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期膠著與後宮日常（3/12）

「你這樣變得很沒女人味喔。」

一樹這麼說後，光學姊的臉色瞬間變得猶如紙張般慘白，像是逃命似的衝進了試衣間。一樹立刻抓住了她的背。

在緊抱住那身宛如小丑裝般蓬鬆的衣服後，從光學姊那纖細的背部彷佛能感覺到，開朗又愛搞笑的她內心中的不安。

「請你不要覺得自己很丟臉。」

一樹像是在經手易碎物品，小心翼翼地對著奇裝異服中可窺見的白皙頸部喊話。

「和我去約會，再重新購物一次吧。」

光學姊用力點點頭後，一旁待命的飯店人員毫不遲疑地從購物袋中取出卸妝油遞上。

†

此時一樹回想起和貓女郎裝扮的美櫻卿卿我我後，出門找光學姊前一刻交談的內容──

「首先，不要買上頭大大印有英文字母或圖案的衣服，整體圖案的數量要控制在一到兩個就好了，顏色壓在三種以內就很容易搭配。不要讓她把衣服穿得讓人眼花撩亂。」

美櫻當時將所謂的「枕邊細語」時間，用來訴說給予光學姊的建議。

不過她的語調聽起來相當開心。

「然後就是挑選合身的尺寸。很懂搭配的人雖然會為了營造層次厚重感，故意穿上各種尺寸的服裝，但是光學姊身材姣好，所以不必多費這些心思。她可能會說這樣穿很單薄，不過與其把重點放在每件單品的亮眼處上，還不如重視尺寸合身與否和整體營造出的氛圍。」

美櫻還說，如此一來即使在挑選美國服飾也不會失手。

「男生在買東西時就很容易只看每樣商品的細部特色……」

「光學姊雖然是女生，但她也是那種類型的。」

「如果都是買些十足講究、充滿個性的衣服，可是很難做好搭配。首先要先把持住穿搭的整體意象，然後再去買衣服，把衣服當作組構意象的零件。即使有再怎麼喜歡的單品，買違背整體意象的東西就是浪費錢而已。」

盲目搜購高級單品，根本是種和美櫻所言完全相反的行為。

「重要的是一致性，也就是要理解每樣單品蘊含的『符號式意義』，進而將之組合起來，最終打造出完成形態。」

「組合符號式的意義？」

「例如丹寧意味的是休閑、不做作的便服；有領襯衫是一種比T恤還要正式，偏向禮服的服飾等等之類。要理解每件衣服所帶有的不同意涵。」

光學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一樹深呼吸後重振精神，接著脫下了她的內褲，結果卻不敢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個地方。

「明明一開始去拜託美櫻就好……但是我莫名覺得不甘心……這是種不好的情緒吧……到頭來只會給一樹添麻煩……我真的是個難搞的傢伙耶……」

「夕陽真是漂亮。」光學姊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一樹身上。

貢多拉小船上沒有船夫，取而代之的是以中控機械運行，並會奏起預錄的船歌。

「你的意思是說歷史或傳統會賦予符號意義嗎？」

「這樣啊……我是知道自己不說話的時候很帥氣，原來也有可愛的地方。」

一樹試著戳了戳美櫻的胸部。「嘿嘿嘿～～你要多摸幾下也沒關係喲。」美櫻邊說就邊湊了過去。她果然很愛撒嬌。

光學姊不安地這麼嘟囔，接著照了鏡子，然後瞪大了雙眼。

此時一樹和已換回制服的光學姊兩人獨處，重新出發去購物。一樹在主要大街上走逛商店的同時，還將自美櫻那學來的穿搭技巧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光學姊。

一樹回想了自己和光學姊的相處……在光學姊變得縱情喧鬧後，自己或許太過放任她那種積極的追求攻勢。

美櫻曾激動地說：「高級品果然不同凡響。」

直覺敏銳的光學姊立刻察覺此事，沮喪到無精打采。

光學姊過去做男裝打扮時，她的女性身形，完全都被覆蓋在充滿男性粗曠風格的服裝輪廓之下。但是一樹幫她穿上的這套男人風服飾，雖然採納象徵男性的符號，但其外觀輪廓仍舊是修飾得非常有女人味。

「……你會不會覺得我們最近被綠蒂和小齋的思想荼毒得太嚴重了啊……」

但是光學姊心生困惑的是「這樣不就是開倒車嗎？」。

採用這類風格就不會犯錯，是完美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

兩者的特色都是在於充滿男性韻味的調性。也就是說，無論是對一樹，還是過去便服都穿男裝的光學姊而言，都是種容易理解含意的穿搭風格。

兩人離開試衣間後，先前那些飯店人員已經排列成一排等在外頭，讓一樹他們大吃一驚。他們見到光學姊的身影后，分別反覆呼喊著「Bravo！」、「So cute！」等讚美，還不知為何拿出拉炮來。

然而互相密集接觸到能實際感受對方的不同後，反倒能攜手共進。

「嗯嗯，你那樣解釋，我大概能懂，而且你舉的例子也都是男裝中有的服飾。」

當然這不是說光學姊可能不適合可愛系的打扮，只是想表達她沒有必要刻意抗拒展現像男孩子的一面。

她的美麗軀體根本已經是由一樹一手操控。好想任意撫弄那副裸體──然而一樹克制住這股強烈的慾望，將手移到了購物袋。

「啊哈哈，現在的我感覺真的是一樹的紙娃娃……」

平時性情直爽的光學姊，如今是這麼不乾不脆、鬱鬱寡歡。

「等一下，我聽不懂，麻煩講日文。」

「但是你剛剛形容的就是你自己耶。」

一樹最後替她穿上了淺口的有跟女鞋。美櫻曾說過雖然要讓穿搭具有一致性，但也可以加上那麼一樣「格格不入的單品」。

即使像一樹這種不太了解時尚的人，看到會打扮的人確實也會感受到對方很會打扮，只是無法好好說明或模仿那種打扮。人的感性在相同的文化下都是一樣的。

「我這身打扮……你會討厭嗎？」

光學姊這麼宣示後，便將身體挺向一樹。

叫飯店人員把購物袋拿回世界樹飯店後，他們就離開了。

一樹凝視著光學姊那張因夕陽餘暉而閃耀的側臉，再次覺得為何如此美麗的人現在依舊對自己沒有自信。

一樹和光學姊難以理解其他的女裝衣物當中蘊含著什麼意涵，就只有少年風或男人風的單品能讓兩人一眼明瞭。

「一樹，你果然是聽美櫻說了才跑過來嗎……？」

「基本上輕柔光滑的材質就是代表高尚，粗糙松垮的素材則是意味休閑。比如，針織物品只要織得細緻就會像是禮服，織得隨興就會顯得休閑。然而材質並非只是高尚和休閑這種極端的二分法，還有更為細膩的『屬性』，例如製作時刻意松垮賦予皺褶感，藉此打造雅緻感覺，又或附加透亮輕柔的雪紡紗感，營造出浪漫氛圍……」

先前一樹和光學姊去購物約會時，也曾把學姊當作紙娃娃似的挑選衣服。當時他打算依照自己的想法將光學姊打造成理想的模樣，雖然那個時候獲得了滿足，但還是留有不夠完美的感覺，認為還有進步的空間。

女生散發出像是男生的氛圍時，反而也能凸顯本身具備的女人味。光學姊即使身穿酷帥有型的服裝，身形依舊顯得纖瘦，當初也是打算藉由服裝輪廓來凸顯這一點。而且她的臉蛋，無論是肌膚、嘴唇，還是臉頰的線條全都非常女性，十分甜美，根本藏也藏不住。

──兩人買完東西之後，為了馬上換上新衣，因此再次回到了試衣間。光學姊不想自己換衣服，所以把一樹也帶了進去。

結果只得出這種消極的結論。

一樹並未深入思考內衣相關的事項。「我是咖哩特務耶。」光學姊咧嘴一笑。

在接過一樹他們新買的物品，再次說會幫忙拿到世界樹飯店後，便沖離了現場。面對這種完美的服務精神，兩人已是目瞪口呆。

「那不是出自本能的感受，但也絕非是空有其表、沒有內涵。那是一種和發揮神話之力相同的概念。」

已經全裸的光學姊搧動雙手，害臊地嘀咕。

他邊摸索探找，邊解開了胸罩的鉤扣。胸部在眼前輕輕垂下，還對上了眼睛。

同時喜歡上眾多女孩的一樹，面對每個人的不同之處，他全都喜愛。然而真要說麻煩的話，身為被虐狂又愛黏人的小雪，或是行動無法直率的一羽學姊，她們的麻煩程度根本不是光學姊能夠比擬。

光學姊的帥氣襯托出了她的可愛。

男女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先前不該只被學姊牽著鼻子走。不該只是吐槽學姊縱情歡鬧的模樣，而是必須隨之起舞才對。

這裡的試衣間遠遠比日本的更衣室還要寬敞。

「那麼現在開始我就是一樹的紙娃娃了。」

畢竟一樹不可能了解得如此細微。

所謂的少年風是指，在女生時尚中加入淘氣少年般的可愛元素；男人風則是添入帶有成熟男人魅力和瀟洒的元素。

美櫻方才說明過後，他已經了解到為何會有不足之處。但是進步必須要累積知識和經驗，不可能現在馬上變得很會打扮。

「我很喜歡與人往來，所以並不覺得麻煩喔。」

話雖如此，也只有高級的名牌服飾能呈現出如此美麗的服裝輪廓，畢竟量產的商品必須做成能讓任何人都穿得下。相對於此，高級名牌僅以極小部分的人們為客群，少量生產剛好合身的服飾。

廉價的男性服飾，都只有像是用布料縫合拼接的直筒狀外形輪廓。相較於此，高價女裝在胸部、腰身的收束或臀型等部位，都采貼合身體線條的立體剪裁。仔細看看褲子，就能確實理解到那種立體剪裁的裁縫技術，其臀部線條美麗到讓人想用臉頰磨蹭，環繞腳踝的褲襬整個收緊，並非是單純的直筒樣式。

「可是這麼說來，如果不具備紮實的時尚知識，不就沒辦法打造出富有時尚感的一致性穿搭了嗎？」

兩人在單一概念之下，買了許多衣服。

「我認為光學姊雖然有男孩子氣的地方，但是這一點對你身為女生的魅力並不構成阻礙。再說，和綠蒂及神邑一起看的動畫里，也時常出現男孩子氣的女孩子。」

「總覺得那種符號性質的東西，不怎麼像是穿搭本質上該注意的地方耶。感覺只有懂得細部知識的同好在才能領略個中含意……」

「啊哈哈，一樹在和乳頭深情對望耶。」

一樹此次挑選購買的全是「少年風」或是「男人風」的單品。剛剛穿上的服飾雖然都為男人風的單品，但是同樣能夠營造出少年風的穿搭，而且兩種風格混搭應該也不會讓人覺得不相襯。

因為對每一樣單品都不了解，就無法打造出一致性。

一樹和光學姊乘著全自動的貢多拉小船，踏上歸途。他們在雙人乘坐會略顯空曠的貢多拉小船上，身軀緊緊相互依偎，在橘橙色的水流上載浮載沉地隨波逐流。

所以才會自問有沒有穿錯衣服，經常受這種不安折磨。

街上的水道閃耀著橘橙色澤，水都最美的時刻已然降臨。

「不會……因為我知道你現在和以前那種男裝打扮不一樣喔……」

「我才沒有傲嬌呢！我可是打從以前開始就最喜歡一樹哥了喔！」

但是具體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你這樣解釋非常好懂！」

但是面對如此的光學姊，一樹卻無心生半點嫌惡的想法。

以前香耶從對一樹說過──「人們終究無法互相了解」、「最好獨善其身」、「人類因為魔法變得強大，所以可以獨自過活了」。一樹否定了這些論調，畢竟這些都是和一樹的想法完全相反。

明明自己就在她的身旁……也就是說問題應該出在自己身上。

當兩人在相互確認好感時，自己總是站在被動的立場。

一樹先是脫去了她的制服外套，底下露出被意外碩大的胸部綳得緊緊的短衫。褪去那件短衫和裙子後，接著映入眼帘的是清純的潔白內衣。光學姊雖然也很擅長近身戰鬥，但身上卻沒什麼發達的肌肉，有著一副纖細窈窕的身材。

雖說是夕陽，但充其量只是映射在圓頂上的人造夕陽，不過這個人造品設計成，能讓其光源完美地映照在街景之上。

他首先把淡黃色的內褲遞給光學姊。光學姊則是打開雙腳，像是在說「幫我穿上」，接著抬起了單腳。一樹為了幫她穿上內褲而彎下了身子，過程中即使心想不可以看，但還是不禁往上方瞥。光學姊的私密處十分光滑。

「你說的對……所以還沒詳細了解之前就盡量不要挑誇張的圖案，顏色的數量也不要太多。而且我覺得如果是光學姊，簡單打扮就會很漂亮了。」

光學姊則是驚訝地說：「咦？那不是……」

聽說這些衣服因都是純手工縫製，所以才會既合身又便於活動。針對活動時會繃緊的部分，採用寬鬆的縫製法，藉此讓其能夠自然伸縮。

「用動畫風格來譬喻的話，就是彙集『金髮』、『雙馬尾』、『上吊眼』等要件，便會給人一種『這個人絕對很傲嬌！』的感覺。就是要有這樣的打算才行。」

參差不齊的不同之處會進而產生摩擦。

即使如此，只靠現在的自己和光學姊，沒辦法塑造出什麼意象嗎……？

「當一個人知道領子縫有鈕扣的扣領襯衫，是為了不系領帶所以才用扣子固定領子，便會了解到這種衣服偏向休閑，但是不知道的人就會將其列入正式服裝之中。如果連這種細節都能注意，就會提高打扮的完成度。」

「我覺得學姊的主體色調是黃色。」

一樹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就在賣場上拿了一件衣服，心想就買這件。

再來幫她穿上和內褲同色的胸罩，內衣內褲都套上後，還產生了莫名的成就感。

光學姊覺得羞怯的同時還這麼告知。也就是說……一樹便開始脫她的內衣了。

畢竟本來就无須因為此事而感到自卑。

「一樹，我也有買內衣褲喔……」

夕陽沉入了人工打造的威尼斯。

†

「才不是那樣呢。我們身邊的人，即使大家在認知上有所落差，但都是遵循那種法則打扮，畢竟我們打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在那種法則下成長。從遠古時代累積至今的意象，早已滲入我們的感性里了。那種東西就是所謂的文化吧？」

所以學姊才會覺得該不會只是自己單方面有好感，因而變得不安嗎？

美櫻雖然做了各種說明，但果然還是得出臨陣磨槍沒有用的結論。

襯衫和外套也是一樣，即使沒有露出一絲肌膚，仍可讓人覺得無比性感。

「一提及『擁有蓬鬆柔順粉紅髮絲的貴族』，雖然會讓人聯想到某著名角色，進而有種傲嬌的感覺，但是不曉得那名著名角色的人或許就不會這麼想……從這個角度來看，每件單品的意義也會受到觀看者本身的知識左右。」

一樹終於選好服裝拿到了手上。他讓光學姊的手穿過襯衫袖子，幫她套上褲子，系了皮帶。「這是……」光學姊再次發出困惑的話語。一樹接下來更拿出適合夏天的材質製成的薄外套給她穿上，並且緊緊打上了領帶。

對於美櫻的抗衡心態、自卑感──這些或許該稱為負面情感。

光學姊白皙的臉頰在一樹的手臂中，變得一片通紅。

不一樣。這身打扮和男裝有著絕對性的不同。

一樹從後方緊抱住了站在鏡子前的光學姊。因為光學姊可愛到讓他不禁想這麼做。

「人與人之間，如果有共通的地方，就會有不同之處，保有這種適度的參差不齊，不是件很暢快的事情嗎？因為在溝通時若嫌麻煩，那就完蛋了喔。」

「我這樣穿不就和以前的男裝打扮沒什麼差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