼皮的熱度讓瞳眸逐漸融化。

透過紙門射入的白光滲入廣海微睜的眼中。

聽見老鍾滴答行走的聲音。

他想撐起身體,但肩膀和背部一陣劇痛,使不上力。

「由貴美。」他喊道,聲音刺痛了喉嚨深處。他立時望向旁邊。

廣海的手掌並未摟著任何人的手或頭。

這裡是門框上的橫木掛著黑白照與獎狀的廣海家客房。

他吸氣,撐起上半身看自己的雙手。廣海穿著硬挺得宛如剛洗好的自己的睡衣,躺在客用寢具上。

走廊傳來有人走近的聲息。紙門打開,美津子看見廣海起身,赫然倒抽一口氣。

「你醒了。」

母親臉上最後看到時的口紅消失了。——是廣海久違了的、他所知道的母親愚鈍的臉。

母親將手中的臉盆和毛巾隨手擱到榻榻米上,在廣海身旁彎膝而坐,手放到兒子額頭上量過溫度後,緊抱住他大哭起來。

「太好了。——媽擔心死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由貴美呢?」

啜泣的母親把淚濕的臉頰從廣海頰邊移開,右手手指撫過濕潤的眼睛輪廓。廣海看著。

「——她掉進水根湖了。」

「我記得。她跟我在一起吧?」

「她沒有得救。你勉強被左東先生他們救起來了,可是由貴美還沒有找到。」

「不可能!」

「——這樣。」

他朝著黑暗的家中說。

話就要衝口而出。廣海有股站起來揪住父親衣襟的衝動,但他剋制那種心情,貫徹沉默。

母親的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看起來不像瞞騙或演技,這更加壓迫了廣海的胸口,令他感到痛苦。

平穩的日常,或許不是取回的。在這座村子,無論何時,都不會發生任何事。從許久以前就是如此。

「我知道。」

自己的聲音之冰冷,連廣海都嚇了一跳。胸口深處被濕棉花般的情感填得一片白,每一吐氣,每一發聲,就從喉嚨深處一起湧上來。

飛雄的嘴邊擠出微弱的皺紋。凹陷的眼中一片陰鬱。先前的溫和沉穩完全消失了。

他不曉得過了多少天。

「可是只有你得救了。由貴美可能掉到很深的地方,你爸他們和消防團現在也還在找。」

飛雄的眼睛注視著遠方。

廣海睡的是由貴美先前住的客房。

美。

「我說我想讓你跟由貴美在一起,這千真萬確是我的真心。雖然我終究沒能拯救她的母親,但也出於我的私心,我希望你和她能夠幸福。」

廣海頑固地拒食母親送來的飯菜。

村子恢複日常了。

離開室平,從馬路坡道往下看,可以看見自家屋頂。從這裡望去,山間的村子被太陽與霧氣所覆蓋,每一戶人家看起來都像沉眠在水底。

他覺得父親他們又把這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

父親第一次承認了。「別用那種眼神看……(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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