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壇堂與獵犬群(9/11)

便當 1 味噌燉青花魚290元

「口訴啊,最近你好像都跟壇堂與獵犬群一起行動吧?為什麼?」

嗯?剛剛那句話好像怪怪的?「口訴啊」是什麼東西?

就在我稍微歪著頭思考的時候,只見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啊,我知道了!原來你還在那段過渡期啊……原來是這樣……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吧!獵犬群的確很強,雖然主力成員都是劍道社的社員,其實也有很多偶爾參加的候補成員,他們的便當獲得率也是高得嚇死人……可是不參加的人也很多,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

「你覺得跟他們一起搶到的便當好吃嗎?」

我搖了搖頭。

「我記得你在那次對付ARASHI的時候搶到月桂冠吧?那個便當怎麼樣?」

「超級好吃的。」

「那跟現在的便當有什麼差別?」

「我就是不知道原因……」

「他們很強,獲勝率也很高,甚至有另一個稱號,可是他們畢竟還只是狗而已。

就在我苦思這句話的意思時,她只是以別有含意的笑容說「那我們超市見啰!掰!」,然後就轉身離開。

就連下午的上課時間,那幾個問題仍然在腦中不停打轉,所以上課內容幾乎都沒有進腦袋裡。

在英文小考時,當我看到『上高中後,約翰要對新同學做自我介紹,請參考下列資料替他寫出自我介紹的內容』的問題時,我居然想著為什麼要替他寫介紹文,那時候應該是最嚴重的。

試題卷上有個穿著美式足球制服、一臉爽朗微笑的白人男性照片,還有詳細的基本資料:年齡是寫十六歲,不過從他的表情與稍顯壯碩的體格來看,怎麼看都像是三十幾歲的海軍陸戰隊士兵。照片里的他手臂夾抱著一顆球,卻讓人有種乾脆抱飛彈彈頭部還很適合的感覺。要硬說這傢伙只有十六歲實在太難了,也讓我忍不住想起死亡火槍(注21:SEGA於1996年推出的光線槍射擊遊戲,由於太過粗製濫造而被評為最爛遊戲之一)這款遊戲的難度了。

總之我先照著印象寫看看,我準備描寫出壯漢(tough guy)的感覺,卻在這時出現「不知道到底是GUY還是GAY」的致命問題。如果這裡寫錯的話,內容就會變成『嗨,各位好,我的名字叫做約翰·古德,今年十六歲,是個熱愛美式足球的壯碩同性戀者』。

如果首次自我介紹就是這種內容,約翰先生應該也沒辦法繼續掛著爽朗笑容吧?就算美國是個自由奔放的國家,這樣的確有點太超過了。

儘管我認為喜好是每個人的自由,但這樣捏造他人的性向還是有點怪怪的,所以我只好用疲倦的腦袋擠出B計畫。

可是,從今天開始就不一樣了,因為劍道場里側居然設了一間簡易淋浴間,原先那只是為了預防天災而設的簡易淋浴間,但只要用水管與劍道場的燒水室相連,就能照常順利發揮淋浴間的功能了。

「這是寒假時,幾個老社員到位於雪山的超市遠征的月桂冠,途中還碰到暴風雪,我們搭乘的遊覽車也在路上出車禍,可是我們覺得既然都來到這裡,所以連我在內還有餘力的六個人就朝著超市,在雪山奔跑了將近五公里的路程。」

我說不出話來,然而光是在看到那張月桂冠半價貼紙的瞬間,腦中就會立刻浮現當時的情景。

「混在獵犬群里拿到便當的時候,與其說是從某個人手中搶過來,倒還比較像是直接從架子拿起便當,或許這是你們貼心保護我的舉動……不過,那樣吃到的就只是單純賣剩的便當,就算裡面的菜很好吃,也沒有任何會讓人感動的因素。

山原一行人走進了老叟的店裡。

我順著學姊的話走進社辦,並且在圓桌旁坐下。

「那這張的故事怎麼樣?」

心底突然冒出各擴引樣的答案,但每個答案都是單純至極,根本不需要想得太過複雜。

我哈哈地短笑了幾聲,手貼在額頭上並揚起頭,眼角也變得有點濕潤。

「佐藤,今天狀況怎麼樣?」

所以抵達超市的時候,社員就只剩下一半了。」

「這是我的……不,對我們來說,這應該算是我們共同擁有的小小寶物。」

聽見學姊的聲音,我轉而望向她。

接著,學姊又開始說起別張月桂冠的回憶,她的表情的確顯得既高興又樂在其中。

「我覺得這絕對沒有損失,我們不會特別規定要做哪些事,只是在場的時候互相合作而已。而且對我們來說,提拔像你這種有潛力的新人,也會讓我們平常的事情變得更順利……啊,希望你不要用自己還不成熟這種理由推掉喔。相信我,你一定會變得更強的,就算沒有變強,跟我們一起行動也能輕鬆拿到便當的。」

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應該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吧?」

佐藤卻沒有任何回應。

而裡面的某張貼紙則是清楚地寫著我的名字——佐藤洋。

「佐藤,你到底是個笨蛋還是天才啊?」

不知道是不是整夜沒睡的關係,還是因為早上與褐發女高中生說話、沒吃早飯而導致血糖降低的緣故……縱然我想了很多原因,最後得到的結論卻仍舊在於昨天的那幾個問題。

「……因為你們搶到便當的機率的確很高嘛。」

佐藤露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

這回應讓山原立刻轉頭看向佐藤,也與佐藤視線相對。

「像這個。」

終於上勾了,山原的嘴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如果錯失這次機會的話,之後就會與佐藤保持這種要上不下的關係,這樣的確不是好事。

這個搶奪便當的領域實在太小了,而且殘酷到必須以搶奪便當為前提,就像是個小型自然生物圈一樣,弱者只能繼續飢餓,唯有強者才能填飽自己的肚子。

明明只是買個半價便當、只是為了吃到半價便當,為什麼會湧出如此興奮的心情呢?

「佐藤,我問你。」

「對你來說,半價便當只是賣剩的舊便當而已嗎?」

而且,據說是某個剛加入學生會的會員,在會議里提出山原一直要求的淋浴間提案,也讓預算在會議里順利通過,並且在學生會核准提案後的幾個小時,她就直接向業者下訂單,看來她辦事的確很有效率。

學姊也緩慢地點點頭,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闔起資料夾。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平常這都是不用別人說就能理解的事吧。」

就這樣,山原帶著愉快的心情在超市裡四處閑逛,先前群眾的獵犬們也安靜而自然地勢散到各個角落。

山原於是繼續乘勝追擊:

聽說那個女學生正準備競選下任學生會會長,雖然有些社員也猜測她是否有意賄賂,但山原們對這件事毫不在意。既然她想要選票,那麼他們也很樂意做出這點程度的回禮,因為對選舉毫無興趣的山原們來說,這就像是免費獲得大禮一樣。

學姊也指著那張貼紙說道:

令人恐懼的敵人、差點拔腿逃跑的懦弱心態、出現的魔法師、追逐那道背影時的興奮心情、被ARASHI痛扁時的痛楚感、伸出援手的勁敵們、與他們並肩合作時的感動、勝利時的高漲心情……首次拿到便當時的重量、以及與學姊共同享用便當時的味道……甚至連當時的皎潔月光都歷歷在目。

光是聽著這些回憶,就連我都覺得胸口不停冒出興奮的感覺,而且非常著迷。

學姊帶著笑容述說過去的經驗。

許多冒險家都說過人類在大自然中相當脆弱,但由大自然的觀點來看,人類創造的社會絕對不是弱者,現在反而是襲卷整個地球,甚至強大得會讓大自然感到威脅,而就算是在社會中生存的弱者,也能身為自然哲理的勝利者繼續生活。」

「真是的,連白粉那傢伙都很清楚這種事喔。」

「還算可以啦。」

一旁邊的這張貼紙也很誇張喔,這張也是遠征時搶到的貼紙。明明當時只剩一個便當,現場卻有超過十匹狼展開非常壯烈的爭奪戰。

「真的嗎?這只是我自己亂猜的,可是拒絕的每個人都沒有說過很類似的理由嗎?……就是這樣會很無聊吧。」

放學後,我準備前往社辦,社辦的樓梯爬起來依然很吃力……

理由就只是這麼簡單。

對面的學姊則是在圓桌用手撐著臉,還滿臉困惑地看著我,她應該認為我能輕易地導出答案吧?

但山原能夠確定的是,他總覺得佐藤正從更為崇高的位置看著他,即便沒有藐視的意思,卻絕對不是以羨慕的眼神抬頭仰望山原……他的眼神就是帶有此種意味。

「這月桂冠的資料夾吧……」

這時,學姊說著「接下來這張是……」,然後將資料夾直接翻了幾頁,只見右邊的頁面並沒有任何貼紙,只有左側有幾張貼紙。

學姊打開收藏月桂冠的資料夾,我首次看到那個資料夾是在與ARASHI交手後,那時候因為房裡只有月光,因此我並沒有看得很清楚,但現在仔細一看,發現整個資料夾就像是蝴蝶圖監般五彩繽紛。

可是,只有月桂冠是貼在資料夾里分類保存,也代表這是如此貴重且具有價值的物品吧?其實不僅限於半價貼紙,只要是紙類的物品,持續受到日光直射就會逐漸變淡。

可是,如果要舉例的話,現在他的眼神就像是成人看著某個不乖的小孩一樣。

「佐藤,你的臉怎麼了,眼睛都冒出黑眼圈啰……總之先進去吧。」

原來是這樣。

……不過,這應該不是能笑的事吧?顯然途中已經有三個人遇難,而且從學姊那句「有餘力的六個人」聽起來,應該還有因為車禍無法動彈的夥伴,這應該不是顧著搶便當的時候了吧……

「怎麼會……」

學姊說完後,眼神飄向了遠方。

學姊迅速地翻著頁面,隨著日期逐漸翻新,學姊名字的出現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聽到自己居然輸給白粉同學,我也莫名地感到有點沮喪。

方法很簡單,只要把壯漢這兩個字改掉就好了,那就把tough guy改成nice guy!太棒啦!問題完全沒有解決!……最後我只是隨便寫個答案就交卷了。

在經過稍熱的沐浴後,當生鮮食品區滿溢而出的冷氣一碰到皮膚,就會有種無法言喻的舒暢觸感。

山原曾經看過幾個人露出這種眼神,而這些也是全部拒絕挖角的人們。

平常HP半價同好會成員得到的半價貼紙都會貼在牆上,而牆壁也已經累積了幾層的貼紙,確實能讓人感覺到一路走來的歷史。

她仍然一臉困惑的表情開口道:

我搖了搖頭,而且清楚地說出答案。

「你用這種方法挖角,到底有幾個人答應你的要求?」

不……或許是剛好相反吧?山原也對自己的感想抱持著疑問,看起來的確像是成人看著不乖的小孩,卻也像是孩童看著「只會賣弄權威的大人」一般。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山原常常都是想先沖個澡再到超市,但特地前往夾在校舍與體育館中間的淋浴間不僅非常麻煩,而且也會有趕不上的問題。

「對不起,看來是我遺傳到我家那個笨蛋老爸了。」

「那他們是用什麼理由拒絕你?」

就在我爬到五樓的時候,也剛好看到槍水學姊正準備打開社辦的門。

「其實我從昨天就一直在想那個問題,可是,最後還是想不到答案……」

「好、好厲害喔。」

怎麼會這樣?

「嗯,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雖然我是想讓你躺在我大腿上,不過睡在地板上好像也怪怪的。」

「嗯,真的很不得了呢,視野大概只有前方几公尺,不只是雪的深度已經高達膝蓋,走出外面不到一分鐘,暴風雪就能把我的黑大衣染成白色的……那時候真的很辛苦。

「也就是說,群眾是為了獲勝而衍生出來的系統啰?」

山原又走了一段時間後,便在乾貨區發現佐藤與白粉的身影。

說真的,如果學姊肯把大腿給我當枕頭,那我也很樂意睡在地板上。

「是喔,總之希望你今天能給我答案,你想清楚了嗎?」

「勝率大概有九成吧,而且那個一成與其說是輸掉,有時候是人數只有兩到三個,或是沒有我或壇堂老師而死不放棄的時候。

「她在你住院時搶到便當的那次,我就問過她這個問題了。」

「不好意思,到半價時間之前,我想先休息一會兒。」

啊……原來如此……

這時,學姊只是說了聲「既然這樣的話……」便站了起來,走到房間角落的架子拿出某個資料夾,隨後坐在我的旁邊。

我頓時對資料夾的內容看傻眼,回過神時才突然發現某件事,貼紙的下方都記載著獲得日期與獲得者的名字,而魔法師的本名金城優也佔了裡面近半數。

看來對她來說,我這樣應該不是個優秀的學生。

佐藤用斜眼喵了一眼,就繼續盯著眼前粉狀洋菜的袋子,白粉則來回看著佐藤與山原。

「有很多理由啰。」

山原的腦中瞬間閃過不祥的預感,因為他感覺到佐藤的眼神與以往完全不同,但他並不清楚是哪裡不一樣。

「當然有啰。」

「……也就是說,你要拒絕啰?」

可是,最辛苦的還是便當只貼著七折貼紙的時候,因為想要便當的人都怕別人會對七折妥協,而且每個人都知道對手處在能立刻拿到便當的距離,那時候的心理戰可說是非常激烈,只要有個人靠近便當區,其他人就會同時失去冷靜……這種心理戰大概持續了三十分鐘左右吧。但看到半價神的時候,每個人都忍不住想大聲讚歎,而且互相用眼神稱讚對手能撐到現在,之後也展開了一場不論勝負都毫不後悔的痛快戰鬥。我能搶到只能算是運氣很好,那天的勝利者應該是在場永不放棄的所有人……」

這大概就跟『自己做的東西怎麼樣都很好吃』的道理一樣,就是要辛苦過後得到的才有價值。玩遊戲也是一模一樣,靠金手指改成無敵根本不會覺得好玩。」

我完全無法回嘴,看著老爸十五年來的蠢樣,我很明顯一定是前者吧。

學姊指向某個只用紅筆在黃色圓形貼紙寫著『半』的獨特貼紙,獲得者是槍水仙。

不知道是否因為得到答案而放鬆心情,再加上昨晚根本沒睡覺造成血糖值降低,一股睡意立刻湧進腦中,疲倦的感覺也立刻布滿全身。

裡面貼有鮮艷的各種月桂冠貼紙……基本色調是紅色與黃色,但各式各樣的設計看起來卻是如此美麗耀眼。

只見學姊的眼神微微含著笑意,並且問出與昨晚相同的問題。

理由就只是這麼單純。

……當然不是。

「沒錯,只要能群體行動,弱者也能夠變強獲得勝利,但這絕對不能是毫無能力的雜牌軍,要由擁有一定能力的強者互相合作才算完美,而你也是其中的一個人。

「嗯,有幾個人曾經拒絕,但我也不會對很多人這樣說,所以這些人算是少數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