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壇堂與獵犬群（8/11）

那天，我很順利地在老叟的店裡搶到便當。為了不讓上次的失態狀況再度重演，我故意選了廣受好評的青花魚類便當，結果我拿到的是鹽烤青花魚便當。

如果是放鹽烤青花魚，山原說過通常是半隻青花魚再剖半，但這裡的便當是讓半隻青花魚直接躺在名為白飯的床鋪上，假設這不算奢侈的話，那我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詞了。

……把青花魚放在白飯上，這樣腥味不會沾到白飯上嗎？雖然的確會出現這個問題，不過別擔心。

通常不僅限於青花魚，只要是把烤魚放在飯上，都會放進一片名叫葉蘭的塑膠片，由於塑膠片是切成鋸齒狀，所以常常會有魚肉直接碰到白飯的情況。但這家店卻不一樣，青花魚與白飯之間居然是放進墊生魚片時的紫蘇葉，而且是兩片半的葉子，既不是兩片或三片，而是故意放進需要刻意切半的兩片半，也能讓顧客感覺到製造廠商的努力。專家擁有想要做出優質商品的心態，卻又不得不顧及營收額，而這兩片半的紫蘇葉就是從此種矛盾條件衍生而出的折衷方案。這些葉片漂亮地撐著青花魚肉，不只是扮演與白飯之間的緩衝墊，也能讓青花魚與白飯更加增添幾分爽口的風味。

其他食材當然也是無懈可擊，舉凡切碎的腌蘿蔔、煎成均勻顏色的荷包蛋、紅白兩色的魚板、以及並非豐角卻顯眼至極，但又不會強出鋒頭的兩顆用牙籤插著的肉丸、一口大小的炸雞、較小隻的炸蝦，以及下面墊著的高麗菜絲……雖然有點不起眼，卻還能見到裡面用來配色用的棒狀紅椒與黃椒各一根。

沒有人會在意這些東西，就算沒有紅椒與黃椒，顧客也不會抱怨，反而在成本面還能節省支出，但堅持放進這兩種配菜，也讓我感覺到廚師對產品的堅持。

嗯，越看就越完美，甚至不禁讓我開始懷疑這怎麼不是月桂冠。

「別一直看著便當，趕快過去收銀收銀台結帳吧。」

聽到山原的聲音，也讓不自覺看傻的我回過神，看來因為便當太過美麗，我的意識也不知不覺地飄向遠方了。

於是，恢複正常的我便與山原及獵犬群一起在收銀台排隊，便當區前仍然傳來陣陣廝殺的吵鬧聲……裡面有怒罵聲、呻吟聲以及慘叫聲……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些聲音有種遙遠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就像是聽著毫無興趣的運動廣播似地。

穿過收銀台後，我就向獵犬群告辭，並且與白粉同學前往學姊等待的社辦。

說到獵犬群的挖角，我則是請他們再等一段時間。

就只是「買便當時互相幫忙」這個簡單的要求，為什麼我還會請他們等我等到兩天呢？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到底是什麼。

「白粉同學……我問你喔，你想和我一起參加獵犬群嗎？」

我走在夜晚的道路上，並且對白粉同學問出這個問題。從我與山原碰面以來，再怎麼說她也是同樣受到獵犬群邀請的人，她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

不過，雖然我丟出這個問題，她卻遲遲沒有反應。

我也在這時恍然大悟，她到目前都沒有表示任何意見，難道她也懷著和我一樣的疑問，跟我一樣煩惱這個問題嗎？

仔細回想起來，從首次半價時刻在便當區碰面開始，我就一直與白粉同學共同行動，也無數次與她一起走在夜晚的道路，甚至是雙雙受傷，並且捧著井兵衛與挫敗感，無數次一起在公園的長凳享用晚餐。

受到獵犬群的邀請時，為什麼我沒有問白粉同學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她就等於是我的夥伴吧？

我從窗邊往下看，發現學姊的確是準備要回去了，途中還與在社辦前閑晃的白粉同學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帶著她一同離開了社辦。

「我自己是認為會跟這兩次的狀況差不多，只要沒有碰到ARASHI，以後大概就會是這個樣子。」

「你真是太誇張了，而且不要淡淡地說自己對這種事有興趣，我之後會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的。」

我們便一起說著「怎麼可能嘛！」並發出大笑……聽到這個對話的走向，我實在沒辦法說出自己是真的沒錢才去的……

學姊拿起冷冰冰的便當，打開門準備走出社辦，卻在離開前又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我，月光這時只有照到她的嘴邊，讓我無法看清楚她的眼神。

剛開始只是偶然碰面，但兩人從不知何時就開始一起前往超市，一起參加HP半價同好會……應該說是被逼著參加，她甚至連我住院時都曾經來探望過。

「……好、好痛喔……」

「喔？今天有搶到便當啊？那就是二連勝啰，白粉呢？」

「應該等等就會進來了吧。」

就算警衛把我趕出社辦，我在回到宿舍的途中仍然不停思索那個問題。

不管是答應或是拒絕，好像都要麻煩地前往平常不會光顧的超市……不過，我總覺得與這類理由沒什麼關係，有種反正就是得趕快回覆的感覺。

「佐藤同學……你、你真的是重度被虐狂呢……」

「今天情況怎麼樣？」

總覺得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於是，我連忙開始回想剛剛她說的話……也很快地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了。

槍水學姊交給我的那張只能用於晚餐的一萬圓鈔票。

「咦？你不是小狗狗嗎？」

Hint②

聽到她的回答，我又再度拉了下她的頭髮。

身旁走著的白粉同學只是低著頭，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

昨天她曾經說過這句話，我們只是以眼神交換「要上了」的意思，並且互相點了點頭。就只是這樣而已，她就既高興又害羞地說出那句話。

……所以答案是？

「就是那種傢伙才有到那裡的價值嘛！我說得沒錯吧？就連你也是常常到那邊啊！我有說錯嗎？你應該不是真的沒錢才到那邊的吧？」

「你在做什麼？」

這時，她的聲音也突然稍微變了個樣。

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但當我一直動腦思考的時候，我就像玩遊戲逃避現實般拚命想著這些事，就和認真打電動、回過神才發現已經是早上的狀況差不多。這就是往年SEGA出遊戲時都不容小覷的關係。

我整個上午都在想這些事，既然那句話是由HP半價同好會還是社團時的社長說出來的，我認為說不定就是身為魔法師的金城說的，山原也曾經說過是槍水學姊的前任社長，想來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我是在問你想不想加入獵犬群。」

聽到學姊「怎麼啦？你們吵架了嗎？」的問題，我只是隨便找幾句話回應，並且把便堂放進微波爐里，鹽烤青花魚便當也在盤上不停旋轉。

「今天也是和山原他們一起行動。」

就這樣，我在空無一人的社辦里開始享用便當。

這時學姊突然叫了我一聲，並且走到身邊拉起我的手。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她只是將一張類似紙片的東西放在我的手上，就像是魚肉片與白飯間夾著的葉蘭似地。

「這張給你，就當成是補充提示吧。」

當時的那份感動，不論我再怎麼尋找都已不復見。

……嗯，看來我已經沒救了。

充滿油脂的青花魚的確很美味，怎麼想都不會覺得難吃，我也認為這一定很好吃，然而卻只有『認為』而已。

「有哪個白痴會拿著半價便當找別人玩多P啊！？」

「啊，希望佐藤同學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就好……因為我在這方面還是新手……」

我立刻甩掉她的手，並且用力往她後腦勺的頭髮一拉，她也隨即發出「啊嗚……」的慘叫聲。

「嗯，能早就儘早回答吧。」

但問題是，我不知道金城是在三年級的哪班，雖然也能打電話問槍水學姊，但是我不太喜歡這種看起來有點像作弊的做法。

「你就帶著這張鈔票吧，可是不準用在晚餐以外的用途。」

——Question 便當會變得不好吃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順序？」

褐發女高中生則是露出苦笑。

可是，我居然只煩惱自己是否該參加獵犬群，我怎麼會這麼愚蠢呢？現在的我真是羞得無地自容。

可是我居然……混帳，就算只有一瞬間，可是認真思考的我真是太蠢了。

為什麼我完全沒有察覺她的感受呢？我甚至認為她待在身邊是埋所當然的事，就是因為太過接近，我才會沒有注意到她嗎？

「那傢伙今天也沒來上課喔。」

聽到我的話，白粉同學只是「啊哈哈……」地發出稍顯乾澀的笑聲。

「咦？可、可是……你不是問我想不想與獵犬群做那檔事嗎……」

我頓時被問得說不出話，但這時也絕對不能說謊瞞混過去，所以我老實地回答「對不起，是剛剛才開始的」，她則是仍然垂著頭，並且輕聲地「原來是這樣……」如此回答。

「那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呢？」

「喂，別一直盯著胸部猛瞧。你到底在做什麼？」

在打輸的時候、被當成豬痛扁一頓的時候、以及搶不到便當而非常沮喪的時候……我的身旁總是有她陪在身邊。

算了，剛剛那麼認真詢問的我真正個蠢蛋。仔細回想起來，那傢伙會去搶半價便當也是為了去找小說的靈感，會跟我一起行動也只是把我當成小說里的主角而已。

「這樣啊……那、那麼……如果可以的話，能等我累積經驗之後再說嗎……還是按照順序會比較好……」

「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完後便挽起我的手，然後抬起頭對我露出害臊的笑容。

「那個……我、我對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興趣喔……」

「為什麼……？」

『總、總覺得我們就像是夥伴一樣……』

「佐藤，對你來說，半價便當只是賣剩的舊便當而已嗎？」

接著，我又聽到某個更驚人的事實。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不是……那個……」

「有想過，可是我還是不知道答案。」

據說身為魔法師的金城優是這間學校的特殊優待生，他是個從小時候就被稱為天才的神童，會就讀高中只是雙親為了培養他精神層面的舉動……但那也只是做做表面，現在的他幾乎不再上學，據說他正在某個稱為『補習班』的海外大學日本分校進修。

畢竟沒有辦法說自己是後悔當時沒有趁亂襲胸，所以我只好把原本尋找金城優的目的說了出來。

學姊只丟下這個問題，就轉身離開社辦了。

我定睛往手中拿到的東西一看……原來是張萬圓大鈔。

「聽說那傢伙決定要就讀的高中時，就已經提出升級跟畢業與出席天數無關』的條件，而且理事長也同意了。先不管實際狀況是怎麼樣，只要能出個揚名全球的天才學者，就能幫學校打響知名度，所以理事長也特別拚命吧？」

「白粉同學，抱歉，到現在才問出這種問題。」

4

我們都是一直行動，她也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ARASHl就是橄欖球社的成員們吧？那個……我還沒看過他們，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不過聽起來有點可怕……所以現在回答會比較好吧？」

我無視仍然莫名奇妙地說著「用猥褻的話罵人也是很高等級的……」的白粉同學，獨白邁步走向社辦。

「別擺出這種奇怪的表情，你沒問題的，這應該是不太需要思考的事吧？

明天是獵犬群會在這個時段出沒的最後機會，接下來他們會在不同時段前往別的超市，因此也代表他們希望能在明天前得到答案。

……不過，其實我現在做的舉動也跟作弊差不多啦……

從學姊離開直到深夜十二點，我都始終看著明月獨自思考。

……算了，自己獨處應該比較能冷靜思考，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鎖門只要從門的內側上鎖，再把門關起來就可以了，不過記得要確認有沒有確實鎖好喔。」

據說只要理解『我認為包括販售方式在內，半價便當可說是無可取代的料理之一』這句話就能得到答案。

午餐時間，整夜沒睡的我跑到了三年級數室的二樓。

「我不是刻意想借錢給你賺利息，就當成是給你買晚餐專用的零用錢吧。」

學姊說完，從極為接近的距離緊緊盯著我，經過屏息以待的幾秒後，學姊便帶著笑容往我的額頭啪地一拍。

「吵死啦！你這個白痴！」

「你可以盡情罵我一頓，或是覺得我把你當成白痴，用力揍我一頓也沒關係。」

我又再度向她道歉，與平常兩個人的立場完全顛倒。

就連早上在學校碰面，她也會對我不經意的「早安」兩個字有「很高興」的反應，只是個單純的招呼，她居然會……可是我卻……

Hint①

「……這種天才居然會去搶半價便當……」

在這麼近的距離仔細一看……嗯，當時碰到山豬時實在是應該趁亂襲胸的，我也對這件事有點後悔。她身為三年級……大約十七歲就有這種水準……嗯，人體的第二性徵真是讓我太感興趣了。

我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回頭一看，那名褐發女高中生就在我的面前，就是那位在便當區前碰過幾次面的豐滿野狼。

而昨晚學姊還把一萬圓鈔票交給我……也就是說，大家都是有錢卻刻意到那裡搶奪半價便當……那原因又是什麼？

「剛開始希望能……先跟其中一個人……因為我在這方面還是新手，希望能從牽手開始培養感情……」

不過，就是有錢才有到那邊的價值，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我與白粉同學參加……被迫參加HP半價同好會的時候，槍水學姊好像也說過「那裡不單單是搶奪半價便當的場所」這句話。

考慮到白粉同學的個性，這時她應該不會責怪我吧？不管自己怎麼想，她應該都會替對方著想吧？而這點也讓我一直耿耿於懷。

「可是……我、我完全不知道會變成這個樣子……而且也沒有經驗……所以突然要我做這種事有點……」

「這是提示，你就拿著這張鈔票好好思考……如果你還是不知道答案的話，便當就永遠都不會變得好吃喔。」

「我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啊……可、可是，這種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嗯……其實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喔……佐藤，我問你，昨天的話你有仔細想過意思了嗎？」

今天學姊也是等著我們回來，並沒有先享用從別家超市搶到的便當，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學姊的模樣也不禁鬆了一口氣。

學姊則是「嗯……」地用手托著下巴，似乎正在思考某些事情，我只好把熱好的便當放在圓桌上，打算拿起她的便當順便幫忙熱好。

我以盡量不被學姊發現的動作，從樓梯偷偷窺探走廊的狀況，確認走廊沒有她的身影后才繼續前進，接下來就要靠運氣了。

「可是，這樣不會因為出席天數不夠沒辦法畢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