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期膠著與後宮日常（10/12）

「惡夢強尼」是神邑打造出的化身，用來作為這個遊戲中的遊玩角色。一開啟此遊戲，首先就必須設定自己化身的外觀。

當初一樹是透過照片讀取技術，製作了與自己十分相似的化身。

接著進入虛擬實境的空間後，他身旁突然站了一位壯碩的黑人，開口說：「我的名字叫惡夢強尼，是橫過壞人眼前的黑影……那麼，我們馬上為了村子裡的大家，從那些傢伙手上搶回食物。」他還拍了我的肩膀，令我打從心底嚇了一大跳。雖然馬上就察覺到對方是神邑，不過沒想到能精細製作到連聲音都判若他人。

話說回來，神邑是把這傢伙設定成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以此遊戲的世界觀來看強尼這種體格……他應該會吃人肉吧？

孔武有力的強尼精準擊發的子彈，終於殺光了那群瘋狂小丑。不過飛濺的鮮血和四散的內臟等，眼前的畫面真實到感覺會造成心理創傷，然而神邑……不對，應該是強尼，他卻「嘻哈！」地狂笑。

過去也曾經在秋葉原和綠蒂一起玩過虛擬實境的體感遊戲，但是拉斯維加斯的煉金遊戲和日本的根本分屬不同層級。

一樹其實是帶著神邑來到了拉斯維加斯最大規模的娛樂商店街。在拉斯維加斯里，電子遊樂場好像是孩童取向的場所，然而明明是孩童取向，居然還這麼真實和血腥，此處真不愧是美國。

「後無追兵的意思是說，繼續往前跑就能破關了嗎？」

神邑轉眼間便把後方緊追而來的敵人全數殲滅了。

「不是，那些傢伙只是誘餌。你看前面！」強尼出聲大喊。「那可是非常適合拿來總結這可愛一天的最後大魔王……殺戮交響樂團『Mad Orchestra』！」

於一望無際的地平線彼端──出現了一大排為非作歹者，在那邊等待著一樹和強尼的到來。那些是面目兇惡的瘋狂小丑，散發出至今的為非作歹者都無法比擬的氣場。

站在其中央的是一名身穿無尾晚禮服的紳士……身為這個為非作歹者集團首領的日裔美國人肯．柿崎，迅速舉起單手持握的指揮棒後，小丑們便一起把光是用看的就覺得十分強大的武器朝向我方，擺出應戰架式。不管再怎麼想都覺得，動用那一大堆武器對付一台機車，根本是以大欺小，不過在首領揮下指揮棒的同時，那些武器都一起迸出了火光。

這恐怖的第一章像在說大打出手才是美德。

感覺一發就能致人於死的子彈，密密麻麻地在兩人眼前擴散。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樹不禁尖叫，因為真的太過恐怖了。

「你要確實抱緊喔！」強尼邊大喊，邊沖入了殺戮的風暴之中。

「Mother fucker！」「Son of a bitch！」「Motherrrrrrr ffffffffffuck！」

強尼和無數的敵人以美國風格相互叫囂，並且展開槍戰。不過一樹倒是認為，何必把母親搬出來罵啊。

「我覺得一樹你有種想要自己探究真實的意志力。可是在虛擬實境或遊樂設施里，就算正面緊盯，有的也只是虛假。」

「……原來這些雲不是投影到天花板的影像，而是真的存在於圓頂里耶。那是人造雲嗎？」

神邑露出傻笑後說。

世界樹飯店位於圓頂都市拉斯維加斯中央，支撐著這座城市的天花板。然而那棟建築作為飯店使用的部分只到高一千公尺的一百七十層樓，真實的高度其實還要更多。此建築的正式名稱為「新雲霄塔」，高度著實有三千公尺。

聽聞神邑的話語後，一樹重拾了眺望四周的餘裕。可能是因為降到一千公尺左右的高度，所以透明列車如今是穿梭在拉斯維加斯林立的大廈、飯店等摩天建築之間，途中也經過了先前和光學姊一同走過的威尼斯風格街道。於此處雲霄為了讓乘客飽覽風景，因而放慢了速度。

「先來搭雲霄飛車吧……」神邑用細小卻帶有熱忱的聲音說。

「好、好壯觀……一樹，我們去那邊！」神邑的雙眼瘋狂地閃耀光芒。

喔喔，浮在空中了！透明列車一聲不響地開始在軌道上滑行。

「殺傷力不用多大，如果要準確狙擊遠距離的目標，你手上的來福槍比我的獵象槍還要適合喔！剩下的小兵就由我來負責掃蕩和閃避，你就去狙擊那個傢伙！」

一樹他們最後搭上摩天輪，作為今日約會的句點。

這時傳來一聲「喀噠」的細微響音──列車傾斜成極陡的角度。

「為什麼會這樣子？不過，我當然也很享受刺激。」

一樹放聲尖叫。本以為列車只是急速下降，沒想到卻在毫無減速的狀態下，於看似空無一物的天空中「嘰嘰嘰」地激烈轉彎。眼下一樹又再發覺了全新的恐怖事實──這座透明的雲霄飛車，由於看不清楚軌道，因此根本無法預測列車接下來的運行方式。

「地獄荒野機器人……踩扁他們！」

「我跟你相反。因為恐懼現實所以一直逃避，活在虛假的世界裡。網路資訊和遊戲攻略方式，在這些事情上我就算沒有任何付出，依舊能獲得萬能的感覺……這種事情就和宗教一樣。」

在世界各國斷絕邦交已超過十年的現今，無人知曉確切的答案。

面對因懼怕而臉色慘白的一樹，神邑嘻嘻竊笑地伸出手說：「來啦！」

神邑整個癱靠在一樹的肩上，同時小聲地說：

神邑完全變回原本的性格，整個人忸忸怩怩。

強尼……不對，應該是神邑，像要鬆軟溶化般坐到了休息處得長椅上後，豪邁地大口喝起了碳酸飲料。

不過這座新雲霄塔最為瘋狂的地方並不在於高度。

獵象槍持續不斷地射殺敵群，飛至我方的子彈和爆炸變得越來越少。一樹雖然也不過一切地掃射，但是戰功幾乎都屬於拍檔的。

而是據說其最上層設有令人驚聲尖叫的遊樂設施。

他靠近一看才發現事實的恐怖。原來雲霄飛車的列車和軌道，也全都使用透明壓克力素材打造。這些應該都用鍊金術提高了透明度和強度吧，乍看之下坐在雲霄飛車裡的乘客就像是浮在半空之中。

每座令人驚聲尖叫的遊樂設施構造，都會有透明板從搭乘口向外延伸，分別設置了雲霄飛車、自由落體、高空鞦韆和摩天輪四種設施。

「我認為你已經夠積極也夠強了。」

但是一樹也只在這個瞬間感到放心，此時敵人頭目柿崎腳下的地面四分五裂，從裡面升起了某種巨大的東西。

乘坐在機器人頭上的柿崎這麼吶喊。面對驚人的地鳴，一樹不禁感到絕望，畢竟以他手持的槍械，根本無法破壞那種裝甲。

「那是因為有一樹在支持我。」

神邑的側臉染上了映照入內的橘紅光輝。她如果沉默不語，根本就是個夢幻美少女，但偏偏就是開口說：「啊！這種情況是……！」

於此能隔著透明板俯視距離三千公尺的地面景色。天空就在正下方，地平線呈現曲線狀，這近乎從外太空鳥瞰地球的景緻。

虛假，神邑大膽地斷言神話是虛假的。

但是有鑒於多數國家在神話信仰之下，文明都呈現倒退或是停滯，因此可合理推論答案應該就是這裡。

「我一直認為……能好好正視現實的一樹實在很帥。不過也覺得自己沒用到想去死一死算了。」

「一樹，別放棄！直接狙擊頭上的柿崎也能阻止機器人！」

「……因為是遊樂設施所以就會放心，我好像沒有這種感覺耶。」

遊戲技巧落差太大了……！

懦弱的人是無法承認自己的弱點。

「呵呵呵，過來吧，不管到哪裡我都會酷酷地抱住你喔。」

一樹想像漂浮在三千公尺高空的感覺後，胯下「嗖」地緊縮了。

然而雖說那是體感遊戲，但他本人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會那麼懼怕虛擬實境的戰場。或許是因為存在著想要依靠防衛魔力的心態吧。

摩天輪的車廂並非透明。應該僅有這項設施的宗旨，不是讓乘客享受刺激吧。

「唔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咿，這是貨真價實的可樂啊！沁入了我的五臟六腑！」

神邑罕見地因為御宅知識以外的事情，開始打開話匣子訴說自己的想法。

一樹回想起在方才那片荒野中是真的感到害怕後嘀咕。

「我……喜歡一樹。我也想和一樹一起積極地變強……想和那些對神話言聽計從的人們戰鬥。」

神邑維持天生的可愛嗓音配上強尼的說話口吻。一樹真的覺得太過害怕，因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最初從摩天輪先搭起會比較恰當吧。」

強尼加油打氣後，一樹抬起了臉。

當然，由於具備防衛魔力，因此從這個高度摔落應該也能毫髮無傷地挺過去，要不然也能使用能夠飛空的召喚魔法……然而即使如此，畏懼高處卻是種本能反應。但是神邑卻「喔喔喔」地驚嘆不已。

看來比起恐懼，她好像對設施的技術和構思較有興趣。

話雖如此，不過以當今美國的技術來看，三千公尺的建築物還只是個指標而已，聽說目前還有好幾件四五千公尺的巨大高塔建設計畫正在進行。新雲霄塔的建設目的與其說是要比拚高度，其實只是當時急需儘快完成這座身為圓頂都市棟樑的建築。

留言格鬥戰是什麼啊？

……若是如此，倒是有個推薦前往的景點。那是一樹從飯店人員那邊獲知的場所，雖然是個他自己不會想去的地方。

神邑身上浮現出鑰匙的虛像，接著被吸入了一樹的聖痕。

在藍色水晶球內側，依稀可以看見超級迷你的拉斯維加斯。

此時排隊隊伍動了……終於輪到一樹他們。

「我、我累了……」

「宗教？」

神邑垂下頭，聲音變的孱弱，含糊地繼續說話。

「啊哈哈哈哈哈！」神邑嘻嘻嘻地笑個不停。「好贊好贊，可以看見街景了耶！」

「呵呵呵。」神邑不知為何笑了出來。「一樹你明明完全不怕現實中面臨的所有事情，卻會畏懼虛擬實境和遊樂設施。我們真的是完全相反耶。」

兩人不斷重複搭乘雲霄飛車、自由落體和高空鞦韆這三項設施，眼下終於來到夕陽西沉的時間了。當然，圓頂的天空只不過是發出橘紅光芒，不過卻也不輸原本大自然的光源，十分美麗。

一樹也「咚」地坐到了她的身旁，啜飲著熱檸檬水。溫和滋味在口中四溢。

「神邑，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害怕高的地方嗎……？」

「不過神邑你的膽子實在是有夠大耶。強尼真的太帥了……感覺我要愛上他了……」

一樹拉住那隻手後戰戰兢兢地邁出步伐，坐下身子。

「我不會做神邑你討厭的事情喔。」一樹邊苦笑邊把她的肩膀摟了過來。

強尼大喊。

「我還滿喜歡恐怖、刺激的遊樂設施，不過就僅限於遊樂設施就是了。」

這是什麼急轉直下的情況，兩人終於快要回到村莊，然而最後擋去前方去路的居然是必須抬頭仰望的鋼鐵巨人──一具巨大的機器人。

由於電梯全面採用透明板打造，因此能眺望外面。兩人彷佛要被吸進天空里，穿過雲層往上飛升。

一樹驚訝地這麼說後，神邑也說了句「真的耶」，起勁地看著外頭的風景。這真是厲害的技術，先前聽說天空從早到晚的變化，都是人工投射影像而成，所以原本還一直以為雲朵也是影像。

車廂內雖然設有面對面的兩處座位，但神邑卻肩並肩地坐到了一樹身旁。由於座位本就是美國尺寸，再加上神邑身形嬌小，因此有足夠的空間讓兩人緊挨著身子坐在上頭。

「約會的最後搭上黃昏時分的摩天輪……從色情遊戲的角度來看！這完全就是煽情場面要出現的預兆！」

一樹的喉嚨不斷湧出至今從未發出過的聲音。

此趟超巨大都市拉斯維加斯的空中兜風──充滿令人感動的景緻。

這時腦中浮現的是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這些神話國家的人們。

……沒想到才一鬆懈列車又急速下降了。一樹再次「啊嗯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地慘叫。

是這樣子喔……一樹稍感懼怕的同時，和神邑手牽手開始排隊。

身為工作人員的美國人做出「坐進去」的指示，然而一樹只覺得這是種排場極大的跳樓自殺。當他還在猶豫不前時，神邑「嘿」的一聲，已經坐上了透明的設施，在她眼裡看來這隻像是半蹲在空中而已。

「那、那才是真的大魔王！」連強尼的聲音都為之顫抖。

於此寬廣樓層的四個角落，真的設置了四種令人驚聲尖叫的遊樂設施。目前都有數名客人正在排隊。話雖如此，對拉斯維加斯當地居民來說，這些遊樂設施好像已經不新鮮了，現場稱不上是人擠人。

『世界上最高的建築物是什麼？』

「冷靜狙擊的話，絕對射得到！在這個荒野中無法使用訓練過的技巧和魔法，一切就只取決於膽量和專註力了！林崎一樹，拿出勇氣！」

神邑居然會斬釘截鐵地主張厭惡的事物，讓人感到有些驚訝。

「我覺得從這四個選項里選擇摩天輪，只是在逃避罷了。」

「亞瑟這類人，應該也不會害怕遊戲世界或令人驚聲尖叫的遊樂設施喔。因為他們在遊戲或遊樂設施中也能找到神的意志，後來才加油添醋就是了。我一直覺得……自己很討厭信仰神話的人們。」

「那個時候是因為一樹從空中把我扔往地面……如果那是種遊樂設施，我就沒差，畢竟再怎麼害怕也知道自己很安全。」

「……總之現在換神邑你撐住我……強尼，快救我。」

當時一樹是以灰燼的緋色之翼（Blazing Wings）飛上天際，從伊勢神宮帶回了神邑和一羽學姊。

其他事情全交由強尼負責後，感覺虛擬實境世界中除了自己和大魔王以外的事物全都消失了。他真是個可靠的拍檔。惡夢強尼，謝謝你！我必定不會讓你的期待落空……！一樹暫停呼吸，全神貫注，瞄準了柿崎那張從極高處俯瞰的惡魔面孔──然後扣下了板機。

「呼咿，玩得真盡興，好開心啊。」

言下之意是如果是神邑不討厭的事情就會做，畢竟她很可愛。

「我、我只有在遊戲中才會那樣啦……」

透明的軌道和列車中就出現在眼前，一樹倒抽了一口氣。

「可是……我……！」

「『因為我信仰的神明這樣說，所以那就是世界的真實』，會拿這種說詞來攻擊其他人的人，根本就和囫圇吞棗網路資訊後在留言板上發動留言格鬥戰的阿宅同一個檔次。不對，居然把因為是在網路上所以才能獲得諒解的事情，毫不在乎地拿到現實世界裡重現，這種人根本是瘋子啦……舊時代終結之際，因為貧窮導致宗教恐怖攻擊事件頻傳，不過我總覺得如今的世界只是當時的進化版……」

一樹他們先是回到熟悉的世界樹飯店，接著再搭上至今從未使用過，可通往頂層的特別電梯。

「嗯呀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神邑齋──65

列車以驚人的速度從三千公尺的高度向下滑落。

最終抵達的頂層中央，有一根支撐圓頂的粗大支柱，除此之外，乍看之下就是個沒有牆壁的頂樓。然而仔細一看，便可發現只是用透明板搭設四方的牆壁而已，畢竟若真的是屋頂，風勢應該十分強勁。

「當然，我之後也會繼續這麼做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