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 風暴吹起的一瞬前總會落下一枚花瓣
落櫻繽紛 (經典回歸版)
曲辰
「好小說都是一個神話故事。」
這是納博可夫(Vladimir Nabokov)的名言,他強調每部小說都是一個誕生自作家精神世界的獨立宇宙,「小說總是新穎的,與現實生活無法產生直接關聯」,我們只有在通讀、重讀一部小說,詳知裡頭的一切,開放自己的內心與之對話後,才可以算真正理解小說。
納博可夫這樣說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對抗舊有的文學反映論——認為小說總是現實的倒影,是個不完美也不完整的複製品——以恢複文學的主體與本質,但注意他的用詞,只有「好小說」才能開啟一個宇宙,展開自己的創世神話。同時,「神話」這個詞語殊堪玩味,一如坎伯(Joseph Campbell)所說,「神話是眾人的夢,夢是私人的神話」,夢與現實有關,但純以隱喻或象徵的形式表現,於是神話也是隱喻的,它不直接述說現實,而將眾人的焦慮、困惑、好奇、恐懼轉化為一則故事,我們閱讀後,與之共鳴,得以安放我們的內在。
這麼說來,宮部美幸無疑是個好的神話作者。
不,我並非刻意冒瀆,納博可夫當初舉的例子,幾乎都是歐洲的文學大師如卡夫卡、喬伊斯、珍•奧斯汀,將日本大眾作家與之並列,似乎需要更好的理由,這邊我們不妨參照一下日本左翼文藝評論家尾崎秀樹的觀點,他認為大眾自有其意識,他們(或我們)挑選了可以產生共鳴的作品,並且透過閱讀這些作品,再度形構自身的意識。那些過往被稱為「國民作家」的夏目漱石、吉川英治,都有類似的力道,可以說國民性挑選了國民作家,國民作家則折射了眾人的夢進入小說內。
之所以要說那麼多,是由於在這本《落櫻繽紛》上,我們看到了作家再度出現了某種驚人的洞察力,也就是這本在二○○九年三月開始連載的小說,其中出現的主題居然與日後的現實事件如此相契,就好像作家傾全力打造出的微型世界,卻無意中透露了現實世界將如何發展一樣。但為了解釋這件事情,需要先回到小說的時代背景上。
整本故事大體發生在天保七年(一八三六)的春天,這一年江戶看似平靜無波,其外卻發生了大事,由於天保四年起日本東北地方出現了洪水、寒害等天氣現象,農作物歉收,最後惡化成江戶四大饑荒之一的天保大饑荒。這場饑荒局限於東北地區,影響卻極為深遠,逃離自己故鄉的饑民,一波波湧入都市(江戶、大阪等地)內,造成底層人民的資源被再一次的稀釋,貧富差距被拉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在這種狀況下,民心思變,此前就有好幾次的「一揆」(民變),天保八年更有大塩平八郎……(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