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6/8)
家裡蹲的弟弟 1
很快便有了回信。
「謝謝」
飛舞的雪花落在手機上,隨即消融、屏幕頓時變得模糊起來。
我將手機放回包里,頭也不回地沿著早已被大雪淹沒的道路,朝著車站走去。
與其同時,身體內的溫度也漸漸地棄我而去。
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哥哥沒有做錯什麼,我也沒有做錯什麼,這件事情上,誰都沒有錯——不對,實際上正是因為我們都錯了,所以看起來才覺得沒有人做錯,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無法挽回之事。不、不對,不是這樣的,是將自己封閉起來,不願與外界交流的哥哥的錯,是將哥哥困在家中,剝奪他外出的母親的錯,光是處理自己的事就已經焦頭爛額的我,到底又能為此做些什麼呢?在這樣的家中,就算僅是獨善其身也絕非易事,換做別人的話,肯定早就被這名為家庭的泥沼所吞噬,就更別提什麼自立了。是要見死不救,還是照顧哥哥,對我而言只有兩個選項,我明知在母親的包庇下哥哥不可能會有任何的好轉,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恬不知恥到會將哥哥的死因歸結到自己的身上去無病呻吟。
在朝前行走的同時,大片的雪花也不曾停止自己下墜的步伐、逐漸將整個小鎮的色彩完全吞噬,這份光景讓我不禁聯想到世界末日。沒錯,所有的一切終將逝去,無論是這個身體也好,這份記憶也好,所有所有的一切總有一天會全部消失殆盡。從長遠的眼光來看,無論哥哥在哪個時間短死去,結果都不會有所改變。一直以來,時間對於我來說都是可憎的存在,時間除了會讓事態不斷惡化之外,一無是處。
但如今,一切都反過來了,今日的我卻因這時間而獲救,因為這無論是何物都能夠一律平等地盡數掩埋,徹底消去的時間。
通過檢票口,沿著樓梯走下站台,看著從剛到站的列車中蜂擁而出,自下而上地登上樓梯的人潮,剎那間,我不禁停下腳步。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的人,大家都為自己的人身而忙碌著,而這一幕,哥哥至死都沒有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過。哥哥的人生終結了,一直在那方寸之內的小屋中,持續逃避著現實的哥哥的人生終結了,與此一同畫上句號的,還有一直以來加在我身上的重擔。 我在冰冷的長椅上坐下身來,等待著電車的來臨。
旁邊的月台,電車正在緩緩的駛進。被街燈染成金色的牡丹狀的雪花在激烈的氣流下劇烈地狂舞,下一個瞬間又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溶入地面之中。
我將從包里取出的、哥哥寫給我的信握在手中,緩緩地加重力道,揉成一團。
長久以來,將我死死地綁在那個家的鎖鏈終於灰飛煙滅了,我……(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