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16/17)
終將成為你 關於佐伯沙彌香 2
她站在與班級展店無緣的教室前面。
「幫忙小綠嘍。」
我們在愛果示意之下看了看教室內,穿著圍裙的小綠百無聊賴地呆站著。
「這是英文會話社主辦,可以吃到ABC餅乾的咖啡廳。」
「真直接……」
「說穿了除了字母餅乾之外,與一般咖啡廳沒有差別。啊,還有寫說若是外國客人造訪也可以用英語待客,不用擔心。」
愛果指了指看板說這裡有寫,上面大大印著Hello。
從這裡可以看出平時活動的成果。
愛果揮手說自己沒辦法。
總之我們看在朋友的情面上進去看看。
出來接客的碧笑著說「愛果終於招攬到客人了」。
碧說安排我們坐到窗邊的特等座位,我們點的咖啡與餅乾很快就上餐,我品味了一下送上來的咖啡香氣,覺得跟學生會辦公室用的咖啡應該一樣。
「欸,你看這個,看起來是有點像『二』耶。」
在英文字母餅乾之中,明顯混入了中文字餅乾。
「啊,那個是我做的。」
小綠看著我們這一桌的互動,開始解說。
「原本應該是K但碎掉了,剩下的I可能也混在裡面。」
小綠的眼頭跟嘴角抿得細長,口中嘀咕說餅乾真不好做。
「如果還有下一次機會,應該要多多練習做餅乾呢~」
「怎麼會是練習做餅乾……英語會話已經上手了嗎?」
因為我知道燈子並不想要這樣的變化。
儘管想法的強烈程度有所不同,但這和過去的我相同。
國中的那段時期。
「……透一喔。」
而這樣的燈子所想要的,是一位好朋友。
燈子用指尖選著餅乾並問我。
而我們唯一能夠完美地扮演的,只有與生俱來的自己。
不過,我絕對不會對燈子伸出手。
絕對不過度深入彼此真正一面,懂得保持距離與人相處。
「…………………………………………」
「……嗯。」
明年要更誠實。
我有些要嫉妒起讓燈子如此愛慕的姊姊了。
這就是現在的我,能接近到燈子的極限了。
我無法自己地喜歡七海燈子,無論是她的堅強抑或軟弱。
我們彷彿從森林邊緣穿過喧鬧中心,來到體育館。裡面擺設的椅子已經坐了不少人,我跟燈子並肩坐在中間靠後的位子上。
燈子永遠不會滿足於變成姊姊的自己。
小綠「哈哈哈」地快活笑著……不然是哪種社團?
我看了看燈子,她直直地凝視著台上。那雙眼眸可能看見了已經過世的姊姊,燈子想將自己重疊在那層輪廓上,像是將鑰匙插進並不符合的鎖孔內,尋找著扭曲的出口,並不迷惘。
「我想說這裡面很多A,應該能拼出來。」
燈子想像的優秀學弟妹是怎樣的人呢?
我打算說些什麼,不過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就忘了我想說什麼。
燈子起身,她沒有馬上行動,眯細了眼看向遠方。
所以我想人並不可能削整自我,變成另一個人。
即使從血緣開始,一切的一切都是從相似的點展開,也是一樣。
「有。」
雖然很沒意義,但還滿好玩的。
在這話不多的空間里彷彿淺眠般休憩之後,我打開手機確認時間。
我沒有兄姐,所以儘管無法非常確定,但我想姊妹應該有其相似之處。在同樣的環境之中,受到同樣的雙親養育,應該會產生許多共通點。即使如此,比較細微的如偏好的長相、嗜好、性格卻不會一致。
燈子翻了一下白眼,表現出誇張反應。然後我們一起輕輕笑了。
時間緩慢地流逝,我們被甚至讓人漸漸睏倦的恰到好處氣溫包圍。
我立刻找到下一個文字,但是手邊的K裂開了。
因為戀愛而產生變化的我,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我以溶解般的飛快速度喪失自我,覺得自己彷彿變成了另一種生物。不過那些失敗情緒憤怒悲傷失望煎熬,全都連接到了現在的我。是我,就是我,是我做出選擇、是我期望,才有現在的我。正是因為有了這段體驗,所以我知道燈子的願望不會實現。
「噢,那裡啊。」
感覺答案就在眼前,但卻殘留在腦海角落,無法翻轉。
兩者都讓我差點無法掩飾笑聲。
「明年還好遙遠喔……」
演奏從以木管樂器為主的急徐分明,交棒到下一種音樂類型。我漸漸發起呆來,無法跟上音樂變化。我有種錯覺,照亮舞台的燈光曾幾何時彷彿對準了我的內心動著。
我順應燈子的要求遞給她Y字餅乾,她將那個放在其他字母餅乾之間。
我假裝沒有聽見燈子這般獨白,邁步而出。
隨後布幕升起,表演開始。
在這明暗切換之中,我垂眼看向沒有抓住任何東西,無所適從的燈子雙手。
燈子離開校舍,然後從她行進的方向來看,我察覺她打算往哪裡去了。
包含周圍的期待在內,她認定必須為了喜歡的對象做些什麼。
傳達給燈子,會有所改變嗎?
即使看穿她一切的軟弱骯髒卑鄙劣等感嫉妒心理陰影真心話表面話厭惡憎恨卑微否定自我偏愛性癖好敵意惡意與除此之外的許多陰沉一面,我仍有自信說我只會更加喜歡她。
思緒奔馳,有如描繪線條般接連填滿我的腦海,許多意見與話語形成球體包覆內心,我好想將這股奔流拋給身邊的燈子。想要透露真心,連接燈子的內心深處。想向現在仍孤獨地蜷縮著的燈子內心伸出援手。
「借我一下。」
結果,拼出「TOUIO(註:燈子的正確日文為TOUKO)」就是極限了。
今年我們沒能上台,所以才更需要。
燈光集中打在舞台上,觀眾席變得黯淡。
燈子因為一句喜歡,而被姊姊束縛著。
「嗯……沒有。」
像是要回敬她一般排列起餅乾,在開頭處放置T,燈子應該馬上就能察覺我要做什麼吧。
「可以坐……啊,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所以說是誰啦?」
不過我將這一切想法全都封閉,抿緊了唇,絕對不將之表現出來。
燈子倚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我們已經很習慣兩個人坐在這裡了,原本隔著的兩個書包距離,現在也已稍稍縮短,只要伸手,似乎便能觸及。
這裡總是沒什麼人煙,今天更是人跡罕至,蟲鳴甚至比人聲更活絡。
「……啊哈哈。」
站在那舞台上演出,將會看到什麼呢?
我並沒有熟悉音樂到能聽出好壞差異,但感覺樂音重疊便會產生魄力。還有,我想起了合唱團的活動。最近回顧過往,也不再覺得那麼痛苦了。
以我來說,希望是勤奮的人。
「是可以……」
所以——
害怕被燈子拒絕後,無法待在她身邊。
「沙彌香,你那邊有沒有Y?」
離開咖啡廳後,我又跟燈子一起逛著校內。燈子已經認識很多人,每每擦身而過都會有人問候她或跟她聊天,導致我們走不快。結果變成慢慢地逛起校內,讓我心想要是順便參加集章活動就好了。明年試試看吧。
無論怎樣模仿他人,都將因無法完善而漸漸失望。
燈子帶領我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後面的長椅。
「這誰啊?」
若就這樣……
之後因為走累了,我們決定稍稍休息一下。
我——
管樂社的演出風格變了,激烈的打擊樂器停止演奏,將主軸移到木管樂器上,燈光也隨之由強光轉為黯淡、柔和的風格。
明年一起努力吧。不對,我們得從現在就開始努力。
「嗯。」
「完成了。」
「那麼,我也……」
人一旦出生,就一輩子只會是自己。
「欸,你那邊有沒有多的K?」
「要去看看嗎?」
我復誦出離開校舍之前看到的海報內容,時間也差不多了。
「有地方可以坐著休息嗎?」
我實在不認為自己有朝一日會被燈子如此強烈地渴求。
「下午管樂社好像要在體育館表演。」
人只要心懷意念行動,甚至可以變成另一個人嗎?
「如果有優秀的學弟妹加入就好了。」
「明年——」
然後,我想了想我原本究竟想在「明年」之後說些什麼。
沒錯,所以——
我不太想再回去感覺上滿悠閑的咖啡廳,雖說是朋友社團展店,但並不代表免費。
「嗯。」
「哎呀呀……」
「明年,我們也要。」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們不是那種社團啊。」
「…………………………………………」
誠實什麼?
默默地聽著演奏的燈子,像是決心、祈禱著一般。
現在我已經不會迷路,可以直接抵達,不過我仍默默地順從燈子的背影引領。
讓我有些難熬。
「正好想喘口氣,這裡剛剛好呢。」
燈子將成果展現給我看,她用餅乾排出了「SAYAKA<沙彌香>」。
她這般孩子氣的玩樂之心,以及從許多選項之中選了我的名字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