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寺山修司《請賜予我五月》(作品社)(5/7)
古書堂事件手帖 栞子篇 5 栞子與心手相系之時
「或許是吧,但是,澄夫先生當時用的彩色鉛筆不是能擦掉的。請看清楚這邊。」
栞子小姐指著散落在地上的其中一張圖畫紙。那張畫的是艦橋的部分,似乎費了不少功夫才畫出來。
「畫錯的地方,澄夫先生打了叉。如果能夠用橡皮擦的話,他當然會用橡皮擦擦掉重畫才對。他沒有理由帶個無法使用的東西進書庫。」
栞子小姐攤開與照片夾在一起的舊紙張,巨大戰艦的一部分塗滿了灰色。門野久枝難受地轉過頭去。
「骨折而無法自由行動的澄夫先生,不可能特地前往其他房間去拿橡皮擦。如果他要去其他房間的話,應該會先找紙而不是橡皮擦。
真相恐怕是這樣。澄夫先生因為沒有圖畫紙而困擾著,開始在書庫里垂手可及的範圍內尋找,因此他找到寺山親筆字跡早已被擦掉的紙張……他只是用了那張紙而已。」
我想起《作家自傳40 寺山修司》的封面,其中收錄了〈任誰無不思故鄉〉和〈橡皮擦〉。過世的大哥——門野勝己大概是看過這張照片之後,打開那本書時,看到「橡皮擦」這個詞而循線找到了真相。
然後,當場打電話給弟弟。
「這張照片拍攝前後,幸作先生因為校外教學不在家。所以有機會躲過管理收藏的勝己先生的眼睛,擦掉草稿的人,就只有你了。」
門野久枝突然弓起背,以滿布皺紋的雙手遮著臉,看起來好像一口氣老了幾十歲。她沒有哭泣也沒有叫喊,只是保持這個姿勢動也不動。
「我原本在更早之前就想要道歉了。」
從她的指間流瀉出悶悶的聲音。
「但是,那天,勝己回到家,把那個孩子痛罵了一頓,那張恐怖的臉,我從來沒有看過,所以我愈來愈開不了口……」
我聽見她的啜泣聲。不過她仍繼續說下去。
「這三十年來,那個孩子的哭聲一直在我耳邊沒有消失……他只是待在書庫里畫畫而已,卻被我牽連……打從那天之後,勝己看弟弟的眼神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如果我那時沒有移開視線,並去幫他拿不夠的圖畫紙——她昨天說的這句話一定是真心話。她把文字擦掉時,應該沒有想過門野澄夫會把那張紙拿來畫畫。
「為什麼要把字跡擦掉呢?」
我問她。
「你也知道書庫里的東西是你丈夫最重要的收藏,你昨天不也這麼說了嗎?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門野久枝顫抖。栞子小姐似乎沒打算追問理由,她似乎已經知道了。
背後傳來車門快關的警示聲,已經沒時間了。我拾起臉與她互相凝視。
門野澄夫雖然很想要那本書,卻直到最後都沒有責怪讓自己頂罪的大嫂。這就是兄弟都期望的解決方式。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栞子小姐……(內容加載失敗!請重載或更換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