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連繫的思念（5/8）

求求你不要那樣回答──她心裡懇求。

可是──

「我要留下來擋住它們。」

這時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氣，瞬間屏住呼吸。

「總要有人多爭取一些避難的時間，還有騎士團做準備的時間。現場只有我能做到這件事。」

如果只有奇美拉就算了，能夠與喀邁拉正面較勁的就只有疾風。如果不這麼做，不要說是疾風他們了，連其他附近的城市都會全毀。這個情況的確由不得他們有別的選擇。

「怎麼這樣……！那我也要戰鬥！」

「本小姐也要留下來！」

可是不願意接受這個說法的兩人對他發出抗議。

疾風焦急地想著該如何說服她們，不過……

「原來你是嫌我們礙手礙腳。」

在他開口前雪莉卻把真相攤在所有人面前，也包括她自己。

「夏洛蘭哈洛特同學，你說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我們在疾風就不能集中精神戰鬥。而且還會為了保護我們，根本沒辦法盡情地戰鬥。」

「只有你是這樣吧！我……！」

「疾風有可能會因為你的任性而死。」

「……！」

雪莉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讓維多莉亞噤聲。

而同樣反對的琪露露則是──

「……雪莉同學可以接受嗎？如果在這裡跟疾風同學分開，那他……」

到底要動用多麼強烈的意志力，才能像她這樣繼續忍耐呢？

「是啊。去問希爾瓦娜是怎麼看待你的。然後……像個妹妹一樣好好地跟姊姊撒嬌吧。既然是姊妹就別跟對方客氣了，這句話也幫我轉告你姊。」

她以為只要能在測驗中證明自己的實力，姊姊可能會說「為了一個不知道會產生什麼結果的目的把這孩子當作棄子實在太可惜」而重新考慮，然後當作從來不曾有過這個命令……然而測驗結束後姊姊卻沒有取消命令。

她是背叛領民的夏洛蘭哈洛特家之女，在班上也格格不入……更曾經羞辱過維多莉亞。完全沒有令人喜歡的理由。

再加上姊姊很沉默，又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要從外在看出她的真心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頭腦清晰，雖然戰力不強卻能冷靜地分析當下的狀況。所以她也了解，留下疾風一個人阻擋魔獸是最好的選擇。

「……」

「……你有什麼主意嗎？」

因為不知道要用什麼態度面對他，才會好幾次對他發泄連自己也不甚了解的感情。

可是……她卻很在意她。

「唔！」

維多莉亞想起了與疾風分別時，跟他之間的交談內容。

「維多莉亞同學！」

不管是身為魔女騎士的能力，還是身為當家的資質，全都天差地遠。一轉眼她就成了會令對方在她面前忍不住退縮的人。

這是在小組測驗困住蕾德和芙兒蒂娜的同一種魔法。

維多莉亞的表情因為手掌漸漸結凍的痛覺而皺起，對著中型奇美拉揮舞「蛇翼之鞭」。但是她依照雪莉的指示，不是「鞭打」它，而是利用鞭子的長度把對手「綁起來」！

（姊姊大人……）

▽

「「咕啾嚕嚕嚕！」」

「那就好。」

「疾風……」

「要是……你能活著回來，我就給你我最重要的東西。」

雖然……是這樣沒錯。

「那就快點！我可不會因為一點點疼痛就屈服！」

──但在這之前，她卻從家族會議接獲了那個命令。

維多莉亞對疾風抱持的感情非常複雜。只要想起他的臉，心裡就有種像是被用力攪亂的感覺，胸口的鼓動似乎也會更明顯。

和雪莉一樣曾讓我蒙羞的男人，讓我第一次吃敗仗的男人，可恨又囂張的男人，堅強的男人……從庫克洛普斯的攻擊中拯救我的男人。

「嗚！喝啊啊啊啊！」

「了不起，很棒的回答。」

即使是對男人很疏遠，甚至常常產生誤會的維多莉亞，也能感覺得到她和疾風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不管是他們之間交談的話語還是氛圍，這些都在為了測驗與他們組成小組的時候讓維多莉亞體會得幾乎感到厭煩。

維多莉亞身邊有很多朋友，不過不能否認，這些人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包含了「看貝爾帝家次女的眼光」。即使如此她們也是朋友，都很重要……但只有雪莉不同。

如果她對疾風沒有任何想法，這可能就只是個命令。

雪莉不管維多莉亞說的話，用嚴肅的語氣問她。

疾風為了戰鬥而留在山谷內。

「夏洛蘭哈洛特同學！你不能戰鬥，快退下！」

「琳迪斯！保護雅莉亞同學和姊姊大人！」

維多莉亞不知道疾風為什麼要對她說這種話。

維多莉亞以為這是因為她家族的顏面早已掃地，所以態度才會這麼厚臉皮……但她錯了。

「唔！」

但雪莉卻堅強地挺起胸膛。

維多莉亞的契約獸林德蟲抬起彎曲的脖子，和琪露露的黑獸一起擔任希爾瓦娜的護衛。

但是總有一天，時間流逝，複雜交織的心思會被解開，維多莉亞或許就會了解她對疾風的「感覺」究竟代表什麼──

即使自己已經渾身是傷，還是為了他人……她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竟然和憧憬的姊姊有所重疊。

雖然很喜歡她，雖然很憧憬她，卻也因此沒辦法好好地面對她。

「嗄！」

維多莉亞安心地喘著氣，暫時將「魔導器」變回魔力粒子。結凍的手就像小組測驗時一樣，由雪莉來解除。

那時候的她還是一樣厚臉皮──也很正氣凜然。

實際上，維多莉亞對自己心中的「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麼，都還完全沒有頭緒……連自己的立場都還曖昧不明的狀態下，她卻不得不去誘惑疾風。

對維多莉亞來說，姊姊總是個遙遠的存在。

維多莉亞在企圖逃離山谷的一行人之中負責殿後。因為她的「蛇翼之鞭」可以從後方掩護所有人。

「沒事的。我的僕人很強，絕對不會沒有主人的准許就擅自喪命……對吧？」

「「咕……嚕……嚕……」」

「就是現在！用你的鞭子把那隻雙頭奇美拉綁起來！」

在庫克洛普斯的大魔法將所有人撂倒的時候，維多莉亞雖然無法動彈，意識卻是清醒的。

雪莉為了逃跑往山谷外而去。

還有那個男人──疾風．御劍。

跑在前頭的琪露露立即做出反應。

在最前方的是負責導航的雅莉亞，琪露露則跟她並肩跑著。

「對。」

雪莉將兩手環抱在胸前，輕輕點頭。

若是她對疾風……假設，終究只是假設……已經萌生了某種愛意，那麼這個命令或許就算是順水推舟。

她一點也不在乎貝爾帝家的名號。

「呼……呼……呼。」

那時候，維多莉亞聽到了雪莉和疾風的對話。看到了她的舉動。目睹了她讓失去力量的他逃跑，獨自一人面對那頭可怕的獨眼鬼。

雪莉途中曾有好幾次差點回過頭去，卻都強忍住衝動而放棄，終究還是緊緊盯著前方。

「！」

那他大概無法活下來了，她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她藉由「裝雷神之手甲」化為一道雷電，先往這隻中型奇美拉的其中一個鼻頭打上一拳。

這麼做會如何呢？

──為了讓彼此活下去。

分別的時候，雪莉將嘴唇湊到疾風的耳邊。

而姊姊這樣的態度也讓總是輕易流露感情的維多莉亞感覺到自己與姊姊的差異。不要說是掀開，連偷偷窺探她內心之類的意圖都不曾有過，一直到今天都過著這樣的日子。

「……我一定會活著回去。」

「……」

然後運用自己的高速動作任意擺布對手，成功阻止敵人的腳步。

「好好……談談？」

「冷廟守護者，遵循其冰凍之臂，給予受困之人愚昧束縛──『極寒牢獄』。」

「是啊……當然了。」

──有幾個人注意到她抱著的雙臂正輕微地顫抖著，卻沒有任何人指出這一點。

「……」

（哎，可是照我的個性，大概會固執地反過來推翻這個決定吧。）

雖然體型比不上三頭魔獸，但也不比小型奇美拉小，大約介於兩者之間。可能是因為它的個頭沒有高到會超出森林的遮蔽，所以連疾風都沒注意到它的存在。

一開始，維多莉亞非常討厭雪莉．夏洛蘭哈洛特。

這本來是作為陷阱設置在地面上的魔法──現在卻施加在維多莉亞的鞭子上。

要打倒奇美拉必須徹底消滅其肉體，所以屬於打擊武器的鞭子不適合，只能幫忙掩護琪露露。

而且它恐怕比小型還難對付……！

「維多莉亞同學。這會有點痛，你能忍耐嗎？」

話語剛落，雪莉就抓住維多莉亞的「蛇翼之鞭」的把柄，開始詠唱魔法。

但是，在和她們會合之前，疾風和希爾瓦娜曾經獨處。可能是那時候他們談了些什麼。談到連維多莉亞都不曾知道的，姊姊的真心話。

這時候，隊伍的左側出現了一隻有著兩顆狗頭的巨大奇美拉。

轉眼之間，維多莉亞已經用她的「魔導器」將對手五花大綁──魔獸身上從鞭子碰到的地方開始，漸漸被「極寒牢獄」凍結起來。

兩人交換了約定──同時轉身背對彼此。

而在黑獸後面──也就是用「飛翔」魔法急速前進的是才剛與疾風分別的雪莉。

因為如此，她才會為了總結現場的意見，以他的契約者身分率先說出事實──同時壓抑自己的情感。

這時雪莉跑了過來。

直到雙頭奇美拉的頭頂被冰塊包起，才終於停止了動作。

可以無限延長的「蛇翼之鞭」不管對手的體積有多龐大，都不會有長度不足的問題。

所有的事物中，有些需要經過時間淬鍊成形，或是藉由時間流逝去化解。但在得到足夠的時間之前，維多莉亞被迫走向他人所決定的方向。

但這終究只是個假設。

她們後面是黑獸和被它背著的姊姊希爾瓦娜……她的意識還沒有蘇醒。一想到這是為了保護自己，維多莉亞的胸口就隱隱作痛。

「……」

「等你姊醒了，就算一下下也好，去跟她好好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