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壇堂與獵犬群(6/11)

便當 1 味噌燉青花魚290元

……學生選舉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真是恐怖。」

「佐藤同學,你該不會認為選舉的成敗是純粹由當權者決定的吧?這種想法聽起來很天真喔。」

「為什麼要這麼努力當上會長?那不只很麻煩,而且頂多只會加點在校成績吧?」

「只要握有許可權,能做的事情也會增加,也能夠臨時應付突然發生的狀況,如果讓個半吊子當選,那還不如由我坐上那個位子,這樣我也不會心浮氣躁地看著別人做事……我認為每個人都有符合自己的職位,而我認為現在的我,就是最適合會長寶座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是類似戰國時代的亂世,她就會成為武將……不,應該是成為女皇帝吧……?

「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說吧……佐藤同學,麻煩你過來一下。」

於是,我跟著白梅梅走到走廊上。

「所以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白粉同學與九個被她當成題材的男生做出不能公開的……以下省略。」

白梅梅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還在開玩笑嗎?我要生氣啰?」

「啊……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唉,算了。」

我不好意思地稍微垂下頭,並且把頭轉向她……接著立刻被甩了一巴掌。

「唔哇!」

我被打得撞到走廊的牆壁邊。

「怎、怎麼跟剛剛不一樣!」

白梅梅毫不猶豫地抓著我的胸口,又往我的臉甩出一巴掌,然後把我壓在牆壁上。

「昨天晚上白粉同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快點告訴我。」

再保持沉默好像會再被打,所以我趕緊說明清楚,而且比之前說得更詳細,甚至連白粉同學聞到山原的味道而臉紅的事都說出來了。

接著,我在下課時找內本問清楚,他卻只是爽快地以「我是幫你節省辦手續的時間」作為回應。說到他的態度有多麼爽快,根本是爽快到讓我無法提出任何抱怨,還讓我有種在看牙膏廣告的感覺。

老叟從熟食區走向便當區,半價貼紙也跟著開始四處飛舞。

那個真的很好吃,那也是我能打從心底如此稱讚的便當。

目前是二十點五十七分,我們看到老叟出現在餅乾區。

「為、為什麼我要挨揍……」

山原立刻先朝著便當區狂奔,我們也儘可能地跟在他的後面。

山原就坐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拿著免洗筷這麼說道。不過身為說話對象的我,卻毫不在意地兀自想著事情,白粉同學則是喃喃自語著「……要把佐藤……齋藤同學綁架到秘密基地……」,山原只好帶著難以言喻的表情開始享用便當。

「我從以前就背負著看她一路走來的責任,而且對她來說,這也是她最應該身處的場聽。」

我偷偷用斜眼看了一下白粉同學。她剛剛一直在自言自語,但看起來也快要吃完便當了,於是我只好繼續含糊回應,在白粉同學吃完的同時站了起來。

我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留下的就只有身體陣陣冒出的疼痛感而已。

「邊吃邊聽我說沒關係,今天的感覺怎麼樣?想不想與我們合作了呢?」

「哎呀~~剛剛根本不像有兩位新人,整個過程直一是順利到不行呢!~~」

「有組織既比較容易搶到便當,情報也會跟著同伴增加逐漸變多,而且就算是擁有稱號的人出現,我們也能互相抗衡,更不會放任ARASHI胡作非為。你覺得怎麼樣?」

我們沿著他們做出來的通道往前衝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就抵達便當架前了。

「沒問題的,今天一定能吃到熱騰騰的便當。」

就在這時,獵犬們從店裡的每個區域冒出身影,全員在我們即將抵達便當區時聚合,並且自然而然地分成兩組,這就是與上次相同的波狀攻擊。根據山原所說,先衝進便當區的為甲組,後面跟上的則是稱為乙組,我和白粉同學也按照事前分配參加乙組。

「嗯……你這麼說的確沒錯啦……」

她小聲地這麼說著……然而,我不太清楚她說的「這種感覺」到底是指什麼感覺。

我把吃完的便當盒放進塑膠袋,隨即帶著白粉同學飛也似地離開劍道場。

首先由其中一組負責便當區前的混戰,或許因為這次速度比較快,便當區展開交戰的人數並不多,順利的話也許不用進行波狀攻擊,甲組就能拿到便當了。

「咦……我、我應該說得很清楚吧……?」

「哎呀?想成為學生會會長的人,居然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應該不是弄不清楚的事吧?這是自己的事吧?沒辦法說清楚自己的事嗎?這樣不行喔,到底……唔喔!」

話說回來,在我們被當成豬處理的隔天,她好像也說過「該怎麼說呢……那種瞬間默默合作的關係不是很棒嗎?」的話。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是個很重要的選擇,甚至有種甚至會改變整個人生的感覺。

或許因為裡面夾著起司,因此肉質非常柔軟,能夠輕鬆地用叉匙切成適合一口的大小。接著再把豬排放到白飯上,連同咖哩一起用湯匙撈了起來,肉的縫隙里還流出黏稠的起司。

之後,我一直纏著內本直到放學,但最後仍然沒辦法退…

雖然這種便當的油炸面衣通常都是毫無酥脆感,但在送進口中的同時,就能感覺到高等級的白飯、咖哩與豬排合為一體的優點。如果面衣很硬的話,就有可能出現感覺只吃到面衣的問題,當然還是很美味,但就會失去合而為一的口感了。

我與白粉同學對看片刻,並且互相點了點頭,她的臉頰也不知為何微微泛紅。

可是,山原卻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那就像是微風「咻」地拂過的聲響,甲組便放棄前往便當架,而是當場與狼群開打,也因此騰出了乙組的通道。

這時,我的感想就只有「是怎麼回事」,雖然一開始的動作的確很快,但很明顯地並不只是這樣,和我們剛開始時做的舉動完全不一樣,就像是水滴穿過網孔般,我們毫不費力地就來到最前線了。

隨著便當幾乎從架上消失,我們也從便當區安然地全身而退。

「佐藤!快點拿!」

聽到某隻獵犬這麼一叫,我立刻反射地拿起一個便當,那個便當名叫『起司咖哩豬排(大碗)』,表示裡面有起司、豬排和咖哩,而且又強調是大碗的,當我一拿到那個便當,也能夠猜想到這厚實的重量感所含有的熱量。

於是,我懷著期待感並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然後將湯匙的食物送進口中。

聽到白粉同學仍然低著頭自言自語,我便用力拉了下她後腦勺的發束,她也立刻發出「啊嗚……」的聲音。

這麼一想,就某種層面來說,這個便當可說是達到近乎完美的層級了。

「這、這種感覺真的很棒呢!」

看到老叟貼完貼紙走回工作人員室的模樣,也讓我們的緊張感頓時霍然提高。

山原充滿自信地說出這句話後,注意到老叟已經走至麵包區附近,他也低聲地說著「快要開始了」。

「流程就照我剛剛說的,然後要跟旁邊的人好好配合。」

「應該沒有會讓你拒絕的理由吧?」

接著,其他成員也同時開始行動,甲組成員便趁機進入乙組成員的空隙,並且伸手把便當搶走,其他狼群甚至連阻擾的機會都沒有。

「呃……不……那個……」

「嗯……是這樣沒錯,可是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其實那個便當並不是很好吃,雖然肉裡面的確塞滿起司,吃起來的口感也很柔軟,咖哩也有一定程度,白飯的份量也是無話可說,確實可說是非常美味……不過,卻沒有我想像中的如此可口。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火大,可以揍你嗎?」

白粉同學勉強地以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只好用手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白粉同學仍然拿著手帕擔心地如此說道,今天的她並沒有臉頰泛紅。

「說得也是……雖然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總、總覺得我們就像是夥伴一樣……」

該不會就像是從小照顧的貓開始對別人撒嬌,或是對主人視若無睹地亂跑,所以白梅梅才會開始妒忌我的吧……剛開始我以為白粉同學綁的白緞帶只是裝飾,原來是有當做項圈的意思啊……

頓時之間,我的腦里突然閃過身為女皇帝的白梅梅坐在王位、白粉同學則是在大腿上撒嬌的場景……她們說不定還滿適合這種關係的。

「那個……剛剛答應他們不是比較好嗎?」

拳頭立刻揮向我的腹部與臉頰,接著對倒下來的我再補上一腳。

「喔……好……」

山原這麼說完後,便將自己發紅的手與另一隻手相互摩擦,因為他剛剛把手放在我身旁的白粉同學肩膀上。

「什麼怪怪的呢?」

在我稍微詢問之下,得知因為只有體育館後面有淋浴室,由於離劍道場有段距離,因此他們常常都是沒沖澡就趕過來了,但因為今天練習比較早結束,所以他的身體頻頻飄散出廉價沐浴乳的香味。

「啊,等一下,我忘記最重要的事了,麻煩你處理一下這個啦!」

這或許是叫異樣感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聽到我的話,白梅梅的表情仍然沒有改變……但不知為何又再度抓著我的胸口,另一隻手還握緊拳頭。

「我也不知道。」

應該是那個起司便當有問題。

她說的「腳邊」應該是「手邊」或「身邊」的意思(注20:日文中的「放在腳邊」也有「待在身邊」的意思。),但從她剛剛看似女皇帝的角度看來……總覺得很像是掌權者和飼養的貓咪……又像是主人與寵物的關係……

就在我問出這句話的瞬間,白梅梅突然「唔……」地露出不如往常的困惑表情,雖然這隻出現在一眨眼的瞬間……但我馬上發現這是絕佳的機會,於是把平常累積的怨恨一口氣發泄出來。

居然有十幾個便當留在架上,上面貼的半價貼紙看起來是那麼的鮮艷耀眼!就像是在名為便當的大地種植的鮮花一樣!

聽到他的話,我只是重複地「是喔……」如此回答,為了掩飾我無法說出確切的答案,我只好一口氣把咖哩豬排掃進嘴裡。

聽到她的問題,我只是一邊歪著頭,一邊把塑膠袋放進社辦前的大垃圾桶。

獵犬們就像真正的狗般大口地吃著飯,偶爾還會發出「真好吃!」的叫聲。聽到他們的聲音,我也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動到便當,於是趕緊拿起塑膠制叉匙刺進起司豬排。

我把絕對有一千大卡熱量的便當拿在手中,並且遵照排練的過程轉身向後,慢慢地走離便當區。

但是,不僅僅是在獵犬群里時,連其他地方都讓我有種無法言喻的怪異感。

「我為什麼要被……」

「佐藤同學,這裡是走廊,躺著會擋到別人走路,麻煩你站起來。」

「……佐藤……齋藤同學很怕別人硬來,所以只好勉強答應……」

應該是我拿以前月桂冠來比較的關係吧?當時的青花魚可說是入口即化,甚至有種連身體都會跟著溶化的舒服感覺。

由於山原約我們一起到劍道場用餐,於是我在收銀台附近的微波爐熱完便當,就走出超市朝著學校的方向邁步前進,最後則是走進劍道場……雖然我在途中一直思考這異樣感的來源,卻仍然沒有得到答案。

而且一聽到他帶著笑容說出「居然連今天早上都……你真是個幸福的傢伙!」這句話,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難道他以為我是甘願被白梅梅揍的嗎……

「其實我想讓白粉同學……一直待在我的腳邊。」

……嗯?

接著,我們就圍成一圈坐在劍道場的地板,並且開始用餐。

「當然,我不會要求你每次都要跟著我們,如果沒辦法配合我們的時候,你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到超市。我不希望你想得太複雜,只要像之前說的一樣,跟我們一起行動的時候再合作就好。」

我看著瞬間清空的起司咖哩豬排便當盒,並且暗自沉吟著。畢竟這只是為了搶到便當的口頭約定,反正之後還有轉圜的餘地……而且硬要說的話,答應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就在前往收銀台結帳的時候,我的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覺,但我並不清楚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明明有個平常都存在的東西,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這是腦力激蕩嗎?

「那我們出發吧。」

雖然白梅梅稍做停頓地如此說著,但仍然平靜地把剛剛因為揍我而弄皺的制服拉好。

可是,她真的不把我放在眼裡,還準備要走回教室了。

「那個……我記得之前好像有問過,你為什麼會對白粉同學這麼執著……」

我一邊嚼著咖哩,一邊發出曖昧不清的回應。

「算了,請你忘記剛剛發生的事,劍道社那邊我會想辦法解決。」

當我們兩個走在校園裡時,白粉同學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請讓我再考慮一下。」

等等喔?我吃過的兩個便當都是月桂冠吧?也就是說,這單單只是普通便當與月桂冠的品質差異嗎?

「連、連我都搶得到便當嗎?」

而昨天學姊分給我的東坡肉也是一樣,那個也是非常好吃……

腹部不知為何突然吃下一記膝撞,讓我忍不住痛苦地趴在地上。

我把口袋裡皺皺的期刊交給白梅梅……她卻只看了一眼就撕成碎片,並且丟進走廊的垃圾桶,然後便若無其事地走回教室里。

舉例來說,這就像回家時有個傢俱不見了,雖然很難感覺到異狀,但就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把人痛扁一頓還叫被害者忘記,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理論啊……

接著,還有一項更驚人的事實。

接著,老叟的身影消失在工作人員室,而門扉也在這時關了起來……

雖然在偵查時就已經鎖定幾個目標了,但我仍然看著美麗的便當呆站在原地。

我居然會做出這種不清不楚的回答,旁邊的獵犬群似乎也已經吃完便當,看到其他人聚集而來的視線,反而更讓我難以啟齒。

我迎著夜風如此回答。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是哪裡有問題。我只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就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