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4/6)
聖彼得的送葬隊伍 2 下
迫田女士雖然定期前往「克拉斯海風安養院」,但絕不是一直處在恬靜的美夢中,有時她會回到現實。老婦人的心總在夢與現實之間來回擺盪,在潰散的希望、後悔與自責煎熬中,搭上那班公車。
「我太震驚,沒能好好道謝就掛斷,隨即聯絡家母。但家母愣愣的,我們的對話完全搭不上。對方好意幫忙,她卻完全不記得,只說『外婆今天心情也很好』。」
「會忘記呢。」柴野司機出聲。「她在幻想與現實之間來回,中間的事情都遺漏了。」
杉村先生,你還記得嗎?她問我。「公車劫持事件中,迫田女士對暮木先生說:我記得你,常在診所看到你,對吧?」
「嗯,我記得。」
「但是,她完全沒提到在公車站與暮木先生交談的事。我不認為那是裝出來的。」
我有同感。迫田女士的記憶不穩定,且斷斷續續,思考也非直線性。
「那時只談到這些。」美和子繼續道:「我滿腦子擔憂,覺得不能再讓母親單獨生活,得接過來一起住。沒想到——」
約一個星期過後,暮木老人再度打給美和子。這次是晚上九點多的時候。
——我是前些日子致電打擾的暮木。後來。我也在「克拉斯海風安養院」見到令堂。
「家母氣色不錯,他感到放心,但家母似乎把他忘得一乾二淨。我拚命向他道歉。可是,暮木先生卻說忘了他比較好。」
——看到令堂的情況,其實有件事想拜託您。
—前些日子,令堂說您的外祖母沒能住進「克拉斯海風安養院」,是遭到詐騙,失去積蓄的緣故。
「我非常驚訝,家母居然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吐露這麼多。」
美和子捂住胸口。
「母親遭到詐騙的事,我沒告訴身邊任何一個人,當然也沒跟別人商量。家母又是那個樣子,不會說出去。連在我們之間,日商的話題都成為禁忌。總之,我們想快點忘掉這件事。可是家母……果然還是……」
希望有人傾聽。即使得不到勸慰也沒關係,即使被責備太不小心也無妨,只要有人聽她說,碰到這樣的事情很難過,非常後悔。這樣的對象,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倒好。如同我們有時會對著深夜的計程車司機背影,不停大吐家庭或職場苦水。
「我向暮木先生道歉,說不好意思,讓他聽到這麼丟臉的事,然後換他開口。」
—令堂說到詐騙的事,一直提到「日商」這兩個字。難不成是去年七月警方査獲的「日商新天地協會」?
美和子頗為驚詫,但只能承認。
「我也一樣混亂。」我回道。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說明至今為止的相關經緯。
「除了錢,還有我讓母親帶在身上,也就是當時母親交給那個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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