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連繫的思念

任務第二天。

不管前一晚發生什麼事，早晨終究會到來；就算再怎麼不願意見到的人，只要還有任務在身就不得不碰面。

「「「……」」」

因此去程的馬車上氣氛簡直差得不能再差了。

對疾風來說，希爾瓦娜特別不可原諒，他的態度可以說是毫不掩飾他的憤怒。

而對維多莉亞的不滿雖然比較輕微，但在發生那種事之後，疾風不知道該對她採取怎樣的態度，所以與她之間的氣氛也非常尷尬。

「疾風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

「可是，好像，那個……」

「沒什麼啦。」

雅莉亞和琪露露表示擔心，疾風卻只能對她們打馬虎眼。

「……」

雪莉看起來好像想說些什麼，結果還是沒有開口。這也算是一種體貼的舉動吧。

馬車終於到達目的地，像昨天一樣留下疾風等人離開。

「今天要走和昨天不同的路線調查山谷。目標是找到那些合成獸<奇美拉>的巢穴。」

之前那些再生魔獸因為看起來就像多種野獸拼湊而成，所以命名為合成獸，而它們很可能就在這座山谷的某處築巢。

一般來說，魔獸一旦產生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人，也有極少數會成立據點且有計畫地襲擊人類。會採取這種行動的魔獸整體智能大多較高。

「那我們走吧。」

今天主要是要搜索山的斜面上形成的洞穴和洞窟。據希爾瓦娜所說，這座山好像有很多連結到地下深處的洞窟。巢穴很可能就位在深處。

疾風等人先一一巡視了深度比較淺的洞穴。

一旁的希爾瓦娜和維多莉亞也做了同樣的舉動，姊妹倆的互動卻有點尷尬。

「你……你想像中的我到底是什麼個性？」

她沒有回應。

「是……姊姊大人。」

「我還以為只要在之前的測驗拿出實力，也許她會取消這件事，結果沒有。」

雅莉亞當然有向希爾瓦娜提出她的疑問……但他們還是像現在這樣，繼續著魔獸的調查。

現在關心維多莉亞的舉動或許只是多管閑事。而且站在被貝爾帝家當作目標的立場，反而應該與她保持距離才對。

「我只是不想讓姊姊大人失望。」

這真的很不可原諒。

「是啊，要是掉進那邊的洞應該會死吧。」

魔獸本身就是一種來源不明，充滿謎團的生物，但在有紀錄的例子中，好像沒發現像這樣屬於同種類卻每個個體外表差異甚大的魔獸。

「抱歉。」

「哎呀，謝謝。」

「……抱歉，雪莉。我去維多莉亞那裡一下。」

希爾瓦娜一聲令下，眾人便停下腳步，各自找地方坐下歇腳。

由於資訊實在太少，連她最後也不禁模糊其詞。

她否定了疾風的話，露出有點哀傷的微笑。

「唔！」

我果然還是無法原諒希爾瓦娜。

這麼一來，就該對希爾瓦娜提高警覺了……

可是因為昨天的事，現在的維多莉亞要再繼續誘惑疾風應該很困難。至少她不會出於自願主動這麼做。

「你為什麼要接受那種亂七八糟的命令？」

「不是──」

然後又突然驚覺自己的失態並低下頭……最後開始娓娓道來：

一行人在洞窟中前進了約一個小時。

以前疾風也曾像現在這樣，被體內溢出的衝動驅使而幫助過雪莉。

兩人安靜了一陣子，最後是維多莉亞打破了沉默：

「～～」

他努力思考要怎麼解釋才能讓雪莉理解這股無以名狀的感覺……她卻突然嘆了口氣。

疾風結結巴巴地尋找適合的措辭。

「……有什麼事嗎？」

沒想到在學院既是模範生又是個風雲人物的維多莉亞也會抱有這種自卑感。

「維多莉亞。」

雖然毫無道理，從心裡深處湧上的感情混合著衝動，讓疾風的腳步轉向維多莉亞。怎麼說呢，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雖然如此……可是……

「……沒這回事。」

「……」

「所有人集合！」

「謝謝你。」

姊姊希爾瓦娜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這麼高吧。

雖然沒有經過說明，她大概也有猜到疾風和維多莉亞以及希爾瓦娜之間發生了某種事吧。既然這樣，為什麼她會允許我去呢？

「……！」

依序檢查每個洞穴的疾風對雅莉亞提出疑問。

維多莉亞抬頭仰望洞窟的頂部。

「啊～不是啦，我沒有別的意思……」

這時疾風無意間發覺維多莉亞孤單地坐在廣場的角落。

總覺得她說的話讓我更不好意思了。

「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

雪莉手指著廣場的正中央，那裡的確有個巨大的洞。往下一看，底部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一片漆黑。非常地深。

「每種情況都不一樣喔。的確有完全依循本能襲擊人的魔獸。可是以這次有好幾個目擊情報的狀況來看，那些奇美拉以這座山為據點肯定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因為外型差別太大，我對昨天的魔獸是否都是同一個體還保有一點疑問。」

「沒關係，用情深的人吃虧嘛。」

「嗨。」

「如果不是，又為什麼要對我下那種命令……？」

「如果我現在阻止你去，就等於是否定了我喜歡上的你。」

劈哩！

因為不想讓憧憬的姊姊失望，才想要完成姊姊的命令……可是被憧憬的姊姊下了那種命令，她深深地受了傷……原來是因為她抱著這樣矛盾的心態，才會有到目前為止的舉動。

（她畢竟是當家，這麼說來「家族的決定」不就等於是希爾瓦娜的決定嗎……那就表示真的是她要維多莉亞做那種事的。）

「是喔，你就這麼在意維多莉亞同學？」

大量的奇美拉從黑暗中出現。

（這股惡寒是！）

已經檢查完周圍洞穴的一行人遵從希爾瓦娜的指示，踏進有點深度的洞窟里。

雅莉亞又提到另一個令人在意的部分……

「算了，你去吧。」

從洞窟中的苔癬被踩踏的痕迹看來，可以看出曾有野獸或其他生物出入，卻不能判斷是不是出自奇美拉。

疾風有一瞬間打算用無關的話題慢慢講到問題的核心，結果還是決定直接從昨天的話題切入。

「這裡滿大的耶，好像學院的禮堂喔。」

「有點高低落差呢。雪莉，手給我。」

「不管再怎麼努力，我都沒有一點能勝過姊姊大人。……所以我才希望自己至少能變得更強。我想變強，然後征服連姊姊大人都沒能成功征服的『魔宴』。」

「不過，魔獸真的會築巢嗎？就我以前聽到的印象，它們好像只會依照本能攻擊人。」

「讓姊姊失望？」

疾風站起來，打算去要求希爾瓦娜不要再強迫維多莉亞──但這時候……

「接下來檢查這個洞窟。」

為了要在任務期限到來之前盡量把疾風留在宅邸，找機會再次出手，幾乎可以確定是貝爾帝家的企圖才導致現在的狀況。

帶著一半想從害羞的感覺逃開的衝動，疾風前往維多莉亞所在的方向。

「……」

「琪露露和雅莉亞也是。」

「沒錯……姊姊大人真的是一位不負貝爾帝家之名的人。既堅強又聰明，嚴以待己，而且絕不逃避自己該負的責任。在當上貝爾帝家當家之前隸屬於騎士團，打倒了許多魔獸，有時候更是把自己當作盾牌保護人們。相較之下，我根本……」

疾風不在意地坐在她身邊。

「……」

「它們的確都有很強的再生能力，但光看外表真的不像同一種魔獸。」

「城市就位在徒步到得了的距離內，山裡也有開闢道路，卻沒聽說有人受到奇美拉攻擊而死，有點奇怪呢……讓人感覺有一種特別的意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謝謝。」

「嘎嘎嘎嘎嘎！」

「可是如果是我認識的維多莉亞，對那種要求一定會斷然拒絕吧？而且會紅著一張臉猛揮鞭子還氣得大叫。」

疾風先到下方幫助三名少女。

維多莉亞這麼仰慕你這個姊姊，這就是你對待妹妹的方式嗎？

「……你想贏過姊姊嗎？」

看到疾風用誇張的肢體形容她，維多莉亞用平常的方式大聲說話。

「不過，對姊姊大人來說，我果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最近一連串奇怪行為的原因，終於真相大白了。

她語調平淡地問道。

「因為……那是家族的決定。」

可能是因為那邊沒長什麼夜光植物，非常陰暗。

就算偷偷觀察她的臉色，還是看不出她那毫無變化的表情在想些什麼……令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麼一說，洞窟的岩壁和頂端的確附著著某種會發出黯淡光芒的物體。多虧這些東西這裡才能保有光源。

（這大概是我害的吧……）

「──我只想堂堂正正地面對姊姊大人。我想要能夠抬頭挺胸地說我是你的妹妹……因為姊姊大人是我最憧憬的人。」

「還滿亮的耶。」

疾風下意識往洞窟深處看去。

（我不能放著這樣的維多莉亞不管。）

「可以嗎？」

「這裡好像有夜光植物叢生。」

就著這些光線掃視洞窟內，可以發現這裡不是經由人工挖掘，而是天然形成的洞窟。所以裡面並沒有像樣的道路，眾人只能踩著被雨水沖刷而成的凹凸不平地面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