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3/8)

屍者的帝國 1

「海妲里……」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虛弱得像是旁人在我耳畔的輕聲細語。當初在開伯爾山口的戰場上現身,當晚在野營地里與我邂逅的女人,如今就在我面前。我忙著拉開毛毯起身,海妲里卻以驚人的力道將我按回床上。沒想到她外表纖細苗條,力氣卻如此之大,她的冰涼手指幾乎陷進了我的肩膀肌肉里。

「你得多休息,一定吃足了苦頭吧?」

「我到底是怎麼了……?」

「你得了霍亂。」

「霍亂……」

我將頭埋在枕頭裡,以渾沌的思緒不斷重複這個字眼。做出這項診斷的人,似乎是我自己。不,先說出病名的,或許是東京大學的吉爾克博士。不過我的癥狀相當明顯,任何醫生一看都能知道是霍亂。【註:吉爾克(Hans Gierke,1847-1886),德國解剖學家,日本明治時期曾受聘於東京大學教授解剖學。】

「你得小心別被我傳染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不用擔心我。」

海妲里回答得滿不在乎。天花板的模樣相當眼熟,這裡應該是我在公使館內的私人房間。或許是基於照顧方便,我的床鋪已被搬到寢室外。轉動脖子一看,桌上堆滿了紙張。星期五一如往常地坐在一旁等待指令,臉上不帶絲毫表情,彷佛他本身也只是文具用品之一。巴夏禮沒有將我送進醫院,難道他對防止傳染有著十足的把握?他任由一個霍亂病患留在公使館內,不知該說是大膽,還是無知。當然,他沒理由不知道這種病的特性。霍亂是種感染性相當強的疾病。不過,只要確實隔離飮用水及患者排泄物這些感染源頭,並確實做好消毒的工作,要預防感染倒也不是那麼困難。

「你忘了嗎?這附近已成了你的專屬地盤。」海妲里笑著說。

我一聽,才想起似乎確實有這麼回事。此時我腦海浮現一個畫面,伯納貝背對著我,將企圖靠近我的公使館員全擋了下來,但我想那應該只是幻覺吧。

「為什麼?」我問,當然是問海妲里為何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伴隨格蘭特前總統至世界各國調查屍者使用狀況,是我的職責。這一次,我們早一步來到東京為格蘭特先生安排入國事宜,格蘭特先生目前還遭日本政府擋在長崎。」

「我都忘了你們一直在環遊世界。」

「離開印度後,我們經由新加坡、暹羅、中國,輾轉來到日本。再過不久,我們就會返回美國,結束這趟漫長的旅行。」

我並沒有詢問平克頓公司的屍兵賣得好不好。以我現在的健康狀況,實在沒有力氣開那樣的玩笑。我與海妲里在日本重逢,這當然是個偶然。但日本這個國家能收留外國人的地方並不多,她既然也在日本,重逢或許也是個必然的……(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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