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一日·至黃昏(4/4)
四日間的奇蹟 1
我「喔」了一聲,發現其他部分不知是否因為影片重疊,看起來有些黯淡模糊,而在右邊的中央,正好與聽音樂時的白色部分相反的位置附近,卻有個濃重的、像被壓扁的圓形黑影。不論是哪張顯影片的暗沉部分,看起來都是非常深沉的黑色。
看著它們,我不由得想起月球表面上巨大又靜謐的火山口。
白石醫師與我的微薄期待完全落空,因為千織的語言能力至今只有些微進步,雖然比較常開口,但也只限於與我在一起時,所以在學校完全交不到朋友。在識字方面,她從以前就看得懂平假名,但我不確定她有沒有辦法看懂一篇文章,甚至是了解其中的意思。
一開始我曾試著讀一些相關文獻,但我本身對這種抽象的東西也很沒輒,讀得似懂非懂的,最後只是對腦部組織的極度複雜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後來,父親便因這個複雜的器官壞掉而與世長辭。
那是千織來到家裡的第二年。正要出門上班的父親突然說頭很疼而跌坐在沙發上,被母親的尖叫驚醒的我趕緊叫救護車送父親到醫院,但他卻再也沒有清醒過來。死因是蜘蛛膜下腔出血。
我的父母是一對年齡相差很多的夫妻,即使如此,我與母親也從沒想過父親會離開得如此倉促,頓時不禁覺得茫然無助。因此,父親的身後事全是由他公司的人幫我們處理。一眨眼,父親就成了一壇灰,我實在無法想像生命竟是如此短暫。千織似乎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默默地哭泣,她知道父親一直都是站在她那邊的。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父親早已安排好自己的身後事了——這棟房子的所有權已轉移到母親名下,一些有價證券也都按比例留給我與母親,換句話說,不論發生什麼事,父親都謹慣周到地安排妥當,不讓我們為日後的生活擔憂。他就是這種理性又了解現實的人,我完全無法與之相比。但是,我想他也沒料到自己會這麼早走,而且他一定還有些話來不及說出口。
大概是父親喪禮過後的一個月。
我正默然地想著:我沒辦法這樣照顧千織一輩子,但是,除了自己,還有誰能照顧她?從維也納那件事故後,我好像一直都是這樣渾渾噩噩的,總是下意識地閉上眼,不去面對現實,就連父親過世時也是如此……
「泡杯茶來喝吧?」母親對我說。
那時剛好是傍晚。我正坐在鋼琴椅上任思緒奔馳,千織窩在沙發上睡著了,而堅強的母親已振作起來,為了與即將來訪的捷克交響樂團的共演忙得一塌糊塗。
「也好。」說畢,我凝望千織熟睡的臉,恍惚地想,我們母子也很久沒坐下一起聊天了,本來只有三人的家庭成了四個人,現在卻……(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