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愛的睡眠道別(2/7)

夏日時分的吸血鬼 全一冊

冴原也在夢中,但不知為何她卻是呈現一絲不掛的狀態。雖然不太記得她的下半身有沒有穿,不過至少上半身是全裸。她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領帶,是平常賴雅拿來系在脖子上的制服領帶。那條胭脂色的領帶就垂在隆起程度普通的兩顆乳房之間。因為沒有實際看過,所以應該不是正確的大小,不過她的胸部隔著衣服看起來差不多就是這種尺寸。



明明冴原是吸血鬼,可是背景卻相當明亮。光線照射在她全身的每個部位。她的皮膚散發著和在夜晚時會看見的那種有如由月光聚集而成的白光有所不同,是帶有某種熱度的光澤。而在上頭可以看見樸素得難以辨別其存在的淡色乳頭。

冴原以像是時裝秀模特兒的步伐走來。視線完全沒有從賴雅身上移開。她的雙眼帶有某種魔力,讓他無法動彈。雖然他不曾體驗過鬼壓床,但他覺得那肯定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夢境中才會有的靈活情境變化,讓賴雅不知何時變成了仰躺狀態,而冴原則跨坐在仰躺的他身上。雖然沒有感覺到她身體的重量,不過卻感覺得到她坐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她湊近看向他的臉,然後像是在捉弄他一樣噘起嘴,親吻了他的嘴唇。

明明不曾和別人接吻,那份觸感卻相當真實,可以清楚區分出舌頭表面的粗糙以及反面的濕滑。因為這個行為,嘴部周圍沾滿了液體。他清醒得能夠明確理解到那些一定都是自己的唾液。

接著非常湊巧地,他的雙手變得能夠動作了。就好像是迎來了大好機會一樣,他將手伸向她的胸部,但卻沒觸摸到任何東西。賴雅就在此時醒了過來。

賴雅滿身大汗的獨自端坐在昏暗的房間里。

他將空調溫度從二十八度降低到二十六度。

殘存在口中的觸感實在是太過寫實了,讓他無法相信冴原真的不在這個房間里。他以為自己是因為夢中的光線太過明亮,所以還沒適應現實空間的昏暗。賴雅環視床的周遭,甚至還小聲地喊了一聲「冴原?」。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和瘋狂之間已只剩一紙之隔。

他覺得也是有可能發生吸血鬼潛入他人寢室這種事情。這正是古典型的吸血鬼會做的事。搞不好冴原化身成蝙蝠,從房間的某個空隙鑽了進來也說不定。

也有夢魔這種東西存在。雖然夢魔會讓人類作春夢,是非常令人感激的存在,但據說會吸取人類精氣作為報酬。在這方面上,夢魔有些部分很近似吸血鬼。或許冴原既是吸血鬼,也是夢魔。

在前世曾和冴原發生過什麼事也是有可能的。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覺得過去肯定曾經體驗過那種感覺。

隨著時間經過,他的腦袋也漸漸開始正常地認知到現實世界。冴原不在這裡。不可能會在這裡。就算她在這裡,也不會和賴雅接吻。也不會脫到一絲不掛。而且都全裸了還系領帶究竟是要做什麼?

賴雅擦拭過沾滿口水的嘴邊,前往廚房。

這個時間父親在店裡,母親則是在睡覺。他比白天的時候還要更加躡手躡腳。他從冰箱里拿出礦泉水的瓶子,將水倒在杯子里以後再喝下。

他吐了一口氣,思考剛才所見的夢境──那是一場夢。那無關於冴原的想法。如果把夢境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露出嫌惡的表情。

當賴雅想像到她擺出那樣的表情,便覺得痛苦悲傷,眼眶逐漸濕潤且一股溫熱。在他的腦海中,冴原是露著笑容的。那畫面比起在夢境中所見的還要再更加清晰。

一直都是如此。他心中所想的冴原一直都是露出笑容的冴原。

賴雅喜歡上她了。心境和昨天以前完全不同。

因為一場夢而喜歡上對方,這並不合道理。要喜歡上一個人,經由理解對方的人格並被其吸引是最佳的路線,相較之下,「喜歡對方的面貌」聽來等級就低了一些。「因為夢到對方所以喜歡上對方」更是不值一提。那和對方的本質扯不上半點關係。


「我們回教室去吧。」


「阿清,你也來幫忙。」


「那個人睡覺的時候把她巨大的胸部貼在我桌上,感覺還挺令人開心的耶。」

在那前面一個位子上坐著一個女生。她正趴在桌上睡覺。一直盯著她,就會發現她的背部偶爾會像是突然想到似地上下起伏。她的長髮分成了兩邊,落在桌子上。

有人群聚集在二年A班的教室。由於人多到連教室門外都有人,所以即使人在走廊上也能得知這件事。似乎演變成了比恐嚇信那時候還要更大規模的騷動。

兩人拖著癱軟的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保健老師趕走了其他的人,只留下三年級的兩名女同學。看來是要脫掉她的衣服進行醫療處置。

路過的人們都對兩人之間那名蓋著一件體育服的女生投以懷疑的目光。

僅僅是下了半層樓,賴雅就累得不停喘氣。

「唔?」

「阿…阿清你怎麼了?」

賴雅向對方搭話,並往她的上臂附近輕拍了一下。由於她的頭髮披在肩上,所以賴雅不敢直接碰觸她的肩膀。

現在的姿勢就好像是被吸血鬼襲擊了一樣。對方的臉就湊在他的脖子上。她似乎是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是弓著的,膝蓋也像是隨時會碰到地板的狀態。

「就算是那樣,也太重了吧。她的體重到底有幾公斤啊。」

賴雅在求救之後才發現到壓在自己胸前的奇妙觸感。隔著硬挺的襯衫布料緊緊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東西,既大又圓又很柔軟。就算對方很重,或假使對方從自己的頸動脈吸血,那份舒服的觸感也都足以補償其損失。他心想在對方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內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也無妨。

「早上……?」

「唔喔喔喔喔!」

「山森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剛睡醒的女生往窗戶看去,原本皺緊的眉頭又變得更加深鎖。「真的假的啊……慘了……」

「早上最早到的人說是一來就在這兒了。」

三井笑了出來。

「那個……」

「她的胸部真的超大的啊。」

(如果在結婚典禮的演說中出現「兩位是因為新娘出現在新郎夢中而開始交往──」這種話,這根本腦袋有問題吧?親戚全都會被嚇傻。)

據冴原所說,在夏令時間實施期間內,夜間部的放學時間是凌晨兩點。若她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個狀態的話,就表示她已經睡了六小時以上。即使是在床上,賴雅也沒辦法持續睡上那麼久。

「這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這裡的?」

賴雅一邊繼續沉浸在有些脫離現實的妄想中,一邊在發出低沉轟鳴的冰箱前佇立著。

「我們好像在押嫌疑犯一樣啊。」

賴雅忍不住擔心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會不會因此折斷。

出席發表會的人提出這個問題。當然,因為需要隱藏對象是冴原的事實,所以賴雅將對象設定成是「謎樣的美女」。

「沒有嫌疑犯會靠警察搬靠得這麼徹底啦。」

周圍人群建立起的圓稍微擴大了一點。

他推開人牆,很輕鬆的就到達了沒有人的核心區域。那裡是他的位子。「肛門之快」的塗鴉還留在桌上。

雖然他期待可以夢見夢的後續而回到床上,但不用說是作夢了,他連睡都睡不著。於是他就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前往學校了。

「賴雅,你就幫幫他嘛。阿清很困擾不是嗎?」

周圍的同學發出尖叫聲並遠離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站在賴雅身邊了。

「反正她昏過去了,根本聽不到啦。」

三井追問是否發生了什麼事,賴雅把夢境的事情告訴他以後,他便大笑出來,還說「你也讓別人聽聽這件事吧」。因此回到教室之後,就演變成聚集好友們來開場發表會的狀況。

「呃…就算你們要我想辦法,我也……」

「停下來一下。」

賴雅的臉熱得面紅耳赤。「我今天狀況有點糟啊。」

對方指向教室內。雖然賴雅伸長身子想看教室內的情況,但卻被前面的人的頭擋住,導致他什麼都沒能看見。

「人昏過去的話好像就會變重。我們的顧問有說過。」

由於賴雅在一年級時常來保健室商量有關睡眠時間的問題,所以跟保健室很熟。

這點不需要他提,賴雅也知道。不只是在搬她的時候她胸部的側邊一直貼在賴雅的肋骨上,就連賴雅將手放到她的腰間時,虎口附近也稍稍碰到了她的胸部下緣,這些都讓賴雅以「碰到」以上但未達「觸摸」的危險狀態感受到她胸部的存在。晚上作過那場夢又遇上這件事,這一天對他來說真是常常感受到真實觸感的一天。

三井的身高很高,體格也相當結實,沒有表現出很疲累的樣子。

賴雅打開置物櫃取出運動服外套,並把外套蓋在那名女生的頭上。賴雅不曾看過吸血鬼照射到陽光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有一說是他們會化成灰燼。至少,照到陽光對他們有害這點應該是不會錯。

賴雅在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下回答。隨後保健老師迅速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教室裡面有吸血鬼啊。」

賴雅覺得大家太高估自己了。而且在之前的恐嚇事件當中,實際「想辦法處理掉」那群吸血鬼的其實是冴原。

「八點十五分。是早上的。」

保健室就位於下到一樓之後的樓梯附近。

「我的座位上有吸血鬼啦啊啊啊!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啊啊啊!」


在上樓的途中,三井用肩膀撞了一下賴雅。


似乎是想蹺掉第一堂課而再這裡的三年級生們經老師指使,奔往窗邊,一關上厚厚的遮光窗帘,保健室就變得很暗,有如夜晚一般。三井與賴雅將那名女生抱到床上讓她躺著。床的四周也拉起白色的隔簾。

賴雅將書包放到置物櫃當中以後,便找一個同學來詢問教室中發生什麼事。

賴雅這麼一問,對方隨即點頭回應。

她用手撐著桌子起身,正以為她要踏出腳步離去時,她便失去了平衡往賴雅的方向倒下。雖然賴雅好不容易接住了突然倒下的她,但她身體的重量卻讓賴雅差點直不起腰。

「沒事吧?」

「你一直說的話會被罵喔。」

「總之先帶去保健室。」

「教室里有夜間部的人,然後因為對方突然昏倒就帶過來了。」

「請問妳是夜間部的人嗎?」

來到保健室外面的賴雅並沒有離開,且在保健室門前不斷徘徊。說不定硬是把她帶來這個做法不太妙。面對夜間部二年A班的女同學,因為對方有可能是冴原的朋友,所以會想好好表現一下自己。他對於事情是否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狀況而感到不安,因而無法靜下來等待結果。

「現在幾點……?」

「大家快關上窗廉!」

「她還真是有夠重的耶。」

「什麼『那個』?」

他們兩個用肩膀從左右兩邊支撐那名女生。

不想被三井察覺,賴雅悄悄地把手繞到身旁女生的腰部並撐起她的身體。雖然降低了肩膀的負擔,但賴雅覺得自己手掌滲出的汗水似乎會弄濕她的白色襯衫,心裡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但是,現在全班的人都對他有所期待。他被充斥於教室內的氣氛所催促而站到正在睡覺的女生面前。

賴雅心裡正想著這種事,忘了數小時前自己才愛上冴原。就「不可告人」的意義上而言,無論是「夢到」還是「對方的胸部貼在自己身上」,都是同樣糟糕的戀愛起點。

賴雅走近正在睡覺的女生,並觀察她。短袖制服底下的手臂相當白皙,跟冴原是相同種類的白。而她身穿的制服是蓮大附高的制服。

三井將手伸到失去意識的女生的腋下,拉開她的身體。

看見賴雅他們,保健老師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已經知道上面沒穿了,那下面呢?有穿什麼嗎?」

彎著的嘴中傳出沙啞的聲音。

「欸,在搬那個人的時候,一直都有被她的『那個』碰到對吧?」

「好了好了,男生都出去。」

「沒…沒事……」

「阿清!快救我!」

「我們還是不要談這種話題吧。」

「要帶她去哪裡?」

「在這個班上最能應付吸血鬼的就是賴雅了,你一定有辦法吧?而且你也解決了之前那次的事件。」

彌與野從人群中走出來,湊到他們身邊。

兩人一階一階地謹慎搬運著她的身體。她無力垂下的雙腳卡到階梯的前緣,待脫離之後又再輕輕碰上下一層的階梯。

因為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自己,使得賴雅差點因此發出叫聲。三井正使勁抓著他的身體。

「算是吧。」

從學校返家之後就會忍不住睡午覺,然後晚上又因此無法入睡,到了早上又會睡眠不足──他預料到如此的惡性循環,心情實在無法舒暢。

三井拍了賴雅的背。

「就是她的胸部啊,胸部。」

她抬起頭,以覺得光線很刺眼的眼神看向賴雅。她深深皺起眉頭,而她到剛才為止還壓在手上的額頭則有著紅紅的壓痕。

從重量和圓潤的觸感中獲得解放的賴雅將她的手勾在自己的脖子後面。她的手很冰冷。

出乎意料的,對方居然立刻有了反應。

「你要我想辦法,這……」

(糟糕……我搞不好喜歡這個人……)

「賴雅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