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向天邊的末班列車

東池袋迷途貓 1

池袋車站東口北側入口邊有一座大手托著一對母子的奇妙銅像,底座邊擺了一本已經破破爛爛的厚筆記簿。封面什麼也沒寫,只在左上角開了個小洞,以塑膠繩系著一枝藍色原子筆。

這本筆記簿起初是誰擺的、是誰開始叫它「老大」——已無人知曉。

無論如何,只要是每晚都會叢聚到池袋陰暗泥淖的人,全都曉得這地帶的老大不是黑道、小幫派或警察跟西武集團,而是這本臟髒的筆記簿。何以見得?一本簿子擺在這堆滿惡意與放縱的城市路邊,竟沒有任何人將它撿走、塗鴉或弄髒,即是最好的證據。某些人路過時還會對它致意.甚至開玩笑地用罐裝咖啡供奉它。

翻開筆記簿,以藍色原子筆寫得密密麻麻的日期與時間便躍入眼中。內容都會寫上「doo前」、「UNIQLO前」、「ISP」等地點,最後是藝名,筆跡、大小、墨跡深淺各不相同。有人會寫上預定演出的曲目,偶爾能見到幾篇失物招領。飽含濕氣而脹得厚厚的筆記簿中,約有三分之一填滿了我們暈染藍墨的歷史。

§

教我怎麼使用「老大」的,是玲司哥。

「訂位基本上是先搶先贏。如果時間和人重複了,不是換個地方就是放自己一天假。我不知道是誰規定的,總之要在前一個星期訂。要是訂了以後臨時有事不能來,也得自己寫上去。」

玲司哥今年二十五歲,在古著店打工,有空就到路邊開演唱會。由於他體格高壯、眼神兇惡,三教九流的朋友事實上也不少,我還以為他是這一帶的老大。實際向玲司哥問起這件事後,他罵我一句「白痴喔,才不是我」然後把我帶到「老大」記事本面前。

街頭樂手們都是心血來潮就到站前,唱完所有力氣再回去。人潮洶湧的好地點數量有限,自然就成了必爭之地。不過東池袋多虧有「老大」居中安排一切,大伙兒才相安無事。

當然,「老大」只是由紙張與墨水構成,真正維護和平的是樂手自己的良心。儘管如此,大家還是或多或少地將自己的尊嚴寄托在筆記簿上,以禮相待、抱持敬意,地位或許如國旗一般。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這本筆記簿的事。」

無知的我不曉得擅自在這裡彈唱了多少次。玲司哥往開始感到惶恐的我的肩膀捶了一拳說:

「不會怎樣啦,沒寫本子又不犯法。不認識它也照樣表演的人其實還不少,不會因為你沒寫就嘰嘰歪歪。」

「可是……」

「而且你剛來的時候有點——危險的感覺,所以我故意不告訴你『老大』的事。」

雖好奇「危險的感覺」是什麼意思,但我當時沒有追問。玲司哥蹲下來,在筆記簿文末處預定下周地點,起身背好吉他盒就消失在東口……(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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