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連繫的思念（3/8）

她那依舊難以判讀感情的聲音，用與剛剛完全相反的方式讓疾風一頭霧水。

「那……那你為什麼要那樣命令她？」

「別讓我一直重複同一句話。我說了，那是家族的決定。」

「……」

疾風暫時靜下來思考希爾瓦娜的話。

「……對了，你說的『家族的決定』，具體來講到底是『誰』的決定？」

「最終決定權當然是屬於身為當家的我，但基本上是由家族親戚組成的會議共同表決。」

簡單來說就是有個家族會議會決定貝爾帝家的重要事項，而這個場合中的希爾瓦娜是擔任主席且擁有決定權，但這似乎並不代表她可以無視其他親戚的意見，擅自做出決定。

「上一次會議討論的內容就如你知道的，是要比其他的家族搶先一步將你的血緣併入貝爾帝家。會議最後決定先派出維多莉亞試試水溫，如果沒有問題就會再由我來生下你的孩子。」

就算重新再聽一次，內容還是一樣亂七八糟，讓疾風啞口無言。而他卻有種預感，覺得還差一點就可以了解這個看不出情緒的當家了，於是他決定再次開口：

「可是最終決定權是在希爾瓦娜你手上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推翻這個決定？因為搞不好不只是維多莉亞，連你自己都，那個……跟我……」

「我的私人情感只是小事。我是貝爾帝家的當家，我有責任保護母親與父親、家族成員、麾下的騎士團，還有與貝爾帝家有緣的所有人。」

希爾瓦娜毫不猶豫地斷言。

疾風想起維多莉亞曾經說過，希爾瓦娜她「絕不逃避自己該負的責任」。

隸屬於騎士團的時候，她不會逃避保護民眾的責任；而現在身為當家，她不會逃避保護貝爾帝家的責任。希爾瓦娜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她最後靜靜地說出一件事：

「……不過，如果維多莉亞不願意遵從家族的命令，即使要我說服其他家族成員，我也不會強迫自己的妹妹。但我的妹妹說她身為貝爾帝家的一員，願意為家族犧牲奉獻。既然她這麼說，我也無法再為她做些什麼了。」

從她僵硬的表情深處，可以窺見她的一片真心。

疾風聽了她的話，感覺到原本歪斜的積木彷佛完美地拼湊起來了。

（話說回來，剛剛維多莉亞差點掉進洞里的時候是希爾瓦娜救了她，而她現在也這麼擔心妹妹……她其實最喜歡妹妹了吧？）

然後──

就是因為最重要的部分沒說，維多莉亞才會這麼沮喪！

光芒的顏色很明顯與植物發出的光不同──大概是魔法發出的光──找到光源的疾風加快腳步接近。

雅莉亞詢問希爾瓦娜是否要繼續接下來的調查。

她沒有回答，不過這一點都不重要。

疾風用雙手抱緊雪莉，坦率地道歉。

「欸……你剛剛說如果維多莉亞不願意的話你也不會強迫她……這句話，你在傳達家族的決定給維多莉亞知道的時候，有好好地告訴她嗎？」

「啾嚕嚕！」

總和一下目前為止的內容，可以發現希爾瓦娜真的沒有打算強迫維多莉亞懷孕。因為維多莉亞「承諾」要遵守家族的決定，而她只是以當家的身分幫助她而已。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

因為建築物整體都埋在岩壁中看不清楚，但乍看之下約有三層樓高。雖然規模會依深度而定，究竟這棟建築物有多大呢？

雪莉雖然會承認自己丑惡的一面，但是絕不會完全扼殺私人情感。要不然她也不會為了追求自己的夢想而進入迪亞斯裴爾皇家學院就讀了。跟她比起來，希爾瓦娜因為看重身為當家的責任，太過扼殺私人情感了。她們兩人雖然本質一樣，在這層意義上卻是完全相反。

疾風即使背著她，還是使出全力在洞窟中狂奔。

「！」

「──！那道光！」

（這是怎樣？為什麼這裡會有建築物……？）

「疾風！」

「請問接下來要怎麼辦？我的米利亞有將到這裡的路線記錄下來，如果要回到地面上現在就可以回去。」

「……維多莉亞。」

雅莉亞笑著緩和現場氣氛之後，將視線轉向埋在牆裡的建築物。

「好。維多莉亞同學，我們走吧。來，站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嘰咕哩啦啦！」

「疾風同學，疾風同學！」

「咕咕嚕嚕嚕嚕！」

「……這是什麼？」

「放我下來。」

對於眼前彷佛謎團組合物的建築，疾風體內的警覺心漸漸膨脹。

「幸好雅莉亞你們也都沒事……可是，你們是怎麼解決那群奇美拉的？」

建築碎裂的聲響此起彼落，疾風一瞬間聽到希爾瓦娜急切的叫喊。

疾風回頭隨意地眺望著建築物……

希爾瓦娜似乎也有跟他一樣的感受，從他的背上下來獨自站立。

她做出了結論。

抱著希爾瓦娜的維多莉亞不斷呼喚著姊姊的名字，希爾瓦娜則是輕輕地撫著妹妹的頭。

不是要判定誰比較好，只是因為希爾瓦娜的個性才讓這次的事件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剛剛窗前好像有人影通過……？

「……」

「噁……」

竟然在這種時候遇到這麼誇張的敵人。

「抱歉。」

「我想確認一件事，為什麼昨天你要到我的房間『幫忙』維多莉亞？」

希爾瓦娜思考了半晌……

兩人各自舉起武器，對這棟不明建築物提高警覺──但在下一瞬間，這一切都從腦海中煙消雲散。

調查留待明天繼續。

（嗯……？）

「疾風同學，幸好你沒事。」

是雪莉和維多莉亞。

而且建築物入口還飄來陣陣腥臭味。

「因為維多莉亞說她沒有自信能誘惑你，我才會去幫忙。」

──發現一棟神秘的建築物。

「這不是琪露露嗎？」

不只是遇到魔獸，途中還發生走散的意外，大家應該都希望在發生更多突髮狀況之前先結束調查工作吧。

「疾風……不行喔。僕人怎麼可以讓主人擔心呢？」

（這些傢伙，該不會是那些合成獸的老大吧？）

然後從毀壞的建築物里出現了巨大的三頭魔獸──並不是指魔獸的數量有三隻，而是真的長有三顆頭的巨大魔獸。

「嘎嘎嘎嘎嘎！」

還有……是誰在這種地底下蓋了這種東西？什麼時候？基於什麼目的？

再加上……

「希爾瓦娜。跟大家會合之後，你去跟維多莉亞好好談談。」

正確來說並不是爆炸，而是從內部被劇烈破壞。

那為什麼維多莉亞會接受這種亂七八糟的命令呢？明明身為當家的姊姊沒有打算在她不願意的情況下逼她就範……

「姊姊大人！」

通過狹窄的道路，疾風在那裡──

「知道了！我來殿後！雪莉你負責維多莉亞！」

它像是鑲嵌似的，建在挖鑿洞窟內壁而成的凹槽里，看起來就像是與岩壁合而為一，醞釀出一股詭異的氣氛。

疾風先是盡其所能地斥責她，然後加快腳步登上斜坡。

眾人聽到今天暫時告一段落，周圍的氣氛頓時放鬆下來。

但是因為身為當家的責任，所以才不得不把家族利益擺在私人感情之前。

剛剛有提到，家族的決定是透過會議制度訂定，而決定權在於希爾瓦娜。她是基於當家的立場為家族利益著想所以沒有提出異議，而她的這番心意大概沒有傳達給維多莉亞知道。與其說是大概，看維多莉亞心情如此低落的樣子，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這樣沒錯。

獅子、老鷹、紅眼猿猴。它們各自發出刺耳的噪音，用帶著敵意的眼神俯視疾風等人。不只如此，還有昨天與今天交戰過的小型奇美拉跟著巨大的三頭魔獸，一起從徹底瓦解的建築物里沖了出來。

維多莉亞不知道希爾瓦娜的真心，為了不讓姊姊失望才答應家族的命令；姊姊以為妹妹會答應是因為想盡到身為貝爾帝家成員的義務，因為這樣她才會一直忽略維多莉亞不斷發出的排斥暗號──也不管姊妹倆的心意本來就是一樣。

疾風放聲大叫，終於全盤理解了。

疾風發現腰後有人正在抓著他，回頭一看。

──建築物爆炸了。

「你剛剛不是說因為你是當家才不得不為家族做事嗎！那你這次就以姊姊的身分對妹妹說真心話啊！你們是姊妹耶，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也是。雖然很在意這棟建築，但就像你們看到的，我受了傷。今天就先到此為止。」

另一名夥伴，雅莉亞也來到疾風身旁。

「話說回來，這棟建築物是什麼？」

（我覺得維多莉亞只是拐了個彎想說她已經不行了，希爾瓦娜大概是沒弄懂吧……）

這時疾風「嗯？」的一聲，心裡出現一個問號。

「維多莉亞！」

「疾風同學！要是那個老大在這裡大鬧把洞窟弄垮，大家都會被活埋的！要快點逃出去！米利亞，給我路線！」

「這樣啊，希爾瓦娜小姐。」

總之我想快點讓希爾瓦娜跟維多莉亞見面。

維多莉亞大概是誤會了「家族的決定──亦即當家希爾瓦娜認同的決定」。所以才會為了不違背姊姊的期待，而接受那種不合理的命令。

不知道這棟建築和魔獸之間有什麼關係，如果這就是魔獸的巢穴，任務目標就達成了。下一次回到這裡的時候，大概就會來調查這棟建築吧。

雅莉亞暫時離開疾風身邊，將視線轉到希爾瓦娜身上。

因重逢的喜悅而舒緩的緊張情緒又在疾風心中膨脹起來，然後──

「你在得意什麼啦。」

「琪露露和小黑用雷擊把它們燒成焦炭，或是雪莉同學把它們凍成冰塊，用盡各種方法。不過我還是一樣沒幫上什麼忙。哈哈哈！」

「誰知道？我們也才剛到這裡，還沒開始調查。」

希爾瓦娜因為幫維多莉亞擋下飛來的瓦礫而傷到頭部，額頭流下一道血跡，失去了意識。

（莫名頑固，對自己討厭的事也不輕易妥協，這些地方都跟雪莉滿像的……但是希爾瓦娜也太不會說話了吧！根本完全沒講到重點啊！）

「可是我身為當家……」

「？我只說了會議做出的決定，再問她要怎麼辦而已。」

「……嗯？」

「談什麼事？」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您醒醒呀！」

因為從他們的背後傳來了他們最想聽到的聲音。

疾風和希爾瓦娜拚命尋找的兩個人，以不適合她們的全速狂奔而來，投入各自的對象懷中。

「談很多事！說你其實根本不想下那種命令，說你有多在乎維多莉亞，全部啦！」

「我才不管！」

琪露露緊緊挨著疾風，就好像在說她絕對不會放開。好像也讓她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