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真幌站前系列 3 真幌站前狂騷曲
第二天早上,多田開著小皮卡奔向市營墓地。雖說沒有五點那麼早,也還是相當早地離開了事務所。因為如果和分了手的前妻意外相遇,對彼此來說都不好。
也因為是盂蘭盆節吧,墓地前面的花店已經開門了。多田常是空著手去掃墓,今天驀地一轉念,買了一小束花和線香。
他在墓地入口用桶提了水,登上舒緩的斜坡。已經稀稀落落有一些前來掃墓的人了。今天看來也會很熱,蟬開始鳴叫,早晨的太陽照耀著草叢。
多田往墓碑上澆了少量的水,拔除了周圍的草,然後把花分成兩束供奉。由於沒帶引火的東西,他在用打火機把火移向線香之際,手指險些燒焦。
隨後肯定會來掃墓的前妻,看到花和線香將會作何感想?是看著多田留下的痕迹倍感痛苦,還是心懷安慰不曾忘記的並非自己一個?
但願她不會感到是一種負擔,多田心想,同時對這樣想的自己略感吃驚。明明一直希望她和自己受著相同的,甚至更深的折磨。
難道是由於久違地品嘗到了「甜蜜的凄清」,內心就已經變得能夠適時地體諒某個人了嗎?搞得跟分享幸福似的。真夠任性的——多田對自己內心產生的變化嗤之以鼻。
我想要活過來。
亞沙子的話復甦了。沒錯。任性、痛楚、記憶,儘管懷抱著所有這一切,我依然想要活過來。
多田在小小的墓碑前蹲了一陣子,在幼小得連祈求想要活過來也做不到的,卻徹頭徹尾地體現了活著這回事的兒子面前。多田總是無論如何無法雙手合十。和兒子活著的時候一樣,他只是凝望著,儘管此刻在眼前的,只是一塊石頭。
「今天早上很奇怪。」一回神,他竟在對著墓碑說話。這種事還是頭一回。雖然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但話語卻止也止不住。多田講述著,彷彿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行天穿上了熨燙過的褲子。當然不是牛仔褲,是休閑褲。我借給他的。白襯衫也是。」
是多田幫他熨燙的。他把事務所角落裡積滿灰塵的熨斗扒拉出來,沒有熨斗板,就在矮几上鋪上毛巾取代。
「頭髮也好好梳過了,可實在不像那麼回事,看著完全不像老師。那叫一個……」
活脫脫一個騙子。那是一副與教導孩子的立場正相反的、形跡可疑的裝扮。行天認為「都怪鞋子不對啊」,可就算把旅遊鞋換成皮鞋,也不見得會有多大效果。首先,多田也沒有一雙正兒八經的皮鞋,完全沒轍。把僅有的一雙皮鞋從架子上扒拉出來一看,長滿了霉。
「就這樣,行天以昭然若揭的可疑裝束出門去了。」
看著行天打扮,春也燃起了對抗之心,堅持要穿上凪子帶她過來的時候穿的那條出客用的連……(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