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八重樫太一的告白(2/5)

心連·情結 4 歧路青春

一直到昨天放學後,太一都不曾想過自己會像這樣迎接今天這個日子。

太一原以為今天會是個更精彩美好的日子,但是……

不認識的學生瞄一眼走廊上的太一,一臉訝異地皺起眉頭。

太一明白,他非常清楚自己現在露出多麼陰沉灰暗、宛如陰天一般的表情。

雖然明白,但他無法變得開朗。

昨天也不小心一直嘟噥著自己沮喪的心聲。

果然不該挑在異常現象發生時告白嗎?畢竟以前也有人忠告過自己最好別那麼做。但是,狀況已跟之前不同。再說照那樣子看來,根本跟異常現象什麼的無關……都是因為他像這樣不停思考,心聲才會泄漏出去。

被他人知道自己沒有說出口的想法。

還有反過來得知他人內心的想法。

這種情況因此產生麻煩。

但是……

不要製造出任何問題,不要緊的;努力跨過這道難關,讓一切畫下句點——他們應該已如此發過誓。

所幸還沒有被人得知事件的重點,沒事的,只要現在斷絕思考,設法斷絕思考的話……

結果,這也是從昨天開始,便已重複好幾遍的思考路徑。

無論經過多久,腦袋都無法轉換。

太一發出「喀啦」一聲打開門,進入自己的班級,亦即一年三班的教室。

「唷,八重樫!今天是情人節,要比平常更起勁……」

太一的友人渡瀨伸吾,在中途停下原本打算從早上的招呼開始的話題。

「喂,八重樫……你怎麼啦?」

「……沒怎麼樣。」

「是啊。」

他已經無法跟稻葉姬子交往。

往上抬的眼鏡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那種像是在同情,又像把人當成傻瓜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啊!抱歉,八重樫同學,我一不小心就以我的喜悅為優先。」

「但那樣子……」

「八重樫同學,你似乎有些戀愛上的煩惱呢。附帶一提,這種寒冷對我炙熱燃燒的內心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不用擔心。」


今天一整天,太一別說是出聲攀談,甚至無法看向永瀨的臉。

不知何時,藤島升格成為神了。她已逐漸邁向無人能及的領域。

正在想會被帶去哪裡時,太一發現目的地是校舍的屋頂。

「……話說在前頭,這只是我被甩了而已,不代表你贏羅。」

正當太一這麼心想時,藤島再度抬起頭——

「打起精神吧,要是擺出那種表情,能拿到的巧克力會變少哦!」

「噗!為什麼?而且你什麼時候注意到我跟稻葉……」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大家的戀愛之神唷。」

「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真是尷尬得讓人無法想像。

好丟臉、好丟臉,丟臉到真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可惡,陷入惡性循環中了。明明應該發過誓,這次絕對不要重蹈覆轍吧?在「慾望解放」現象發生時,應該已學到教訓吧?別想太多,別搞出任何問題,這次大家要一起跨越這道難關,一定要、一定要……

而且這種想法要是被人知道,真會讓人羞得想挖個洞鑽進去。

這番話在太一胸中沉重地回蕩。

太一有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看到的景象,這真的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嗎?

她說的沒錯。

瞬間,太一以為自己內心的聲音也傳達給藤島,因而有些震驚。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事。

太一跟永瀨。

「呼,看來你似乎有精神多了,動用平常很少運動的臉部肌肉真是累人呢。」

畢竟連朋友向自己搭話時,他都忍不住擺出冷淡的態度。

太一心想,馬上就要放學了。

將腦後頭髮綁成一束、露出額頭的藤島,在稍微撫摸頭髮之後,終於開口:

「今天可是情人節,在一年當中名列前茅的戀愛大日子呀。大家那麼興奮期待,你卻擺出那種像在潑冷水一般的陰暗表情,這樣很傷腦筋耶。」

「八重樫同學……你能跟我來一下嗎?」

「你、你是在挑釁我嗎?話說回來,你的表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豐富?怎麼好像又換一個人啊!」

昨天因為告白被甩的衝擊,因此他直接回家,但總不能今、明兩天仍繼續缺席。

但是,放學之後還有社團活動等著自己。

「騙人……真的嗎?我一直在旁觀察,感覺你們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呀。」

「就算是被甩之後,立刻又跟其他人交往,這也沒什麼吧?無論是按照一般情況或是就我的經驗法則來看,被甩時跟安慰自己的人擦出火花之類的故事,都還滿常見的。」

「在這邊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趁這個機會試著跟稻葉同學交往看看如何?」

因為告白失敗才拜託她跟自己交往——太一不能容許這種差勁的行為。

「是跟永瀨同學有關的事情嗎?」

他今年真正想要的,只有那個人給自己的份而已。

可是,一到那間不算寬敞的社辦,勢必會跟永瀨伊織碰面。

因為被迫選擇其中一方時,他沒有選擇稻葉。

她似乎終於認真起來,用嚴肅的語調這麼說道。

「是、是,這是敗犬的遠吠吧,辛苦你了。噗噗噗~」

換言之,永瀨(甩人的人)、稻葉(被甩的人)跟太一(甩人又被甩的人)會齊聚一堂。

「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呢!真是太有趣了☆」

平常應該會令人感到高興的下課鐘聲,對現在的太一而言,卻像地獄的鐘聲一般。太一現在的心情,好比等待死刑執行的罪人……不,這麼說似乎有點過火。

太一無法掙脫泥沼,就這樣迎接放學後的時間,然後,他被一年三班的班長——藤島麻衣子叫住。

「喂,藤島,你連外套也沒穿,不冷嗎?」

藤島看似驚訝地瞪大眼。

這樣不行,會對自己喪失信心,逐漸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

離開教室時,可以聽到班上傳來「原來藤島的目標是八重樫嗎」、「戀愛專家也要親自參戰啦」、「終於到了專家親自披露戀愛妙招的時候」、「喂!八重樫,你的目標應該是其他女生吧!還有,你應該知道我的目標吧?畢竟我說過好幾次嘛」的聲音(最後那句話是以藤島為目標的渡瀨的發言)。

好尷尬。不管怎麼往好的方面解釋,情況都十分尷尬。

「倒不如說~你竟然能,從那麼情投意合的狀態中~被甩掉~真是笑死人啦~」

被甩的男人跟甩掉他的女人。

因為沒有理由跟力氣回絕,太一老實地點頭同意。

「你該不會是被甩了吧?」

而且,稻葉也會在場。

即使回答跟她無關,藤島似乎仍不會放過自己,因此太一點頭承認。不過,他這麼做有一半是出於自暴自棄的心態。

為了讓自己承認這個絕對的事實,太一點頭肯定。

必須去社辦才行。

真沒出息,好悲慘,簡直像垃圾一樣。



太一這麼問道,於是從教室開始一直默默前進的藤島轉身面向太一。

「……是啊。」

「……有是有,但跟藤島沒有關係吧?拜託你別多管閑事。」

「……你知道得還真清楚。」

雖然屋頂已經開放使用,還設置著長椅,但在冬天這種時期,沒有人會想來屋頂吹冷風。

——她看似非常興奮地朝著天空大叫。

簡直像是為了幫太一打氣,勉強自己扮演奇怪的角色一樣。

見到藤島一臉沉痛地低下頭,太一的胸口刺痛了起來。

「……不是騙人的。」

他不禁想告訴藤島,她沒有必要為了自己哀傷。

藤島這麼說時,已經恢複平常冷靜的表情,還像在舒緩肌肉僵硬似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你打算在情人節前夕做出決定的態度,其實值得讚賞。應該是那樣沒錯吧?」

「呃,但你的表情像在說,你遇到喜歡的女生拿著好像裝有巧克力的包裝紙跟你說『這是剩下的,可以幫我拿去丟嗎』,正當你心想『喂喂,明明是要給我巧克力,還說什麼「幫我拿去丟」,你是哪裡來的傲嬌啊!現實中竟然真有這種人。而欣喜若狂時,卻發現裡面真的沒有巧克力,她確實只是拜託你拿去丟而已。總之,你實在不像沒怎麼樣耶。」

明明遷怒藤島也無可奈何,太一卻忍不住用比較刺耳的方式回話。

她是什麼時候看透的啊!這已經是令人畏懼的對象羅,戀愛之神!

正因為稻葉是那麼重視自己,所以……

「沒那回事,因為我抱持著『愛可以自由』的主義。當然,我也認為必須保持誠實的態度,但太過於拘泥規則,導致自己動彈不得的話,你不覺得那樣是錯誤的嗎?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罷了。」

藤島麻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啊……」

「繚之,打起精神來吧,八重樫同學。」

「是可以的哦!畢竟『愛』是會轉移的。倘若是彼此喜歡……或者更進一步地說,即使現在不是那樣,但之後有意思要喜歡上對方的話,那就是被允許的。」

「愛的傳教士應該不會說這種話吧?」

永瀨應該也覺得如坐針氈吧?所以為了永瀨好,自己應該別去社辦——太一有些認真地思考著這種愚蠢的想法。

藤島應該不是真的聽見太一的心聲,卻完全看透太一的心情,不愧是「愛的傳教士」(藤島自稱)。

「我原本就知道稻葉同學似乎喜歡八重樫同學。看到她那副戀愛中少女的樣子,很難不注意到吧。為什麼其他人沒察覺到這點,才讓我感到不可思議呢。」

老實說,太一根本不在乎巧克力的數量。

雖然不是當面表明,但太一曾甩了稻葉。

「我是覺得無所謂啦。」

說真的,藤島麻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下·子·要·大·逆·轉·啦!」

並非要死了,但他難受得像是快死了一般。

「那是什麼意思……簡直像是……」

「嗚喔喔……你這個女人……」

別人正因為失戀而傷心欲絕,她竟然這麼光明正大地感到欣喜……不,太一忘記一件事,藤島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永瀨啊!真是太大意了!

「原來你是當真感到高興啊,而且當真把我當成傻瓜嗎?」

「……我的表情哪有那麼具體的意思。」

可是,能夠拿到那份巧克力的機率——已經徹底歸零。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是最後一堂課。太一對今天的課程內容完全沒印象,甚至不記得曾提筆寫筆記,但他竟然沒有被任何老師警告。還是說,他其實在下意識中做了筆記呢?

倒不如說,太一感到相當寒冷。

他的形容意外地具有真實感,剛才那段話莫非是渡瀨本身的經驗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