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6/17)
終將成為你 關於佐伯沙彌香 2
「情侶啊……」
雖然與我無關,但由燈子的聲音說出情侶這個詞,還是讓我稍稍在意了起來。
燈子似乎無法接受自己的發言一般皺起眉頭。
「不會太快嗎?」
「咦?」
「因為開學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耶。」
我能理解她的說詞,一個月內要熟悉一個人的內在有其極限。
即使如此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一個人,應該就是非常喜歡那個人的外在。
……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
「啊,說得也是……」
不過即使相處了整整一年,也無法得到什麼確切保證,人際關係就是這樣。
「但相處時間長,也不代表就能確定心意。」
我說到一半,覺得燈子的眼光變得嚴厲,差點就要說不下去。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
燈子誇張地不斷點頭稱是,我則有些羞於自己說了這番話。
「沙彌香也是經歷了一些事情嗎?」
「算是吧。」
要是我表態自己曾被學姐告白並交往過,燈子會作何反應呢?我無法期望她會有正面回應,所以才不禁覺得失落。不讓任何人察覺,不要被看見。不過,若是一直保持這樣,我覺得與燈子之間的距離就無法拉近。
「之後是不是該跟芹澤說一下?結果我們還是偷看了。」
我現在仍追著她的背影向前。
「好的。」
燈子面向著前方回答我。
燈子的一切。
總而言之。
那是拒絕所有人接觸的冰冷觸感。
久瀨學長把我的話當成玩笑揮了揮手,但其實我並沒有說笑。
不可能是我吧。燈子彷彿現在才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內容,曖昧地別開目光。
「燈子直接當上學生會長就好了。」
燈子接著說道。她中意我當然是很好,我也不覺得這番話有所虛假。
五月,剛放完連假,新學期一開始就立刻舉辦了學生會長選舉,參選的久瀨學長當選為會長。平常幾乎不來學生會的人特地出馬競選,應該是因為申請學校可以加分等顯而易見的因素,而這個學長也不隱瞞這些部分。
不過,從迴響來看,我也覺得久瀨學長會勝出,主要都是燈子的功勞。
「咦?」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
「有需要這麼驚訝嗎?」
「還請多多指教啦。」
「啊……原來……」
燈子直接說出的這番話,讓我眼前一陣白。
雖然跟燈子並肩的現在幾乎要沒了,但我還是希望能稍微維持點自信。
燈子似乎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我那是反射性地加以否定。
「真的。」
說不定像愛果這種人,意外地會本能性地知道適合的立足點。
「告白……」
燈子並未放下這般情緒,先走了一步說道:
目前我跟那兩人還不太熟,特地去找對方講這個感覺很不自然,所以我覺得保持沉默就好。不過燈子之後應該還會跟那個女生,也就是芹澤有所往來。
聲音差點上揚,感覺自己好似正看著燈子,雙眼卻沒有聚焦在任何物體上。
「啊,沒什麼……」
「燈子,你很漂亮。」
……怎麼可能沒什麼。我雖然無法想像比燈子更加漂亮的美女是什麼樣子,但有機會真想見一次看看。
「其實……好吧,就跟你說。」
不過,燈子這麼沒有自覺的反應,聽起來甚至會覺得她在挖苦別人。
久瀨學長帶著滿臉笑容發話。
這時候我稍微冷靜了點,覺得雙腳也可以活動了。
「可是我……應該差了一些吧。」
「想法很陳舊?」
雖然從氣氛看來她應該會這樣回話,但我沒想到她會完全不加修飾地直接這麼說。
七海燈子加快腳步,彷彿想要拋開話語。
「如果對方想說了,自然就會告訴你。」
感覺身體又要僵住了。
「真的?」
燈子的嘴角伴隨自嘲而扭曲。
因為覺得若說出「那邊」,而被燈子歪著頭追問意圖就無法含糊其詞了,所以我急忙改了說法。
「你是跟誰比較呢?」
「好說好說。」
燈子仍淡淡地否定,不過否定的內容讓我有些在意。
「被誰?」
「我的話不會說。」
「我昨天被告白了。」
燈子邊用手指梳開自己的頭髮,對著我伸出手,像是獻出了什麼一般。
「很少有人這樣跟我說。」
「我覺得他真沒眼光。」
「我是新任學生會長。」
我在口中否認說「沒有這回事」,我知道自己無法像大人那樣表現成熟,但又不是勇往直前的小孩了……我兩邊都不是。
「是這樣啊。」
「嗯。」
「我拒絕了,希望對方不要太受傷就好。」
我擔心自己是否不是基於好奇,而是擔憂之心更加顯著。
國中的柚木學姐也是先看上了我的外表。
「沙彌香有時候感覺很像學姐。」
不過我還是有些動搖,在反芻著沒有意義的話語之中,思考該以什麼為優先。
我和燈子也被納入了正式成員之中。
彼此不再對這個話題發表意見,就讓它隨意地結束比較好嗎?畢竟一直追問下去氣氛也會變得尷尬……不過這麼一來,即使今天回到家也無法完全消化介意的事情,會變成什麼都做不了吧。
我看著燈子,她反過來凝視著我,像是在詢問理由。
看不見、她沒有表現出來的軟弱骯髒卑鄙劣等感嫉妒心理陰影真心話表面話厭惡憎恨卑屈否定自我偏愛性癖敵意惡意除此之外的多數負面情緒等等。
如果失戀了那還是裝作沒看到比較好,但看起來是成功了啊。
「燈子想怎麼辦?」
充滿微暗的隱瞞搭配著空氣,瞬間氧化。
「漂亮啊……」
首先,要問她是否接受了。
我現在也等於被燈子告白了,感覺雙腳中心好像被塞了棒子一般動彈不得。
我說得一副像是當事人那樣,不禁耳朵發熱,別開目光。
「同年級的,應該是沒講過話的男生。」
與前任學生會的交接工作已大致完成,今天是在新任學生會長領導下開始活動。
一旦肯定,原有的害臊之情也稍微緩和了。
我儘管猶豫問這個好不好,但嘴上仍半是自動地問了出口。
「沙彌香也是喔。」
這可能是假裝理解的狡猾做法。但若是介入,就會變得失禮。
「起碼說成熟嘛。」
那些隱瞞掠過我的臉頰,我保持位在燈子身後一步的位置上。
或許高中生就是這樣吧。
「沒什麼喔。」
因為話題的關係讓我也跟著激動了起來。
會把大多數活動丟給底下人去做的會長所說的話分量就是不一樣。
「嗯。」
都到了這一步,我於是明確地表示。雖然我不是很懂這一步究竟是哪一步。
燈子回復得簡短且僵硬,彷彿堅硬的石頭在地面反彈而起。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真的。」
我正想說「那就好」。
「你被告白有什麼感覺?」
如果看清這一切,原本對她的真誠情感或許會被撕碎得體無完膚。而我並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真的想知道、想介入的部分。
我差點要說出「是那邊啊」。
我暫時看著一旁走著,燈子也沒有多說什麼。
「什麼?」
「這……那些人真沒眼光。」
「是喔。」
「嗯……這很複雜。」
……然而——
「不不不。」
應該是。說我很優秀之類的話就比較習慣。
「你說有事……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哎呀,這麼用力否定?」
「你接受了?」
我們很難判斷哪個才是正確答案,該站在怎樣的位置上。
燈子如是評價我,繼正經八百之後,這回是說我像長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