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是生?是死?(3/5)
機巧少女不會受傷 12 Facing 「Master's Doll」
從這裡可以窺視到官邸的大廳。偶爾映在窗上的身影,是正在鍛煉魔術、舞蹈與禮儀的少女──
「……安莉艾特。」
海賽爾最初在這裡遇到安里的那天,安里很快就躲得不見人影了。三天後,雖然依舊僵硬,但至少會對海賽爾露出微笑。
她的心中想必也很不安才對。畢竟姊姊生死未卜,值得依靠的人又全都從學院消失。自己則是在養育的名義下被留在王妃身邊,像籠中鳥似的被飼養著。
海賽爾帶著有如等待主人的忠犬似的心情抬著頭,就看到安里走到窗邊。
大概是利用精靈術察覺的吧?安里筆直的視線往下移,用目視確認了海賽爾的存在。然而,她卻看起來什麼感受也沒有,又再度離開窗邊。
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看到路旁的石頭搞不好感觸還更深。
她已經不記得海賽爾了。甚至,有可能連她自己是誰都忘了。
(哼……暴龍,妳活該。妳的妹妹已經回不來了。)
海賽爾在心中嘲笑著──但其實心情上有些悲傷。
她對安莉艾特‧貝琉一直都默默抱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不知該說是能互相理解,或是能互舔傷口。總之就是……覺得彼此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年幼時父親說過的話,在海賽爾的鼓膜深處響起:
『這孩子完全沒有才華,不是我需要的東西。』
當時的父親從來沒有對海賽爾表現過關心,認為她只不過是眾多私生子中的一人罷了。然而,當海賽爾說自己願意接受手術的時候,父親便一反過去的態度,對她露出了微笑。
從那之後的日子,就彷彿一場美夢。
『太完美了。』『只有妳特別優秀。』『勝過其他任何個體。』『是我的最高傑作。』
讓人顫抖的歡喜,是源自最初體驗過的絕望。
因此海賽爾很清楚追求力量的心情,以及對自己失望的心境。
海賽爾的任務與阿斯拉相同,都是以魔王寶座為目標,同時擔任王妃的〈眼睛〉,暗中偵查學院。因為王妃對貝琉一家特別在意,所以海賽爾監視那對姊妹的機會也不少。
當她在學院見到安里時,很快就看出了安里身為〈不起眼的小孩〉的內心糾葛。
海賽爾不禁瞠目結舌。怎麼會有人在這種狀況下,居然也不爭取時間,立刻就回答了?
一陣衝擊波緊接著飛來,炸爛了洛基原本站的地方。
就在她擦拭著頭髮回到大房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準備好遲來的午餐。
「請問您叫我嗎,女王陛下。」
葛洛麗雅望向四周。
「我拒絕。」
兩名少女吵吵鬧鬧的聲音忽然傳來,害夏露嚇了一跳。
長劍表面冒出火焰,燒到海賽爾的瀏海,飄出一股焦臭。
葛洛麗雅舉手打出信號。接著,空間中出現一道有如門扉的裂痕,走出一名少女。
「吃剩菜好空虛~!」「好想自己點餐!剛才的番茄糊聞起來好香!」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洛基。雖然有些消瘦,但氣勢並未減弱,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加銳利。看來這一個月的潛伏生活,讓他累積了不少偵查斥候的實地經驗。
「……好表情。我過去也感受過跟你現在同樣的心情。就在父親大人被逮捕的時候。」
「妳們是在看哪裡!想被我炸飛嗎!」
原來她們原本有偷看的打算。夏露謹慎地遮住自己的胸部,快快把身體洗完了。
而現在,這個弱點被對手抓到了。可是,海賽爾卻不能理解對方的手段。洛基究竟是用什麼方式阻絕聲音的?例如說──是用念力形成耳塞嗎?
但洛基竟然徒手擋下了海賽爾的黑刀。
「真是沒禮貌。不過──」
「……真是驚訝。」
「聽、聽從父王的聲音吧!你將鬆開刀!釋放我!」
雖然身上披著魔抗纖維織的披風,但也只有些微程度的隱密性而已。換言之,他靠著這樣簡陋的裝備,居然能突破軍方的戒備網、找出海賽爾的所在地,還展開偷襲。明明這裡就在官邸旁──是學院的最重要區域呀!
海賽爾拚命擠出魔力,但洛基卻始終沒有聽從王令。
洛基紅色的眼睛──與海賽爾同色的雙眸,頓時噴出渾黑的殺氣。
葛洛麗雅交互看向海賽爾與洛基,眯起眼睛。
「真是教人驚異的技術。連魔術都沒使用,究竟是怎麼潛入到這裡來的……相信是做了周到的準備吧……不過,依然血氣方剛,乖乖被我引誘出來了。」
敕命詔書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實驗性魔術。因為啟動機制是聲音的關係,萬一對手沒有聽到便無法發揮效果。正因為有這種『容易被防禦』的限制條件,相對能夠展現出強大的威力,對洛基這樣水準的魔術師也同樣有效。
(妳也獲得力量……成為魔女的道具了呢。)
「笑死人。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妳能提供得出來嗎?」
「對、對啦。絕對不準偷看喔!」
「我居然連這種程度的把戲都無法識破……害老姐的〈家人〉……!」
『才、才、才不會偷看呢!』
「殺掉像你這般水準的魔術師,實在教人於心不忍──務必要讓我得到你。」
海賽爾徹底露出挑釁的奸笑表情。
「屍體在哪裡?給我帶路。」
在一間只是讓牆壁變形做為遮掩的小房間中,夏露正在淋浴。水珠輕彈在細緻無瑕的肌膚上,有如華麗的吊燈般閃閃發光。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真是不會死心。死了就是死了。」
「如果你說不願意成為我的東西……應該明白後果吧?」
洛基高舉長劍,啟動似乎藏在內部的火焰魔術。就在這個瞬間,海賽爾的天眼捕捉到洛基的魔力循環有微妙的亂流。
「死吧。」
「夏露不在意嗎?」「為什麼?」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我已經習慣粗茶淡飯了。」
在不知不覺中,竟然有人逼近身邊了。海賽爾趕緊跳開身子,閃避利刃。但她還來不及拔出黑刀,刀鋒又抵到她的眼前。
乍看之下,他的武器只有一把長劍。是D-works的機械天使手持的武裝。
這一刀明明發揮了父親傳授的〈魔靭〉,連石板路都能夠當場劈開,可是洛基卻用手掌抓住了。仔細一看,彷彿發光氣流般的東西正保護著洛基的手。
海賽爾試問自己是否也能辦到同樣的事情,隨即變得寒毛直豎。
『才不會偷看呢。』
餐前祈禱完後,三名少女與兩具騎士人偶便開始用餐。
雖然嘴上抱怨著,蘿特還是從營火中召集火焰精靈,幫灑下的水加溫。地下水被加熱到適切的溫度,周圍冒出水蒸氣。
「那份衝勁,我並不討厭。加入我麾下吧。」
光靠一把魔具,不可能突破軍隊的包圍。洛基當然只能……
夏露的喉嚨發出連她自己都會感到臉紅的可愛聲音。
「布朗森真是一位優秀的研究者,生產出許多如此有才華的孩子。對於芙蕾的死,我也感到相當痛心。如果她還活著,想必將來可以成為支撐這個國家的優秀魔術師呀。」
火腿與生菜三明治、炸番薯與炸魚、馬鈴薯泥──這些都是從復原的學生餐廳中偷來的午餐剩菜。
「呵呵,我是沒辦法把姊姊還給你,不過──這孩子你覺得如何?」
「少在那邊說假惺惺的話,小心我殺了妳。」
「有確認過屍體嗎?」
「聽從父王的聲音吧──這一擊將會殺死劍帝!」
「芙蕾怎麼了?」
葛洛麗雅將劍放到安里的脖子上。明明利刃抵著自己的喉頭,安里卻毫無反應,也不抵抗。
這就不是騙人了。洛基的瞳孔微微收縮,看來他已經察覺到某種可能性了。也就是芙蕾──或許還活著。
不是透過什麼理論,而是直覺感受到安里懷抱的憂鬱──畢竟海賽爾自己也體驗過同樣的傷痛。
葛洛麗雅接著用黏膩的視線看向洛基,提出邀請: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洛基用力握了一下長劍的劍柄後──
「夏露,好可憐……」「發育期的時候沒有好好吸收過營養呢……!」
洛基舉起長劍,瞄準葛洛麗雅。
養父遭逮捕與姊姊的死亡被拿來相提並論──對洛基來說,這想必是一件罪不可赦的事情。他接著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形式上再度提出質問:
(這收縮,是魔防……密度比我還要高!)
『我可不是鍋爐呀!真是會濫用精靈……!』
內藏在黑刀中的〈敕命詔書〉(Royal Order)啟動,強烈的暗示侵蝕了洛基的精神……應該。他已經不可能阻止了。海賽爾抱著對勝利的確信,從正面砍向洛基。
就在她不由得自嘲,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把刀。
「──!」
從她臉上依舊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眼神空虛、冷淡,沒有看向任何東西。
「咦~?」「夏露,妳在洗澡嗎?」
鼓膜破裂的話,聽覺就會失效。他剛才的對話都是靠讀唇術……不,像他這種等級的魔術師使用的天眼,或許也能感受到音波也不一定。
大概是想到了夏露的家庭環境,雙胞胎對她露出憐憫的眼神。
「愚蠢的問題。芙蕾已經死了。」
「要是敢偷看就絕交喔!」
「啊~累死了!」「夏露,我們偷飯來啰~」
王妃從懷中拿出一份報紙,丟到地上。
從官邸的陽台上,王妃葛洛麗雅走了出來。
「抱怨食物可是會遭天譴的喔?」
這是騙人的。畢竟海賽爾當時失去意識,並沒有確認過屍體。
「……我這個人並不會吝嗇。我能給予你超出預期的報酬喔?」
她右手垂握的闊刃劍上,還飄散著殘存的魔力。
趁他鬆懈注意力的瞬間,海賽爾揮起黑色刀鞘,彈開長劍。
「──喔?能夠躲開這招的,在師團中也找不到幾位呢。」
「……什麼?」
海賽爾甚至覺得,失去心靈反而是件好事。心靈什麼的只會礙事罷了。
是今天發行的號外新聞,標題寫著『妃殿下將軍,即將加冕!』的字樣。
洛基露出嘲笑的表情,侮蔑地看著葛洛麗雅。
洛基的鼓膜穿孔了!
「那當然。她確實已經死了。」
「你威脅我也沒用……我不知道場所,也不知道屍體怎麼樣了。」
是安莉艾特‧貝琉!
「呀嗯!」
王妃的眼眸中流露出興奮的情緒……這就是她的壞習性。葛洛麗雅對於優秀的兵器、技術與人才都非常執著,總是希望能得到手。
海賽爾心中頓時湧起死亡的預感──然而,洛基卻中斷了攻擊,往後跳開。
「太冰了啦,蘿特!把火力再加大一點!」
默默把劍丟到地面上。
聽到雙胞胎口中發泄不滿,夏露輕輕笑了一下。
周圍早已被軍隊的魔術師包圍,自動人偶也進入備戰狀態了。
不管怎麼說,他一定是自己戳破鼓膜的。那份覺悟實在教人恐懼。
洛基自言自語起來。短短一瞬間,他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股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