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 遺言
天國旅行 1
我們現在爬一下階梯膝蓋就會痛,
已經老得無法打開早已無害的氫酸鉀瓶子,
或是把繩子掛在柿子樹上了。
到了這個地步才第一次能確定地說,你非常重要。
「要是那個時候死了就好了。」
你這句話說了大概有五十八次,老實說聽都聽膩了,所以我打算在這裡把我的想法寫下來。
首先不得不仔細思量的是,你指的到底是哪個時候;所謂「那個時候」是什麼時候。雖然這只是我問你:「哪個時候啊?」就能當場解決的枝微末節,但要是這麼問,你可能會勃然大怒(「沒想到你竟然會問這種問題。」「這你不用問不是也很清楚嗎?」「不問就不知道,你這麼遲鈍我真是受夠了!」等等八成沒完沒了的怨懟),我不希望發生這樣的狀況。可能的話我想要盡量避免。
因此「那個時候」指的是哪個時候,就得由我自己試著推測看看了。我的推測要是有誤,這篇稿子就全成了毫無意義的灰燼,但應該不會太過離譜吧。這種程度的自信我還是有的,畢竟我跟你在一起過日子已經這麼久了。
活到了這把歲數,當然面對過會讓人覺得不如死了比較好的事情。我們的、也就是我和你的腦海中,真正浮現過死這個選項的時刻,我想約莫是以下三次。其他你掛在嘴上的「要是那個時候死了就好了」,應該說是單純的抱怨,或是宣洩對我的不滿的發語詞,總之我判斷是不值得費神的口頭禪。
第一次是我們兩家的父母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我們完全沒想到他們會那麼激烈地反對,那麼口不擇言地痛罵;雖然覺得困惑憤慨,但更覺得難過。現在想起來雙親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不管怎麼說我們年紀尚輕,連養活自己的手段都沒有。
說來也是,還有很多其他理由吧。不管是內在還是外表,就算是說得客氣點,我也稱不上出色,而令尊不僅有錢,又有社會地位,一言以蔽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擔心未諳世事的你,也是理所當然的父母心。
我對著令尊說我要跟你交往時的樣子,也實在夠糟糕的;身上只穿著泳褲,手上還掛著海草,卻意氣風發地說:「我是認真的,請允許我們交往。」這樣令尊當然不會首肯。但要是讓我找借口的話,這都要怪令尊擅自闖入我們約會的現場。我本來在裸泳,只穿上泳褲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即便如此,你在沙灘上看見令尊出現時立刻臉色蒼白,急急為我辯護道:「他平常比較體面,不是這個樣子的。」這估計也是為了不傷我感情才說的場面話,現在想起來我還恨得牙痒痒的。
令尊跟在兩個年輕人後面,粗暴地介入我們在海水浴場的約會,就算動機是出……(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