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4/5)

六花的勇者 3

所以不如就別管我了吧,葛道夫心想。他們有他們的戰鬥,而葛道夫也有自己的仗得打。

「我一個人去,你們大家、別跟過來。」

葛道夫轉過身,離開亞德雷等人。

「先等一下,葛道夫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狀況、不一樣了。要是誰來阻撓,我絕對不會留他生路。」

「不……不留生路?」

蘿蘿妮亞嚇得表情僵硬。葛道夫是認真的。如今他心中的烈焰,已沒人能控制得了。要是誰想傷害娜榭塔妮亞,他恐怕都不會留活口,但他並不願與夥伴相殘,所以希望大家別再管他。

葛道夫拋下不知所措的亞德雷與蘿蘿妮亞,逕自跑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在流淚。

「……公主,我馬上、去救您。」

葛道夫腦子裡殘留的些許理性,正低聲呢喃著:這或許是個陷阱,也許娜榭塔妮亞打算欺騙並殺掉自己,或者利用自己殺掉其他六花同伴。

但即使如此,葛道夫就是沒辦法做出其他選擇。

抱歉了。葛道夫邊跑,同時心底嘀咕著。


葛道夫不停奔跑,離開山谷來到了平原。山丘的那一頭,三頭凶魔朝葛道夫衝來。

下個瞬間,葛道夫一清二楚地知道該如何操槍,才能殺掉所有凶魔。他順著感覺衝鋒而去。過了幾秒,凶魔身軀被刺穿,吐著血倒伏到地上。

葛道夫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變得犀利,雙眼雙耳的敏銳程度前所未有,對周遭一切狀況了如指掌。現在的他,恐怕是有生以來最強悍的時刻。

他忽然想起娜榭塔妮亞的話,想起她曾提到凶魔的肚子。

葛道夫靠槍尖一口氣劃開凶魔的肚皮,但沒有人在那裡頭。於是,葛道夫又跑了起來。

「公主,您能說話嗎?現在在哪裡?附近有什麼樣的敵人?」

葛道夫手扶著頭盔呼叫娜榭塔妮亞,然而另一頭只傳來難過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回應。

娜榭塔妮亞的喉嚨果然被勒住了。誠臣之盔雖然能傳聲,但還是得要娜榭塔妮亞出聲呼叫,否則是聽不出東西的。

娜榭塔妮亞說,自己被泰格狃逮住了。德茲是凶魔里的叛徒,想要娜榭塔妮亞性命的,並不只有六花勇者。

「好的,請聽我解釋。被你們擊敗後,娜榭塔妮亞花了一天游泳渡海與我們會合,泰格狃的軍隊卻在那時出現。我們只能四處奔逃,毫無其他辦法。」

「貴族、商人、周邊諸國、你隸屬的黑角騎士團,都有我的同志在。」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娜榭塔妮亞只要性命猶存,就會繼續奮戰下去。你若想守護公主,就只能和她一起為野心而戰。」

「……繼續說。」

「然後呢?」

「只要能打倒你們之中三人,泰格狃與卡爾癸克將會成為我的部下,就再也沒人能阻止我等的野心。而四天前於霧幻結界的戰鬥,可說是我們孤注一擲的豪賭。」

「我將剩下的同志全召集到熔岩地帶,引誘泰格狃前來,打算與牠決一死戰。只要我能打倒泰格狃,就能為大家開出一條活路。沒想到泰格狃在這兩百年內,變強到連我也無法匹敵的地步。於是我的同志全死了,娜榭塔妮亞也被牠們抓走。」

「泰格狃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對娜榭塔妮亞下手。」德茲說了。

葛道夫沉默不語。現在的他,暫時還無法做出抉擇。

「我的野心,是終結人類與凶魔的紛爭,打造人與凶魔和平共處的世界。兩百年前,我懷著這份野心離開魔哭領,潛入人類世界。」

這凶魔似乎早料到葛道夫想說的,並回答了他。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第七人、是誰?」

「什麼意思?」

這時,五頭凶魔來到葛道夫面前。葛道夫單手拎著德茲,揮槍殺了所有凶魔,並且剖開肚子檢查其中。

葛道夫見過這頭凶魔。除了多一根角,牠的模樣就跟娜榭塔妮亞飼養的某隻寵物一模一樣。那隻怪狗叫做波塔,平常就特別受娜榭塔妮亞的寵愛。

於是,德茲緩緩說明:

他打算前往泰格狃所在的熔岩地帶。儘管牠是亞德雷等四人聯手也打不倒的對手,但葛道夫現在無所畏懼。只要是為娜榭塔妮亞而戰,葛道夫腦子裡的一切恐懼都將煙消雲散。

「什麼?」

德茲睜大了眼。

「離開魔哭領前,我、卡爾癸克以及泰格狃,在〈語言〉聖者的見證下訂了一項協定,只要誰先殺了三名六花勇者,誰就能成為率領凶魔的唯一巨頭,剩下兩者必須服從牠,違者將會喪命……大約是這樣的內容。」

「您猜對了。」

「公主、人在哪。」

「……我們是有些頭緒,但並不清楚是誰。」

「然而……」

德茲心有不甘地緊咬著牙。

葛道夫不寒而慄。沒想到自己效忠的祖國,早已在凶魔的支配之下。

這隻凶魔受了傷,有刀傷、燒傷、毆傷,渾身上下都是。

「我的結社勢力延伸到彼埃納王國中樞附近。娜榭塔妮亞已故的母親菈脫塔妮亞,以及英年早逝的哥哥克萊茲托馬,都曾是我的同志,而他們帶來的娜榭塔妮亞,後來也成了我的同志。」

「葛道夫先生,您當真的嗎?」

「……我現在、了解你們的內部情況了。重點是、公主呢?公主她怎麼樣了?」

「懷抱野心之人,唯有奮戰至死方能罷休。即使實現的機率接近零,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會繼續奮戰下去。」

「葛道夫先生,您這是在浪費時間。娜榭塔妮亞並不在這兒。」德茲說了。

「我……」

「請、請問……?」

「葛道夫先生,有件事想忍辱懇請您幫忙。請救出我的同志娜榭塔妮亞。」

德茲顯得有些錯愕,但葛道夫不以為意。

「我認為、你那野心、只不過是夢想罷了。」

「結果就如您所知,亞德雷先生的智謀與頑強,韓斯先生的洞察能力,擊敗了娜榭塔妮亞。要是他們兩人能少掉其中一個,世界的命運如今已截然不同。」

德茲將那張可愛的臉貼著地面。葛道夫看著那副模樣,放下槍尖朝德茲走去。

「……公主、也是嗎。」

這番話,就跟娜榭塔妮亞在霧幻結界里說過的一樣。

由德茲的話來判斷,如今他們已經山窮水盡了。然而思考了半晌後,德茲牠開口了。

打倒了凶魔,葛道夫繼續奔跑。離熔岩地帶已經不遠了。

和之前話語無法銜接的論點,讓葛道夫忍不住回問。

這時,又有某樣東西出現在葛道夫面前。一見到牠,葛道夫吃了一驚,同時馬上認出牠是凶魔。額頭上的那根角,正是凶魔的標誌。牠小到能讓人類揣在懷裡,擁有狗和松鼠混合的不可思議外表。

「若不真,我不會一個人來這兒。」

「什麼意思?」

「難以、置信。」

「那兒除了泰格狃,還有〈語言〉聖者瑪姆安娜。泰格狃提出了要求,要我別殺芙雷米•史披德洛。」

「……好的,我明白了。幸好,目前還有些時間能說話。」

「無法理解。為何泰格狃跟卡爾癸克,要接受、這樣的協定?」

葛道夫察覺有異。芙雷米曾說過,泰格狃本來就打算拋棄自己,若這話屬實,訂下這樣的協定顯然不自然。搞不好,其實這是德茲在撒謊。

「從實招來吧,你跟公主間、做過些什麼。」

說完,葛道夫抓住德茲的頸子,拎起牠嬌小的身軀跑了起來。

「那麼我跟你、是敵人。」葛道夫也表明了立場。「我要守護公主。而希望公主活下去,就得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公主繼續這荒唐的爭鬥。」

「……你們為何要對付我們?如果目的是世界和平,那就儘管實現它就行了。」葛道夫問了。

「有話,等下再說。」

葛道夫想起來了。早在自己與娜榭塔妮亞相遇前,這頭凶魔就已經在她身邊。據她所言,當初是因為在森林裡偶然遇見,見牠長相奇特才撿回來的。

「您是一個人來的嗎?真不敢相信。我原本還傷著腦筋,不知該怎麼拜託您,沒想到竟然是您先答應了。」

葛道夫自己也清楚這點,但為了尋找娜榭塔妮亞,他實在忍不住。

於是德茲又接著說了:

「我叫做德茲,是統領凶魔的三巨頭之一,也是娜榭塔妮亞的同志,並且當了她的寵物一段時間。」

凶魔彎下後腿而坐,彬彬有禮地向葛道夫鞠個躬。

「娜榭塔妮亞被泰格狃俘虜了,雖然應該還活著,但性命就像風中殘燭。憑我一己之力,實在無法對抗泰格狃的軍勢。葛道夫先生,拜託您了。」

「這我無可奉告。」德茲直截了當地答道。

「我答應了牠,同時提出交換條件,說我接下來會給某人同志身分的證明,要求泰格狃不可以殺了那個人。泰格狃爽快地答應了,我們也透過瑪姆安娜完成協定。至於那個同志,當然就是娜榭塔妮亞了。」

關於結社的創立、發展過程,德茲並沒有多談。而相較於這些,葛道夫更在意其他事。

「我曾以為納爾福托馬只是個昏君,想不到他的直覺異常敏銳。六年前掀起的那場內亂,也曾讓我們陷入危機。」

現在就為將來的事煩惱也沒意義,所以葛道夫決定保留結論。眼前該做的,唯有從泰格狃手中救出娜榭塔妮亞。

「……我還有事要問。公主擁有的假紋章,是從哪裡弄到手的?」

誠臣之盔的鈴聲依然在葛道夫耳邊響著。娜榭塔妮亞還活著,而且依然身陷險境。葛道夫邊跑邊想,泰格狃為何要抓娜榭塔妮亞?又打算拿她怎麼樣?但如今想這些,似乎也於事無助。

德茲停下了話語。

「……」

葛道夫下定決心,要守護娜榭塔妮亞。但該對付的對手又是誰呢?殺了德茲就能阻止娜榭塔妮亞嗎?除了殺掉六花以外,沒有其他可以保護娜榭塔妮亞的方法了?

「目前混入你們之中的第七人,並不是我們的同志。我認為那應該是泰格狃派去的。派假的勇者由內部除掉六花……說起來難以置信,但泰格狃與我,竟然想出一模一樣的策略。」

「……然後?」

「這方面請容我向您解釋。為了讓泰格狃、卡爾癸克服從,我們非得殺掉你們裡頭的三人不可。」

「一般人乍聽之下,恐怕都會這麼認為。然而我堅信,這是有可能實現的,而娜榭塔妮亞也是。」

「她是在熔岩地帶被抓的,就在離這兒約一小時腳程的距離。她人應該就在那兒附近。」

「!?」

「我也有同感。一聽到前去偵查的同志說六花勇者又多出一人,我跟娜榭塔妮亞都啞口無言。」

「這是約一年前的事。身在皇宮的我,某天接到魔哭領里的同志傳話,說泰格狃想見我一面。我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答應了,改變外貌前往泰格狃指定的會合地點。

「請。」

「關於如何實現,請恕我目前無可奉告,因為這是同志間的秘密。還請您見諒。」

但葛道夫認為,兩者根本沒有差別;要是沒這頭凶魔,娜榭塔妮亞今天不至於如此。葛道夫握緊槍桿,瞄準凶魔心臟,打算一槍刺死牠。

對了,有件事忘了說明。我擁有變身的能力,現在的外表也不是與生具來的。」

「難不成……。」葛道夫槍對準了凶魔。

「不是的。」德茲搖搖頭。「娜榭塔妮亞是認同我的思想,願意一同為野心而戰,才與我成為同志的。絕對不是被慫恿。」

葛道夫停下了槍。

葛道夫想起,如今遭到半軟禁的彼埃納國王納爾福托馬。六年前,他曾說滅世邪教在國內橫行,並掀起了一場內亂。看來他所說的並非妄想。

「要實現野心,得要有夥伴幫忙。但願意和我並肩作戰的凶魔為數極少,其中能稱得上戰力的又只有我一個。我需要一個既是人類,同時又擁有六花勇者級實力的戰士為同志。為了挑出那個人,我創立了秘密結社,花了兩百年慢慢茁壯它。」

看來目的地就在前方沒錯。於是葛道夫瞪著提在手上的德茲並說:

娜榭塔妮亞說過,德茲是自己唯一的同志,自己絕不會背叛德茲,德茲也不會背叛自己。自己若想拯救娜榭塔妮亞,憑一人的力量絕對不夠,得要有同伴才行。

三十分鐘後,葛道夫穿越平原進入森林。前來阻撓的凶魔,全都在十秒之內被斬倒。葛道夫每次都剖開其腹部,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

「久違了,葛道夫先生。」

「還有件事。你……你跟公主、打算繼續實現那野心嗎?」

「您就先別回答吧。你選擇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就行了……這是娜榭塔妮亞要我轉達的。」

「原來公主,就是被你慫恿的嗎。」

「我會、救公主,用不著你、吩咐。」

「……」

「沒什麼大不了的,牠們只是上了我的當罷了。」德茲輕描淡寫地帶過。

「難不成,就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