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夏暗(4/17)
來自新世界 上冊
「完全沒問題。不過是一些皮肉傷,血也止住了。」
覺對著我擺擺耳朵,證明他沒事。班上只有他會這招,我總算放下心,破涕為笑。但覺的臉上依然沾著幾道血痕,觸目驚心,但並無大礙。
「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只能等人來救了。如果瞬他們平安逃走,應該會去町上回報。」
多久才有人來救援呢?光想就渾身乏力。
我們在狹小的鳥籠中並肩靜待時光流逝。
「牠還在看著我們。」
關進鳥籠快一個小時,哨兵還是用詭異的眼神打量我們,一旦視線對上就立刻回頭,沒多久又轉頭。
「別理牠,蠢老鼠一隻。」覺的手環著我的腰。
「可是好像……哎,你在幹什麼?」我的後半句是在問覺。
「妳很緊張吧,我來安慰妳。」
覺試著在窄小空間中壓上我,逆光讓他的表情一片漆黑,雙眼卻炯炯有神。
「沒關係,我來就好,覺別動。」
我的手掌貼在覺的胸前,覺靜止了動作,心跳穿過T恤傳到我的手掌。我露出微笑,緩緩地讓他倒卧在地。我俯看覺,指節滑過他月光下蒼白的臉龐。
覺陶醉地閉上眼睛,宛如家貓般乖巧地任憑擺布。
我捧起覺的臉頰,親吻他的額頭。覺埋入我的胸前。我的掌心和手指一路從脖子、胸膛、雙臂、腋下,滑入下腹。
我們過去沒什麼機會如此親密地接觸彼此,雖然平時說話帶刺,但感受得到背後擋不住的愛意。
他的陰莖相當硬挺了,我在性行為上僅有和女性的經驗,不知如何取悅男性,我隔著牛仔褲來回撫摸,儘管布料厚實,但感受到溫熱的脈動。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呢?
先延後某些樂趣好了。我用指尖搔覺的大腿內側和臀部,覺等不及了,將我的手按在某個部位。牛仔褲綳得太緊,我解開鈕扣,稍微打開,見到鼓脹到幾乎要被戳破的四角短褲。我再次撫摸男性最敏感的器官,這回隔一片薄布,清楚感受到形狀和大小,宛如具有生命的生物,老實地對我的愛撫做出反應,可愛得像只寵物。
此時,一字排開的六隻化鼠突然放下手中長槍,同時跪地。
我又停下動作,覺微微睜開眼。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掉頭吧?一直跑到有山路可以繞道為止。」
「沒咒力怎麼整?」
「一下就好了。」
「該怎麼逃?」
「礙事的渾球,真想整牠。」
覺以親切的語調錶示毫無敵意,將手上的假蛋滾出刺蔓。化鼠哨兵看著滾動的假蛋,歪起頭來,一陣猶豫後,牠一手拿槍,另一手靈活撿起假蛋。
「……但我們束手無策啊。從這裡構不到牠,牠又聽不懂人話。」
「覺,扔了長槍吧。」我盡量平心靜氣地小聲告訴他。「如果反抗,會被殺啊。」
覺的手臂被刺蔓刺傷了,我想接手,但覺搖搖頭,不斷嘗試。
我猛搖頭,驅散雜念。然而倫理規定對男女的性行為訂下嚴格條件,內容近乎嚴格禁止,另一方面卻獎勵性交前的准性行為及同性的身體接觸,這是為什麼?
他以為自己的手技讓我如同躺在天鵝絨般舒服滑順,我卻因為好癢而不住扭動。當我弓起身子時,一道視線投來,原來化鼠哨兵緊盯我們不放。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覺搖搖頭。「妳聽好,我擋著牠們,妳趁機逃進樹林里。」
覺得意地掏出白色的水鳥蛋,不對,那是芒築巢的假蛋。
家鄉漸漸遠,漸漸遠。
「……等一下。」我按住覺舉槍的手腕。
「喂,別那麼生氣。你一直站著,肚子肯定餓了吧?我這裡有黃小鷺的蛋,很好吃哦。」
我思索著他話語背後的涵意,心情十分沉重。兩個沒咒力的人類小孩手上,僅剩的武器就是這把弱不禁風的長槍了。接下來,我們又走了四、五十分鐘,但平安無事,雖然累到不行,但至少還能逃。雖然很幸運沒看到追兵,但心中惶恐不斷膨脹。
「不是……牠們跟剛才那批化鼠不一樣。」
覺聽出我語氣中的嘲諷,板起臉來。
「這樣嗎?我看不一定。」覺的聲音有些嘶啞,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期待,但充滿信心。「牠們是最近從大陸來的外來種吧?芒築巢好像是關東東邊的本土生物,牠們可能根本沒見過。」
覺發出一聲輕呼。我看往他的目光方向,化鼠哨兵抬起頭來張開大嘴,將假蛋扔到嘴裡。接下來的事太過殘酷,實在不忍卒睹。我原想責怪覺何必做這麼不人道的事,但他看起來明顯比我受到更大的打擊,我沉默以對。
「所以要趁現在拉開距離。」
「不是……是牠。」我用眼神示意化鼠哨兵。
覺的手指抵住嘴唇,作勢要我安靜,接著壓低身子凝視前方。我放眼望去沒發現什麼動靜。要再開口時,前方樹叢中傳來簌簌聲。
「可是我們應該正往西跑?這樣會離霞浦愈來愈遠啊。」
如果擬簑白所言屬實,一切都是為了維持社會運作……
突然,覺停下來。
「我沒辦法。」
覺訝異地「咦」了一聲。
「夜裡進樹林會迷路,根本看不出東南西北,搞不好連路都找不到。」
「就算沒見過,頂多捏碎蛋,弄得一身大便,氣個半死。除非像蛇一樣呑整顆……」
覺以高跪姿靠近鳥籠入口,拿著假蛋要遞給化鼠哨兵。我們第一次向對方溝通,化鼠相當提防,揮舞著長槍警告。
「好,逃得掉。」
「別阻止我。」
「換我來。」
化鼠哨兵動也不動,應該已經斷氣。牠連死前的悲鳴都發不出來,因此我們的犯行尙未被其他化鼠察覺。
「還要朝這方向跑多遠?」我終於忍不住問。
「沒辦法,用切的吧。」
覺似乎有了點子,眼神亮起來。我有不好的預感,默默看著他在背包圈找。
「要往哪裡?」
我們被抓之後經過多久?月亮滑落天際,掛在遠山稜線。我們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這次被抓一定死路一條。
來時路快回頭,快回頭。
覺試著切斷刺蔓,沒料到哨兵的長槍尖頭是石器。球果隊長的長槍明明是金屬制的。
「是化鼠……」
「拿這個做什麼?」
「別管牠不就好了?」覺咋舌。
「怎麼了?」
「妳等著瞧。」
「覺,拜託,別衝動。」
不對!我們不是猴子!
「換我來讓妳舒服。」
「巴諾布猿的個體間產生高度緊張壓力時,會以親密的性接觸來消解壓力。不僅成年雄體與雌體間會發生性行為,同性與未成年個體間也會互相摩擦性器官,疑似性行為。巴諾布猿正是藉此預防鬥爭,維持團體秩序……」
「快,從這裡出去!」
可是化鼠的視線與昴不同,非常令人不悅。很明顯地,牠不僅理解我們的行為意義,低賤的腦袋中更掛著卑劣醜陋的有色眼鏡,淌著口水看得著迷。
覺驚呼著,我則目瞪口呆。
「你在找什麼?」
正中央一隻化鼠抬起頭,操著奇怪口音,似乎要說明什麼。
「用那個。」覺指著掉在屍體旁的長槍。手臂勉強可穿過刺蔓的空隙,覺將背包里的東西全倒出來,握住肩帶一端,對準長槍扔出背包。最初怎麼扔都勾不到長槍,多丟幾次,總算用背包勾到槍柄拉近這裡。
覺一句抱怨都沒說,拚命切著刺蔓。他拚命的樣子很難讓人聯想到平日只會吹牛、酸人,稍微被念兩句就燒起火來反駁的他,我訝異不已。
我們的討論毫無交集,覺完全沒停下腳步,我緊跟在後。
好不容易弄到長槍,覺的手臂已經千瘡百孔,染得一片血紅。覺立刻模仿化鼠將我們關入鳥籠時的動作想用槍柄頂開刺蔓,但光靠一支長槍無法打開,至少兩支交叉才做得到。
「吱吱吱吱咕嚕嚕……神、尊。」
倏然間,我耳邊響起擬簑白的話。
「成功了!」
「可是沿單行道逃下去,牠們一追上來,三兩下就會發現我們。」
我發現覺在發抖。
我們迅速往巢穴反方向前進,雖然離藏獨木舟的霞浦湖岸愈來愈遠,但沒得選擇。我們躡手躡腳走幾十公尺後,拔腿奔跑。
「再不快點要被發現了啊。」我緊張得忍不住動怒。
「人就算沒有咒力也還有智慧啊。」
切開一條刺蔓後的空隙勉強可讓我通過,我立刻爬出去。覺將背包從牢房遞出來,然後自己鑽出來。用槍柄將刺蔓往鳥籠推並不容易,幸好行得通,覺的身體比我寬一些,他的側身又被刺蔓刮上兩、三道,他渾身是傷,多這一點也沒什麼影響。我們壓低身子窺探林道外狀況,似乎有大批化鼠前往追捕瞬他們,眼前僅有兩、三道背影,還有幾隻化鼠頻繁出入巢穴。
「總之先遠離他們的巢穴。」覺滿腦子都是化鼠追兵的影子。
覺的興緻被打斷,忿忿瞪著化鼠哨兵。
「第一階段是頻繁進行肉體接觸,包括握手、擁抱、吻頰。第二階段是獎勵幼兒期到青春期間的異性愛接觸及同性愛接觸,人類便可習慣透過疑似性行為的高潮來舒緩緊張的人際關係。第三階段是成年人間的完全自由性愛。」
「怎麼了?」
「依依依……煙屋‧夢‧鼠喔……℃¥$。兔只豬‧無無無……威先!」
六隻化鼠緩緩靠近我們。
一陣絕望襲來,我頭暈眼花。覺緊握著那把爛長槍,往前挺進一步。
我試圖抓住粗壯的刺蔓,但一刺到手指便連忙縮回。就算做好血肉模糊的心理準備也很難擠出縫隙。
我回想起在和貴園學過的一首歌,其中一段曲調十分哀傷。
幸好這柄槍尖不知道是用黑曜岩還是什麼石頭做的,出奇銳利,覺花兩、三分鐘便切開刺蔓,他想不能再多花時間了,直接用槍柄撥開刺蔓往外推出。
「怎樣了,別吊我胃口。」
「怎麼辦?」我輕聲問。若覺認為我優柔寡斷,什麼都要問,我想必會很不舒服,但當下只希望找到一條生路。
如果砸破假蛋,裡面就會彈出叫做「惡魔手掌」的陷阱,方圓兩、三公尺會布滿惡臭糞塊。但完全沒有殺傷力,頂多惹火對方。
「嗯……對不起,沒事。」
「總之就往前跑吧!」
「這裡一直都一條路啊。要不要先離開這條路,往樹林里走走看?」
六隻化鼠在離我們五、六公尺遠的地方停下。是在戒備嗎?情況不太對勁。
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喜歡在親密過程中被人直盯著看,習俗上見到他人在親密接觸時,理應移開視線,迅速離開。不過要是旁觀者不是人類,自然不在此限。我在波崎沙丘與真理亞親熱時,瞬的愛犬昴也在一旁,我不清楚牠為何在那裡。
「只能逃走了。」覺低聲回答。「如果牠們發現這傢伙被殺,這次不會讓我們活命。」
「或許還用得上。」覺簡短回答,
「啊……等一下……!」
我想到惡毒的回應,但還是先別說好了。
「別傻了,化鼠怎麼可能不知道假蛋?」
我們都僵住了。
聽到我的道歉,覺撫摸著我的全身。
「怎麼了?」覺意識到我忽然停手,訝異地問。
「不行,來不及。」覺固執地說。「而且我不要再被關到牢里去了!」
「丟掉那東西會不會好跑一點?」我喘著氣建議覺。因為他緊抓著長槍不放。
「這怎麼行得通?我不可能逃掉,要是乖乖聽話,至少不會馬上被殺。還是等人來救我們吧。」
二、三十公尺的前方,林道兩邊鑽出幾道矮小身影,個個拿著刀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