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GIVE UP! 3
過去草薙學園的足球社,是一支常駐都大會前四強的勁旅。而阿藤則是足球社的王牌,他在女孩子之間擁有很高的人氣,不管是正式比賽或練習比賽,都有許多女性粉絲會到場幫他加油。
就在去年夏天,有一位少女愛上了阿藤。不過感情內向的她,除了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樣去比賽會場幫忙加油以外,也沒辦法積極接近阿藤,只能偷偷地暗戀他。
這個內向的女孩尋求了保健部——也就是斗神璃亞的協助。璃亞懇切地為她進行諮詢,幾次諮詢下來,她對戀愛也變得積極樂觀,最後決定向阿藤表白心意。她鼓起勇氣告白,並且喜獲佳音、得償所望,兩人開始正式交往。
——怎料,這竟是悲劇的開始。
擁有優秀的運動神經和運動技巧的人,不見得擁有優秀的人品。兩人首次約會當天,和阿藤一起去卡拉OK的女孩,在那裡遭受了暴行。而且對象不只阿藤一人,還包括了阿藤在足球社的其他朋友。後來阿藤表示,他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答應和女孩交往。
於是當天夜裡,少女在家中服食安眠藥割腕自殺。
璃亞收到通知是在女孩自殺的五天以後。少女在醫院恢複意識,狀況也漸趨穩定。璃亞火速趕往醫院,那位女孩對璃亞說出她無法對雙親、醫師、以及任何人啟齒的痛苦。
璃亞得知真相後怒不可遏。但礙於少女本人的懇求,為了不讓這起暴行事件張揚出去,璃亞並沒有通報警察。饒是如此,璃亞也無法原諒阿藤等人的罪行。
其後璃亞展開了報復行動。阿藤和所有參與暴行的成員,統統被璃亞送進了醫院。而阿藤等人也自知理虧,故不敢隨意張揚、說出真相。
沒想到阿藤等人被送到醫院後,前來聽取事件經過的刑警個性雞婆且過於優秀,導致事情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刑警鎖定仇恨作為偵辦方向,並尋找對阿藤心懷恨意的人。結果查出之前阿藤等人對該位少女進行多人數的暴行罪狀。
最後,主犯阿藤和一干人犯全部退學,裁送少年感化院。
而在足球社決定解散的時候,那位少女也獨自偷偷地辦理轉學。
當然,對阿藤等人施加暴行的璃亞也受到了處分。所幸,十分欣賞璃亞的草薙學園理事認識不少警界高層。由於理事暗中調停,加上這起事件確實擁有充分的酌情減刑餘地,因此璃亞並沒有被追究刑事上的責任。但這並不代表璃亞會被無罪赦免,璃亞被處以了無限期的停學處分。
「——之後的事情,就如你們所知的一樣。」
留級的璃亞再次開始進行保健部的活動。她在入學典禮當天遇上未佑,兩人交流日深,未佑更成為了保健部的新成員,保健部的活動一直持續至今。
「阿藤離開少年感化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不過我猜斗神應該早就知道了。也有可能是阿藤主動找上她的……」
鳥海說。
「然後,大概是基於某些原因,兩人一起前往賓館,阿藤在那被打到送醫急救吧。」
「意思是他想找人復仇,結果反被對方教訓是吧。」
「但事情並沒就此結束……」
璃亞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
「一定是因為——對方以第二保健室作為威脅。」
這裡是第二保健室。室內熱氣蒸騰、令人呼吸不順,四周充斥著不舒服的混濁空氣,絲毫沒有一點平時該有的景象。但這裡毫無疑問是第二保健室。
璃亞被反綁雙手放在床上。在她的身旁,阿藤反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椅背上緣,下巴靠在手臂上看著璃亞。
現在回想起來,未佑一直都很關心自己。他總是說痛苦或辛勞的時候可以找他幫忙,但是自己卻從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她的雙手無法自由活動,就在璃亞理解自己的雙手被反綁的時候。
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其實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阿藤說完便拿起球棒一揮。
「我……——?」
「這種事……還需要問嗎。」
這就是那個禮拜天發生的事情經過,但璃亞誤算了一點。
——他攻擊的對象不是璃亞,而是牆邊的玻璃櫃。
「你等著……」
這種問題連想都不必想,可惜這份確信來得太遲了。
阿藤的同夥慌張進入室內。
看著阿藤拿起球棒,璃亞說。
未佑對別人痛苦的敏感度和自己不遑多讓,有時更甚於自己,他太過溫柔了。未佑若是知道事情原委,恐怕會積極介入這次的事件。璃亞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一點。
她忘不了今天早上在公寓前,未佑最後顯露的表情。璃亞知道那是她自作自受,因為自己不但欺騙了心上人、甚至還對他撒了謊。
「現在我玩得正爽,少來煩我。」
即使如此,阿藤仍不肯死心。
說穿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覺悟。
如果阿藤僅以第二保健室要脅璃亞,璃亞根本不為所動。
只是,璃亞沒料到未佑會在這個最糟糕的時機發現真相。為了隱瞞真相而撒謊,反而害璃亞不得不編造更多的謊言。
「————媽的!」
話一出口,璃亞的臉頰瞬間遭受衝擊。阿藤反手一揮,甩了璃亞一巴掌。
到頭來還因為被未佑捨棄而動搖,犯下了這種愚蠢的失誤。
「為什麼……」
「我也沒打算放過你啊——待會就讓你用身體好好陪罪。」
真是卑劣的女人。要說這種人是扶傷濟危的第二保健室之主,不笑掉人大牙才怪。
自己若能早一點發現異狀、若能更信任璃亞的話。
如果有一天——未佑發現了真相,而他已經和小螢或其他的女孩子交往,那麼璃亞便打算永遠裝蒜到底。
璃亞判斷,阿藤在公寓將自己電暈後,把自己帶到了這裡。
璃亞在混亂的意識中思考著。
可是,璃亞沒辦法把真相說出來,她的信念不能容忍自己貶抑那位女孩的名譽。況且要是把這件事告訴未佑,他鐵定會被捲入這場麻煩。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他相信那必定就是真相。
人數共有五個,每一個都是曾經和阿藤一起參與暴行傷害事件的犯人。
「——給我閉嘴。」
璃亞下意識地了解到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
——但璃亞萬萬沒想到,她的行為竟會招致那種最糟糕的誤解。
璃亞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但她依舊不為所動,眼神冷冷地看著阿藤。
未佑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找出璃亞,並且將她平安救出來。
未佑一拳打在牆壁上。
鳥海自言自語地說了這麼一段話。
璃亞和未佑的關係,是建立在未佑不知道那次親吻的真相之上的。由於未佑不知道親吻他的對象是誰,璃亞才能裝作對他沒有好感的模樣、繼續待在他的身旁。
「我就看看你他媽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只是,有一點我實在弄不明白。」
「為什麼斗神要獨自去見阿藤呢?她應該知道阿藤有多恨她、也該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麼危險啊……」
現在的自己責備過去的自己,這種行為就叫後悔。
「你……」
璃亞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明明比誰都清楚。
自己既沒有對心上人告白的勇氣、也沒有被厭惡的勇氣,只是個膽小鬼而已。
目睹眼前的光景,璃亞瞪大了雙眼。
牆上的時鐘顯示目前是深夜一點,這個時間學校里沒有任何的老師。
明明是自己愛說謊、又愛唱反調才會招致誤解,偏偏被誤解又會感到傷心難過。
玻璃櫃的玻璃,隨著巨大的破碎聲爆破四散。
說不定這件事就能防患未然。
話雖如此,璃亞依然在心中偷偷做了一個賭注。
璃亞為什麼要獨自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未佑的推測是正確的,主動接近璃亞的阿藤的確以第二保健室作為威脅。
阿藤以球棒指著焦急的同伴,要他們保持安靜。
璃亞慢慢睜開雙眼。
這一定是懲罰。一定是對自己的心意視而不見、不斷欺瞞未佑的懲罰。
過去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會在自己面前、對自己露出微笑不是嗎——
沒有覺悟也就罷了,每當未佑和小螢親近的時候,自己又要從中阻撓。而且一發現有機會可以滿足自己深藏在心中的情慾,便忍不住吻了他。
她遵照阿藤的指示,在阿藤的邀約下進入了賓館。
他的話觸怒了璃亞。璃亞無法饒恕當初闖下大禍、卻全無反省之意的阿藤。之後,璃亞迅速展開行動。
「……………………嗯。」
他仍然執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你這男人也真是學不乖。做出這種事情……你可別以為我會善罷干休。」
「——你可終於醒啦,公主。看你睡得挺香甜的呢。」
沒錯,自己動搖了。未佑過去所說的確實是事實。
為了不讓這份反思白費、也為了讓反思成為未來前進的動力。
「足球社的學人家拿什麼球棒啊……你是想表演揮棒落空、丟人現眼的模樣嗎?」
過去被打到送醫急救,再被裁送少年感化院,如今又被打到送醫急救。
璃亞很清楚阿藤和他的同夥鎖定的目標是自己,而他們無法原諒的也是自己。璃亞不希望未佑被捲入這種接近私怨的個人情感而遭受危險。因此璃亞決定瞞著未佑,獨自一人解決這件事情。
在這種黑暗的情況下,璃亞本來是看不到任何東西的。但她先前失去了意識,長時間閉著雙眼的璃亞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環境。因此她知道,自己現在待的地方是她熟悉的房間。
這時第二保健室的門被打開了。
不過,如果未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那麼到時候,璃亞將會拋棄所有的羞恥和自尊心,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
未佑以憤怒的顫抖聲音說道。
「不錯嘛,就是要這樣才對,你不是那種會屈服於暴力的女人嘛。」
答案只有一個。只要誠實面對自己就好,只要這樣做就行了。
說完,阿藤伸手拿起立在牆邊的球棒。
結果招致了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
斗神璃亞沒有面對結槻未佑的覺悟,只會一昧逃避。
她沒料到自己進入賓館的瞬間會被拍下來,她也沒料到阿藤會做到這種地步。璃亞做夢也沒想過,阿藤竟會抱著和自己同等、甚至更甚於自己的覺悟進行復仇。
「——就憑你那燒焦不舉的下半身?」
等阿藤洗完澡後,璃亞以電擊槍伸入浴巾下方,直接電擊阿藤的跨下。她冷酷地俯視著痛苦掙扎的阿藤,再以手機拍下他丟人的模樣。璃亞警告阿藤,若不希望照片曝光,便不準把今天的事情張揚出去、從今往後也不準再找自己的麻煩。說完後璃亞叫了救護車,隨即逃離現場。
都怪自己愛逞強又不老實,出了事情時才沒辦法依賴他。
阿藤露出了卑鄙陰險的笑容,璃亞哼了一聲冷笑道。
璃亞的意識從封閉的黑暗當中慢慢蘇醒,她反覆地質問自己。
唯一負責巡查的警備員,大概也和自己一樣被電擊槍電暈了吧。
阿藤開心地笑了。
不過阿藤的威脅不光如此。
「怎、怎麼了,阿藤。剛才我們聽到很大的聲響——」
——斗神璃亞,你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堅強。
然而阿藤卻放話,倘若璃亞不肯就範,他除了會破壞第二保健室,還要襲擊和璃亞感情特別好的未佑、愁一、和小螢等人,並散布第二保健室使用者的個人資料。阿藤事先說過,不管璃亞如何防範,他一定會趁璃亞不備之時下手,要是不希望上述的事件發生,就要璃亞獨自赴約。他更囂張地表示,既然璃亞在從事扶傷濟危的保健工作,不如也了解一下被害人的心情,這樣更容易產生同理心。
過去璃亞一直壓抑對未佑的情感,這下完全適得其反。
昏暗的室內連一盞燈都沒有點亮。
未佑想著璃亞孤軍奮鬥的心情,開口說道。
(啊啊、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