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5）

當一個人驚慌失措時，常會採取奇怪的反應。

璃亞沒有用手遮住外露的胸部，反而是用手捂住嘴巴尖叫。

「笨、笨蛋，你遮錯地方了、應該先遮胸部啊！」

未佑也同樣陷入半驚慌的狀態，他趕緊從下方伸手遮住璃亞的胸部。

結果——他的雙手一把抓住了璃亞的胸部。

「——————」

「——————」

出乎意料的情況令兩人無言以對、動彈不得。

窗外照耀著舒適的陽光，今天的早晨明明如此舒爽宜人。

想不到一日之計會是這麼糟糕的開始。

————怎麼說呢，記得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這種情況好眼熟。

這種屈辱的騎乘位。

「……………………你給我等一下。」

璃亞呼喊著未佑，渾身散發出黑色的鬥氣。

「我、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想替你遮住胸部而已！」

一個襲胸變態正在拚命找借口開脫。

「不要亂動、斗神。現在我若把手放開，你的胸部會被看光的。你冷靜思考一下……對了！等一下我把手慢慢往下移，你順著我的動作趕緊用手遮住胸部——」

「——只要你快點把手放開、眼睛閉起來，根本不用做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吧！」

璃亞一拳灌向未佑的眉心。她也懶得理會在地上哀號打滾的未佑，急急忙忙扣上睡衣的扣子。

「真受不了你這隻淫犬——看來一點也不能對你疏忽大意呢。」

因此——鳥海說的也不全是錯誤的。

這時他總算想到，自己又和上次女子網球社的交流比賽時一樣，失去了記憶。

——時間回溯到璃亞病倒的上禮拜五。

只是——這次的情況和上次有些許的不同。

「——今天，我是來報告之前那件事的。」

自己這幾天確實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脫下了衣服。

「——斗神她，不會回歸保健局。」

「每一個人都是抱持著痛苦和辛酸活下去的，人生在世，有些痛苦是人們不得不背負的重擔……」

未佑慌張叫道。

這個狀況對未佑有很大的助益，他不用像上次一樣依靠璃亞說明經過，也不必像過去一樣拜託愁一解釋狀況。他只要憑藉自身的力量集中精神，回想失去意識的那一段時間，腦海里就會浮現出一段彷彿不是他自己記憶的曖昧片斷。

「————」

「——人的感情，能夠這麼簡單做出區分嗎？」

此外，其他書架上也擺放了不少醫療和看護類的書籍。

於是未佑把結果說了出來，回答那一天鳥海請託的結果。

「不管是下乳、副乳、還是什麼乳，這些東西再怎麼曝露，你也不需要在意了……」

令人同情的哀號聲，回蕩在清晨的公寓中——

他明確表示。

不過這次不一樣。這次未佑看到璃亞暈倒後失去了意識——等他恢複意識後又看到璃亞躺在床上。所以只要核對前後的記憶，就能架起自然的記憶流程。亦即未佑發現璃亞暈倒，並將璃亞運到床上的經過。

「又不是我的錯……是你自己把扣子打開的啊。」

「哪有這種命令方式的啦!?」

他說。

「唷、是你啊……」

鳥海冷靜地說道。

答案只有一個，鐵定是這樣沒錯。

未佑輕輕敲了兩下門，門內傳來「請進」的招呼聲。

未佑在心中嘆氣，隨後正色道。

璃亞放入太多感情、太過介入對方的痛苦。這種情況，有時候會造成悲劇收場。所以，璃亞常常犧牲自我，偶爾還會獨自承受——莫大的傷害。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未佑原以為——他很了解璃亞對保健部抱有多大的熱忱。包括她是抱著何等的覺悟和決心，獨自奮鬥、咬緊牙關來面對那些飽受痛苦的人。

未佑說道。

「我說你……該不會悶不吭聲地看到最後吧？」

等未佑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在某個從未見過的公寓房間里。

這次璃亞也是不顧自身的痛苦和煩惱，優先關懷他人——直到病倒為止。

未佑將這些片斷銜接起來。首先是從未見過的房間和床鋪。那裡既不是第二保健室、也不是第一保健室、更不是未佑的公寓。那麼答案自然呼之欲出了。

鳥海簡潔地說道。

未佑的怒吼令鳥海無話可說。

未佑連看都不必看，就知道那些全都是資料和數據。

璃亞本人大概也不會承認這種做法是正確的。儘管如此，未佑認為她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後悔。璃亞日後鐵定也會繼續用那樣的方法來守護那個地方。

未佑的聲音逐漸真情流露。

那是單方面的暴力，未佑根本無力抵抗。

璃亞自豪的美腿朝驚恐的未佑落下。

而且——這景象還被這個男的盡收眼底，果真是只該死的淫犬。對於恢複正常的未佑，璃亞可從沒想過要提供這麼好康的服務。

接著他看到了。

「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想儘力改善這種情況……那傢伙——她就是這麼想的呀!!」

當然，未佑並沒有完整回想起來，有一些記憶銜接不起來，但未佑認為那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他只知道璃亞睡得很安穩，這才是最重要的。當他知道璃亞已經沒事時——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

鳥海大概知道未佑的話是什麼意思。

未佑正想起身喝水，一陣輕微的暈眩害他重心不穩、伸手扶住旁邊的書架。書架上的資料夾被未佑的手撞到，掉到地板上散落一地。未佑擔心把璃亞吵醒，幸虧她並沒有醒來。之後，未佑彎腰收拾地上散落的資料。

「有些情感是沒辦法以最大公約數區分的，那些無法區分的多餘情感又該何去何從？正因為那些情感無法轉移、只能默默承受，人們才會感到難過、痛苦不是嗎？」

璃亞的嘴角緩緩上揚，太陽穴一帶的血管不停抖動。

「呵呵呵呵。」璃亞臉上浮現出僵硬的笑容。

——不過，他發現自己其實根本不了解璃亞。過去未佑把在學校看到的璃亞，當成是她的全貌。但事實並非如此，肉眼所見不等於一個人的全部。未佑第一次發現，璃亞的想法和真正的心意，其實都在看不見的地方。就連眼前所見的資料夾和書本，恐怕也只是她的一小部分。未佑終於知道，只有她才能打造出那個舒適的第二保健室，而且大多數的人都是為了尋求她的協助才會造訪那裡。

但、為什麼這個男的會知道這件事？

「笨蛋——你站起來內褲會、快點穿上睡褲啦！不、不對，你要先把睡衣的扣子扣好啊。你的胸部……你的下乳會被看到啊。」

——等一下，這個男的剛才說了什麼？

他踏著緩慢的步伐，前往保健室。

她絕對不會逃避——因為她深信那是為了眾人著想。

放學後的掃除時間一結束，未佑慢慢走出教室外。

時刻是下午的三點半左右。

鳥海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不過——未佑沒有左轉，他選擇繼續直走。

「……………………」

為了儘力傳達自己的想法，未佑滿懷苦悶的心情。

沉默的氣氛充斥著第一保健室。

「你既然敢斷言她的做法是錯誤的，那麼你了解斗神的想法嗎？鳥海同學，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要選擇『對大家都好』的做法。不過，我想斗神或許認為那樣是行不通的。我猜那傢伙應該覺得，這種做法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能實現。雖然她為了完成建立保健部的夢想而離開你們，但那傢伙並不是理想主義者，而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有些人單靠光鮮亮麗的做法是無法拯救的，必需付出犧牲才行。我猜那傢伙一定認為——只要能拯救那些人，無論自己受到何等傷害也在所不惜。因此，她才不希望為了自身的想法而把你們拖下水……這也是斗神獨力創設保健部的原因。」

聽到未佑的辯解，璃亞扣上睡衣的手停了下來。

但是——鳥海的性格沉穩持重，他等未佑恢複冷靜之後，才緩緩開口。

因為呢，璃亞冷笑道。

「…………哼〜這樣啊。」

「————！」

「抱歉打擾了——」

他眯起眼睛，眼神變得很認真。

「我沒有打架。」

沒錯——自己的確把病倒的璃亞帶回家了。

「撕裂傷和瘀青——打架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啊。」

璃亞以極度冰冷的語氣說道。

璃亞想像自己昨天發燒在睡夢中呻吟，然後一邊嬌喘、一邊像跳脫衣舞一樣脫下衣服的模樣。

當背後的喧鬧聲逐漸遠去，未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璃亞停下扣上睡衣的動作，就這麼站了起來。

根據璃亞的說法，未佑強制停止比賽、直接將她帶到醫院。就好比——中間該有的某些環節失落了一樣。因此，未佑的記憶始終兜不攏。

「呃、因為我看你睡得很不舒服的樣子……再說了，我又不能幫你扣上扣子對吧？所以啊，為了怕你感冒惡化，我三番兩次幫你把棉被重新蓋好……」

說出結槻未佑認為『對大家都好』的答案。

未佑來到一樓後先右轉，接下來只要馬上左轉就能抵達第二保健室。

那是一間看板上只寫著『保健室』的房間，也就是草薙學園的第一保健室。

「——你能了解嗎？」

上一次，未佑最後的記憶是看著璃亞隱瞞傷勢繼續參加網球比賽。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個人待在醫院的候診室，失去了中間的記憶。那時候，診療完畢的璃亞來到未佑面前說明事情經過，但未佑還是沒能想起來。

——唉呀唉呀，這可真是讓人心花怒放呢。不曉得要扁幾拳，才能讓恢複正常的未佑失去記憶呢。

未佑補上了這麼一句後踏入室內。

未佑努力讓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他環顧四周，看到璃亞睡在床上。

他一看到未佑的臉便皺起眉頭。

幾天以後，新的一周開始了。

「……結槻同學，我覺得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似乎把她的做法過於美化了吧。」

久未造訪的第一保健室，一個十分普通的空間。如今未佑很清楚，這是保健局成員認為最合適的氣氛。這種氣氛純粹是他們經過精心考量，為了和來訪者保持適當的距離感，而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

「我要將心中無數的思念獻給你——你給我去死吧。」

「…………告訴我吧。」

他看到了資料夾里的內容——那是璃亞為了保健部所做的大量資料和數據。未佑抬起頭，五層的書架上擺放著許多同樣的資料夾。

一想到這裡，未佑覺得喉嚨好乾渴。

考慮到璃亞的個性喜歡逞強，想必她多少有些抵抗吧，而自己一定用了某些方法才讓她乖乖睡著。

「想要了解一個人真正的想法、想要完全除去對方的痛苦——這種觀念才是自我滿足又自私自利的天真謊言吧。你擁護斗神的理念，但那只是在縱容她的自我滿足不是嗎？況且，我所說的『對大家都好』的做法，也不是畫在紙上的大餅。我的意思是，大家應該摸索所有人的最大公約數。」

未佑聽了咬牙切齒。

衝動的思考剝奪了未佑的冷靜，他直接將心中沸騰的感情奔流吼了出來。

準備放學的學生擠滿了學生玄關，未佑走過玄關，持續在走廊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