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心電吉他的幽靈(3/4)
東池袋迷途貓 1
「照辦就對了啦,臭小鬼。那首的和弦編排跟節奏和我教你的第一首曲子幾乎沒什麼差。」
我盯著坐在我身旁護欄的凱斯看。在旁人眼裡,我想必是凝視著什麼也沒有的空氣發獃,但我顧不了那麼多。
「你這不舉處男也太沒膽了吧。要是一個人不敢唱,我就陪你一起唱。你就不要管其他人,像平常一樣,當作唱給我聽就好。」
在凱斯這話的意思滲入意識之前,我的手指已經在口袋裡按下iPod。腳踏鈸、鐃鈸、鈴鼓,與清音的吉他掃弦聲交錯重合,有如十字鎬在漆黑坑道中敲出的火花般閃耀。我屏住呼吸,以汗濕的指尖捏緊撥片,往弦掃下。ES-335的響聲頓時在我的耳中及手中爆發、衝突、融合,在我每一條血管中竄動。在DDD的合奏彼端能聽見凱斯的呼吸。
而他的歌,自然而然地流出我的唇間。
汪洋相隔的兩國語言,生死殊途的兩樣歌聲,受相同和聲之流所指引的兩段旋律,在相觸、相求、相拒之中畫出奇妙的螺旋。
其中,我茫然地想著。凱斯的身體已經喪失能創造歌曲的喉、唇、手指;它們都化為吹過加州高速公路的風,灰飛煙滅了。然而,那感覺很虛幻,但不是因為身體半透明的他就在我身邊。錄音技術的進步從音樂世界奪走了死亡,只要按下播放鍵,我們隨時能與遠在天國的他們重逢。故人的歌曲得以在剪輯、修飾並封入電子檔案後,無數次地解凍、復甦。音樂因數位化而不再隨時間變質,我們過去該承受的哀痛卻因此磨滅。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永不忘卻這份哀痛呢?
當然是只能自己演唱了。讓指尖撥弦到滲血,讓喉嚨因池袋瀰漫廢氣的風而沙啞,不聽旁人的訕笑和腳步聲,將自己的聲音與故人的聲音相疊。
無法打動任何人也無所謂。只為了藉著以音樂敲響心中的空洞,來估量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而一個勁地唱。
但是,即使曲終歌停,連耳里狂飆的搖滾合奏也已消逝,仍有種聲音包圍著我,戳刺我的心。
我揚起落在手邊的視線。
左右掃視,錯愕得說不出話。
什麼時候聚集了這麼多人?厚厚的人牆填滿了我的視野,每個人都用興奮的眼神望著我,還拍著手……拍手?為什麼?這些人在做什麼?直到我拔下耳機,讓瀰漫塵埃的風吹入汗水淋漓的耳朵才終於發現,那是聽眾在鼓掌。
鼓掌……為我?為什麼?
「那是誰的歌?」「自創的?」
「好炫的吉他。」「換個好一點的音箱嘛。」
圍觀群眾紛紛說著這類的話。我不知道他們的對象是我還是身邊的人,只管垂著眼、縮著脖子。
而那女孩在我身旁低聲說道:
「……2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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