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壇堂與獵犬群(4/11)
便當 1 味噌燉青花魚290元
看我和白粉同學還一臉茫然,學姊便簡單地說明由來。
據說他們的稱號是來自英格蘭的民俗故事,原文好像叫做《Dando and his dogs》。
我一直以為稱號是從外觀取的,因此也讓我感到有點驚訝。也就是說,學姊的《寒冰魔女》也是有來由或根據的吧?
「那槍水學姊的……寒冰魔女這個稱號是怎麼來的呢?」
聽見我的問題,學姊不知為何尷尬地閉上嘴巴,總覺得好像問到不該問的了。
槍水學姊離開圓桌旁,背對著我們將身體轉向滿是星空的窗戶,就像平常一樣用手掌撐著另一邊的手肘。
「那個……其實我的稱號是……」
水滾了,學姊暫時打住話語,替我們將熱水注入井兵衛里。弄完之後,微波爐的嗶嗶聲響起,在這有些尷尬的氣氛下,我拿出了可樂餅,與桌上的井兵衛擺在一塊兒。
刺激食慾的炸物香交雜著井兵衛教人垂涎的氣味,在這房間里擴散開來。
「想知道我名字的由來啊?」
學姊說話的同時,將自己的便當放入微波爐加熱。
「學姊不太方便回答嗎……?」
學姊仍與剛剛一樣背對著我們並表示不會。
我立刻發現學姊還是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儘管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學姊還未曾如此支支吾吾地說話過。
「……那是在我和你們一樣是一年級的時候。」
白粉同學完全不想錯過這種緊張的狀況,只是來回地看著我和學姊。
就在這時,我也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
「原因就是,當初我把名叫『寒冰』的酒誤以為是飲料拿到收銀台結帳。」
……嗯?
「我、我不是想喝酒喔!只是因為罐子的設計很漂亮,我才會以為有打折而已!」
「……看你的表情……該不會是認真地說出這些話的吧?」
我與白粉同學也點了點頭,只見學姊無奈地大嘆了一口氣後,便將豬肉切成幾個小塊,然後把豬肉夾到白粉同學的嘴前。
學姊將切下來的豬肉送往口中,接著再配上一口白飯,這就是日本人……不,對人類而言,這就是最基本的『蛋白質→碳水化合物』連續攻擊。
「啥?」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讓女生這樣喂我吃東西……的確很不好意思,我也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微微泛出紅暈。
說真的,其實我已經快忍不住了。
「這是滷肉便當,也是超市的月桂冠。」
簡單說就是太幸福了。雖然像便當有菜又有白飯才是最佳絕配,但與之前醫院提供的餐點相比,這已經是猶如天堂的滋味了。
滷肉散發出誇張的香氣,無法言喻的濃厚醬汁完全融合豬肉的甜味,光是從味道甜能感覺出豬肉那香甜又柔軟的口感,甚至還能夠在細微的複雜香味中,聞出裡面似乎也添加了某些香料。
由於在湯汁滲進麵皮的前後都能享受到不同的口感,所以我很喜歡油炸類與湯汁類食物的組合,最理想的狀況就是湯汁滲進下半部的面衣,上半部則是保持香脆的口感,然後再爽快地一口咬下去,這樣牙齒不只能享受面衣的酥脆感,面衣與湯汁在舌頭交織的柔軟合聲也讓我無可自拔。
「佐藤,你開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井兵衛應該只有賣天婦啰喬麥面口味吧?」
雖然最近已經有段時間沒聽到,不過她應該是在說細菌的事吧?
然而,現在最重要的是豬肉,這的的確確是東坡肉,而我也確信老媽做的醬油燉豬肉真的是失敗中的失敗。
……為什麼我要道歉?
……附帶一提,白粉同學並沒有附和任何一方的意見,而是露出期待結果的表情,並且笑眯眯地看著我們準備展開對決。
……槍水學姊不經意的一口吃得還真多……
學姊咬了一口半泡在湯里的可樂餅,接著吸口面並啜飲一口湯,如此全部吃過一遍後,學姊則是帶著狐疑的表情把碗還給我。
就像「事實有時比小說更撲朔迷離」這句話所說,現實的確會時常發生超乎想像的事。但悲哀的是,小說里的『撲朔迷離』大多都擁有不錯的涵義,但現實中卻並非如此容易掌握,有時甚至是既無趣又乏味,能夠抵達美好結局的事更是少之又少……換句話說,這些幾乎可說是從頭到尾都無法連貫,又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事。
「而且我之後完全沒有喝到,可別誤會喔,是因為我穿著制服而在收銀台被擋下來……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學姊到底在說什麼……說到井兵衛就一定是烏龍麵,不論別人怎麼說都是烏龍麵,會吃蕎麥麵大概只有除夕夜的晚上吧?
也就是說,這個便當里含有外觀與香味無法辨認的真誠心情啰……
硬要說不同之處的話,那就是今天約半數的成員都在老叟的店搶到青花魚類的便當,先前發出怪聲的也大多是拿著便當的人。
縱然學姊只切一小塊給我,但這樣就讓我充分了解到這個便當的美妙之處了。
「為什麼不是配喬麥面?」
「……真是讓人期待。」
「……看起來好像很軟。」
「咦?可是……那個……如果我吃到,那雙筷子會有……」
「沒關係,還是你不想用我的筷子?」
我看了一眼回到手中的井兵衛,腦中也開始思考。
於是我趕緊張開嘴巴,讓學姊把食物送進我的嘴裡。
學姊將免洗筷刺入豬肉里,我起先還有點無法相信,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動作,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佐藤,有件事我想問你……」
首先是肉真的很軟,甚至可說是入口即化,肉的纖維就這樣柔順地漸漸化開,油脂也像放在熱鐵板的冰塊般在舌頭融化,濃郁香甜的氣味立刻在口中擴散開來,而且與醬汁互相搭配產生絕佳的口感。先前鼻子聞到的某種香料,也在這時確定是生薑,不只是讓油脂不會過於黏膩以維持整體的味道,還讓豬肉變得更有深度,使得我在吞下豬肉後立刻冒出還想再吃的尾勁。
白粉同學把沒有溫熱的飯糰塑膠膜打開,她應該也和我一樣,比較喜歡沒有經過加熱的飯糰吧?雖然與學姊之前說的α化與β化沒有關係,溫熱過的飯糰也別有風味,但考慮到周圍的海苔,因此只要白米不是生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這樣享用飯糰。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份剛剛還很滿足的食物突然讓我覺得有點不太夠,至少放在上面的不是可樂餅,假如是絞豬肉排就好了,重點是肉類。
「學姊,我知道這樣很不好意思,可是能讓我吃一……」
因為那家店的家常菜幾乎有一半都是中國廚師做的,所以那家店還滿常出現中華料理,尤其是這個東坡肉更誇張了。」
如果我眼前不停晃動的肉才是貨真價實的滷肉,那老媽做的大概只是醬油燉豬肉而已。
「鄭重拒絕。」
不知道本人是否已經發現,但在說出「保證能搶到便當」的瞬間,佐藤的表情的確跟著、冒出些微反應。看到他那副模樣,只要能夠理解壇堂與獵犬群的高便當獲得率,他總有一天會自動來到這邊的。
這時,學姊突然停下筷子開口說道:
「你們的眼神會讓我一直很在意,我就分一點給你們吧,嘴巴張開。」
「下次就要靠自己搶了,知道嗎?」
「……我們以為……由來應該會很帥氣……例如外國古老傳說里的魔女之類的……難道不是那種嗎……?」
學姊就這樣狠心地繼續吃著豬肉,而我也只好半死心地吃著自己的食物……不過,我的眼神仍然跟著學姊的筷子,白粉同學也跟我做著同樣的動作。
「真是個怪傢伙。」
她當然不是用筷子刺進肉里,而是將筷子維持四十五度往下一夾,這個動作猶如用刀子切進蛋糕般自然,當學姊的手一移開,豬肉就自然而然地斷成兩截。
「學姊,說到井兵衛就是烏龍麵喔?」
「嗯,我曾經問過煮法,我一直以為是用壓力鍋做出來的,結果居然是照著煮熟、烤過再蒸這種很花時間的方法,聽廚師們所說,只有追尋家鄉味這點是無關乎工作的。」
聽到學姊這麼說,白粉同學便不再回嘴,以紅潤的雙頰將豬肉吃進嘴裡,然後拿起飯糰咬了幾口,整個臉頰就像是松鼠般塞得鼓鼓的。
而現在又怎麼樣?我的身旁有兩個甚至連老人臭的「老」都沾不上邊,還受到月光照耀的女性。
山原先獨自吃完後,接著叼起免洗筷袋裡附贈的牙籤。
就像是告誡成績不好的學生似地,學姊皺起眉頭看著我。
「佐藤!給我站起來!我要直接讓你的身體體驗到蕎麥麵的優點!」
學姊拿的是中國大量生產的普通免洗筷,卻像是刺進果凍般將筷子深深埋進豬肉里。
而能讓山原露出笑容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佐藤的戰鬥能力。山原做出動作時,仍然一直在注意著佐藤的舉動,正當山原看到佐藤突然跳起來的同時,他卻是從天花板倒栽蔥地摔了下來。
「雖然便當名叫滷肉,可是味道實際上比較接近沒有皮的東坡肉,而說到滷肉,發祥地當然就是長崎或沖繩了。
「學姊,那是……」
我聞言點了點頭。
看到學姊轉過頭慌忙辯解的模樣……我和白粉同學都一陣錯愕,因為這實在與預期的差太多了。
聽到我回答「好的」後,學姊便把我手中的井兵衛拿了過去。
就在明天,明天絕對要把佐藤挖角過來。山原就這樣一邊喃喃說著,一邊用牙籤伴隨著吸氣聲把齒縫裡的青花魚肉挑出來。
更何況,我住的病房是六人病房,裡面都是會互相傳遞色情書籍的五十歲以上大叔或老爺爺。
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後,立刻開始用餐。白粉同學坐在提與學姊的中間,我們排排坐在窗邊的位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把井兵衛的蓋子打開。
看到他的舉動,還沒吃完便當的社員則是同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即使看起來還滿蠢的,山原卻不這麼認為,因為他認為那是佐藤看到魔法師使用天花板,因此依樣畫葫蘆而做出的舉動。以前的魔法師……不,就連身為狼時的金城,剛開始也要踩著別人的背或肩膀才能讓腳踩到天花板,可是佐藤卻沒有依靠任何輔助,就能夠把腳伸到極為接近天花板的高度了。
他現在非常愉快,享用美味的便當是原因之一,不過佐藤的事也讓他非常滿意。
「那我要拿一點回來啰。」
……此時白粉同學卻緊緊地盯著我,似乎正在擔心地想著我會不會討厭一樣。
可是……我的手邊仍然只有井兵衛與可樂餅(一半已經泡在湯里),這個雖然也很好吃,但我現在想要的是白飯……
「你們到底在期待什麼?」
「呃……那個……對、對不起……」
醬汁的功能並不只是提味,醬汁的色澤甚至與月光互相輝映,讓油脂與瘦肉的分層更加增添了一股高級感。
世界上的確有很多極為不可思議的事。
接著,她把剩下的滷肉便當吃完,「磅」地拍了一下圓桌並站起身。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滷肉嗎!與以前老媽做的東西有如天壤之別,那個吃起來不只是鬆鬆垮垮,肥肉還會斷掉浮在湯汁上……又硬又難吃,老媽真的做得很糟糕……
「學姊,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啰?」
我聽著學姊說話,同時把剩下的井兵衛與可樂餅一口氣掃進肚裡。
「……謝謝。」
我知道自己現正一副滿臉疑惑的歪扭表情。
看到我的反應,學姊立刻說句「怎麼可能……」,還帶著無法置信的表情搖了搖頭。
真的很糟糕,因為這樣讓我更想吃飯了,我也能了解白粉同學趕緊咬幾口飯糰的原因了。這種稍嫌強烈的調味原先就是考慮到配飯的情況,與其將這種東坡肉當做下酒小菜,此種調味與白飯才是絕配。
我一直用視線傳達出此種訊息,學姊便看似放棄地撈了一口飯送進我的嘴裡。
學姊立刻回答,完全是毫不猶豫,還用「鄭重拒絕」這種比「我不要」或「我拒絕」更加強烈的字眼。
我把井兵衛輕輕攪拌均勻,接著把可樂餅放到上面並咬了一口,麵皮香脆帶勁的口感真是好吃得無法言喻。
當學姊把便當蓋打開的瞬間,壓縮在盒裡的香味隨即飄散而出,味道怎麼會這麼香?而且味道香郁濃厚,讓我的口水馬上流了出來。
這時微波爐也發出嗶嗶響聲,表示便當已經加熱好了,井兵衛也剛好可以吃了。
「不,說到井兵衛應該就是薔麥面吧……等等,別太早下結論,如果要配可樂餅就要用豆皮蕎麥麵口味,可不是天婦啰蕎麥麵喔?」
就算手裡拿的是井兵衛,我也不會覺得現在很悲……
「哎呀~~還是很好吃呢!」
只見獵犬群一邊發出「好好吃喔!」的莫名怪聲,一邊繼續吃著便當。他們正盤腿圍成一圈坐在劍道社的地板上,這也是他們平常用餐時的景象。
另外,我在小學五年級時也發生過同樣奇特的事。那年春天有個從別校轉來的中年校長,他總是掛著溫和的笑容,既是個休息時間會與學生一同照顧學校後面菜田的親切大叔,也是個會在周一全校朝會時,突然在台上演奏陶笛的爽朗老師。雖然他的陶笛吹得很動聽。但總是拖得很久,校長會將幾首曲子自行作成組曲,但總是因為太過拚命而導致超過十分鐘還無法結束。至少讓我們坐下來還沒關係,我們卻總是被迫站著,傾聽那動聽卻有些詭異的陶笛聲。
「學姊,那到底是……」
昨天與槍水學姊的蕎麥與烏龍麵論戰也是如此,悲哀的是,即使我們直到深夜都討論著杯裝泡麵的美妙之處,我仍搞不清楚結論到底是什麼,這正可說足『撲朔迷離』。平常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會留在學校直到深夜,都會讓人聯想到更為浪漫的場景……而且最後還沒有得到結論,即使知道兩種都很好吃,我還是——結果就在這種情況下宣告解散,因此最近還要再找個時間一決勝負。
畢竟失去海苔香脆的口感實在太可惜了。
便當里有顆酸梅放在白飯上及一些腌茄子,還有微波爐加熱後有點扁掉的萵苣包馬鈴薯沙拉,最後就是三大塊燉出明顯色澤的滷肉,裡面就只有這些簡單的菜色。
我就像是戰後普通家庭的少年,不停地在心底喊著「我好想吃白米飯」。
「……」
學姊再度切開豬肉,並用筷子夾到我面前。
「……你們……這麼想吃嗎?」
「怎麼了?如果不要我要全部自己吃掉啰。」
我也有絕對不能退讓的尊嚴,儘管剛剛學姊分我吃了一塊豬肉,不過那與現在是兩碼子事,我就接受挑戰吧!
至少,現在的佐藤的確有一定程度的跳躍力,所以山原也非常期待他的其他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