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13/17)
終將成為你 關於佐伯沙彌香 2
說不定燈子是有意地模仿那個已經過世的姊姊。
至於說她為什麼這麼做……雖然我有幾種推論,但都無法確定。
結果,如果不問燈子本人,就不會知道答案。
燈子拘泥於由學生會演出話劇的理由,也跟姊姊有關連嗎?
我原本想著總有一天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那個總有一天卻突然到來。
我心中的芥蒂持續增加,就這樣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既然我都說了會來,也不能默默地折返,雖然燈子不至於因此生氣,但我也會因為毀約而受傷,即使只是小小的約定也是一樣。
我進入學生會辦公室,裡面一如往常有兩位學長姐,沒有看到會長的身影,還有燈子也在。
「啊,沙彌香來了。」
桌上攤開著文件與檔案的燈子整張表情開朗了起來。
燈子的態度一如往常,理所當然完全不受我心中的糾葛影響。
「可以分一些工作給你做嗎?」
「交給我吧。」
有事情做可以讓我不去胡思亂想。
我放下書包,坐在燈子旁邊,不知燈子是否因工作的負擔將會減輕,而顯得心情很好。
「我每天都覺得,有沙彌香在真好。」
「這還真光榮。」
我記得過去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
平常這是會讓我歡欣無比的稱讚,但現在我沒有這樣的餘力。
開始工作之後,我想著她的側臉。
七海燈子沒有什麼缺點,親切溫和,是走在我前方的人。
「應該算是吧。」
我試著提出問題,男生先繃緊了肩膀,才覺得很壓迫地點了點頭。
「這是……」
若是幾天前的我,就會老實地回答是。
男生確認似的詢問。
「啊、嗯……呃……好。」
男生戒慎恐懼地低頭示意好幾次。
「關於書信的回復這邊,請先容我說聲抱歉。」
我先低頭行了一禮。
我為了避免被燈子察覺,所以等了一段時間才走向通往學生會的道路。途中稍稍偏開路徑,心想沒想到我會有機會自己一個人過來,但還是往那個空間過去。裡面已經有一道人影混著枝葉的影子佇立當中。
「你喜歡我哪裡呢?」
男生「咦」地變了臉,雙手也尷尬地舉著,好像溺水那樣。
「啊,家裡有事嗎?」
翻閱檔案的手反射性動著,腦中則靈巧地想著別的事情。
「這樣啊,那我先去嘍。」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想必她其實沒有發自內心的自信與氣魄。
現在只是看著燈子已經無法滿足了。
男生很快發現我,並因為緊張而腳步不穩,左右搖晃了起來。
不過也沒有習於這種事情。
我得去拒絕告白。
而我要在知道這點之下執意採取行動,還是就這樣佯裝不知呢?
「…………………………………………」
他像是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般斷斷續續發出了短促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之後挺直了身子和雙腿,將手扠在腰上,不過身體還是差點要彎下來。
如果燈子的完美是假裝出來的,那麼我至今都是被什麼給吸引了呢?
我在學校裡面進行調查,只要詢問當時便開始任教的老師,便不難收集答案,包括燈子與她的姊姊七海澪,以及由學生會演出話劇的意義何在。
我認為一開始必須傳達最重要的事項。
我處於一種因與平常不同原因而無法平靜的狀態。
「你有喜歡的對象?」
無論如何隱瞞,都會像融雪那樣顯現而出。
我和之前一樣聽不進上課內容,就這樣到了放學時間。理所當然地,沒能與我共享心中糾葛的燈子,一如往常地來到了我的座位旁邊。
可能只是想要吐露糾纏內心的煩惱。
知道真相的這份事實在我心中已成為過去,不會消失。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不需要多煩惱幾天,答案早已顯而易見。
「不是這樣,結束之後我會馬上過去。」
男生有點困擾地別開目光,耳朵泛紅,顯示了他目前的血流運行狀況。
要是有人執意探查我的過去,我當然會覺得不愉快,也會拿出相應的態度。
說完之後,我發現這裡由跟過去的燈子一樣,要是她察覺了什麼該怎麼辦?感覺手腕的脈搏狂躁著。
沒錯,我們平常看到的七海燈子只是一種表面性的假象……我邊目送她離去邊這麼想,結果怎樣也無法從椅子起身,不過今天真的有事。
信件的內容大致如我推測,說放學後會在校舍後面等我。從署名來看應該是男生寫的,但我想不起對方的臉孔。我心想是不是班上同學而在上課中低調地環顧了班上,但只看到一個個午後縮著背,昏昏欲睡的男生背影,且上面又沒有署名,根本無法找出當事人。
不過現在看著燈子,我已經能看出她身後的陰影了。
男生的聲音有些沙啞,個子明明比我高,他卻有點彎著腰和膝蓋,像是要仰望我一樣。因為請我來到這邊的信中記述了對我的愛慕,這種事先知道對方心情的狀況真有點害臊,因為我必須直接面對這樣看待我的人。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
「不,我只有說放學之後,並沒有指定時間……沒有對吧?」
小學時代的燈子努力鑽研自我,直到今天的理由。
學生會與燈子的姊姊。
我在教室裡面悄悄觀察燈子,避免被她察覺。燈子一如平常地看著黑板聆聽老師授課,即使看著這樣的她,我也能輕易別開目光,感受不到光彩。
「今天……未定。」
燈子的反應也跟以往同樣,有種表面的感覺。
「……………………………………」
我不確定是否有需要向從未有所交流的男生透露這麼多。
就是這樣。
過去的我也是其中之一。
在那之後。
儘管老套,但我心想「不會吧」而僵住,彷彿微小的衝擊「啪」地落在頭上。
當然,這並非我準備的信紙。
「啊。」
「…………………………………………」
我究竟看著燈子的哪些部分?
「謝謝你。」
如果是急事就不好了,我於是在上課時間偷偷取出信,將之開封。我瞬間心想,現在已經是人手一機的時代了,這個人的做法還真老派,但想想對方應該無法用電話聯絡我。而且做法老派並不代表就是錯誤。之所以能夠延續下來,就代表這樣的做法之中一定有其意義與價值。
我想只要加以調查,自然能找出答案。但能因為我一己的需求而去調查嗎?
「我不確定。」
我雖然想過如果在小學時期與她相遇,但若小學時期的她真的如同那個女生所形容,我還會被她吸引嗎?當時的我更是特別想要保持優秀,所以說不定根本不會理她。
那麼現在呢?
彼此都散發出跟要掛斷電話時相似的尷尬氣氛。
「午安。」
就在我煩惱不已時,發生狀況了。
因為我心中帶著混亂與疑問。
雖然關於燈子的事情也是這樣,但我似乎是個求知慾旺盛的人。
從結論來說,我和學校的同學平常所看到的燈子只不過是表面形象。
「呃……是的。」
娃娃臉、削肩,纖細的四肢顯得有些醒目。
老實說,這個人寫字不怎麼好看。
我含糊其詞,同時因為情緒累積影響的關係,用了很奇怪的說法。
啊,不過如果這麼做的是燈子,我可能會因為她想要更加了解我而高興。雖然我懷疑燈子是否會這樣看待我……感覺思緒偏離了。
與燈子有關的事情,我不可能漠不關心。
我覺得我就這樣說「那先再見了」後離開,也實在太無情。
我想,我也無法抹滅自己的過去。
「呃……話講完了呢。」
燈子看我沒準備要收拾,也不打算起身,狐疑地歪頭。
「你……就是……喜歡現在這樣的我,對吧?」
我不確定這樣問候是否適當,但總之先這麼做了。等待我的男生也笨拙地回了「午安」,我想應該沒在班上見過他,大概。
「沙彌香?」
男生維持略挺著腰的姿勢僵住,只有嘴唇稍稍動了。
我逃避似的回想起這些,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首先想到的是,對方有沒有搞錯送交對象,但我的位置離燈子很遠。一想到「我」,動搖便轉化為平靜的波紋,皮膚受到刺激,並回想起當時跳進游泳池的那一天。現在,我感覺自己好像又想要跳進去,如此一來,她還會在泳池裡面等待著我嗎?
我從上到下,將藍白色的信紙上的內容讀過一遍。
我誠實地吐露自己現在的心情,我覺得自己好像喜歡上了不存在的燈子,不過又覺得只是這樣也不需要如此煩惱,找不到可以讓心情平靜下來的方法。
燈子愉快地欺騙許多人,徹底扮演出完美形象。
看起來我在個性上,無法接受不清楚的事情增加。
而若有人探查,就更是這樣。
不,現在無論對象是誰,我都會去拒絕,這是很令人沉悶的決定。
我先把這封應該是信件的東西收進抽屜,用手拄著臉,沒有餘力顧慮這樣是否太不成體統。我邊撐著臉,邊閉上眼,心想這還真是第一次的體驗。
而如果這些形象都只是她在模仿姊姊,那麼真正的燈子去哪裡了呢?
「像是有在意的對象,這樣?」
我邊將讀完的信件收進抽屜,寫著喜歡我的那些信中內容,像是殘影一樣烙印在我眼底。
我沒打算回應來自男生的告白。
我會喜歡過往考試成績不佳的燈子嗎?這般疑問再次降臨。比起燈子,我更不懂自己,如果我在燈子身上所追求的事物,其實並非燈子所擁有呢?
我並不是第一次接受他人告白。
午休結束,我正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打算為下堂課做些準備而伸手探向課桌抽屜,指尖碰到並非出自筆記本的紙張觸感。我想說「奇怪,是放了什麼東西進來?」而將之取出,長方形的信紙出現在我手上。
總之,隨意探查他人的過去不好,這個最基本的原則不容動搖。
握著筆的手指上加諸了力量與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