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於我妹妹不懂得翻閱時刻表的問題

人氣妹妹與受難的我 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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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伊織

我的妹妹不會看時刻表。

「老哥——從東京前往長野時,明明一——直都在爬山,長野新幹線卻屬於『下行列車』,這不是很奇怪嗎?」

等一下,妹妹,你那已經不只是不會看時刻表的問題羅?

暑假才剛開始。我,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佛像控高二生——日向明日太,正待在沒有冷氣只有電風扇的自己房間,朝坐在身邊的妹妹投以有如看著外星人的視線,語帶試探地問:

「今日子……你這個問題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當然啊。」

「這該不會是,天然呆的我很可愛吧♪。這種自我表演的一環吧?」

「還有分天然的我跟養殖的我啊?」

唔,從她這個傻氣的回答來看,妹妹真的是天然呆嗎?不對,為了小心起見,我來測試她看看。

「今日子,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三種人。」

「嗯嗯。」

「那就是會數數的人,還有不會數數的人。」

「一、二、三、四……咦,這樣不是只有兩種人嗎?剩下的一種是什麼?」

唔唔。這是有名的美國笑話,不過好像有點太深奧了。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對妹妹說明何謂上行下行。

「我說啊,上行下行可不是代表標高喔。前往東京的電車就叫上行,反方向的就是下行。所以從東京前往長野的新幹線才會叫做『下行』,而從外地來到東京的觀光客才會被稱為『上行客』啦。」

「哇——老哥好屬害,你是萬事通呢。然後呢?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三種人,剩下的那一種到底是什麼?」

妹妹用手指撈起落在鼓脹的渾圓胸部上的濃縮液後,就用舌頭舔啊舔,含進嘴裡吸啊吸。

「喂,老哥,你有在聽嗎?啊,原來如此,你在害羞啊?」

「唉唷——日向同學,你這麼連聲怒吼,你妹妹很可憐呢~」

妹妹這麼說著,這次又深深含住可爾必思開始滴下來的食指。

「什麼嘛——老哥這個小氣鬼。難得我想說有客人來,還幫你們拿可爾必思過來耶!」

也就是說,這表示妹妹在我這個哥哥,以及彷彿把「人畜無害」當成衣服穿在身上走動的比睿跟高野面前,根本沒有意識到胸部。在意著本人都不在意的妹妹的胸部,心臟還產生可疑的悸動,這樣的我才應該帶著修行與反省之心,抄寫一百多張經文吧。

妹妹一邊屈指計算,一邊這麼說。

……她很親近我?有嗎?在我朦朧的記憶中,蜜柑好像比較黏妹妹,不過畢竟我的記憶已經模糊,所以我也不是很肯定。

我帶著已經接近拚命的心情對妹妹怒吼。然而不管我有多麼生氣,妹妹都絲毫也不怕似地,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跪坐在我身旁。她白皙的大腿在擠壓之下,有如小學時由家長與教師協會所舉辦的新年搗麻糟大會中,被放上木板、因本身重量而軟趴趴地變形的麻糟一樣,被壓得一片平坦。不知為什麼,我光看到她這個模樣就煩躁到了極點。

「總之,還是用濕紙巾擦一擦會比較好喔~現在是夏天,要是有螞蟻出現而被咬就糟糕了~」

「哎呀哎呀,日向妹,你還好嗎~?」

「哎呀,日向妹,你知道得真清楚哪;」

高野看著在時刻表後半部的機票費用,嘆了一口氣。

糟糕,心臟開始一邊發出有如哀嚎的聲音,一邊以驚人之勢跳動了起來。這個癥狀是怎麼回事?妹妹不過是在舔可爾必思,為什麼我的心跳會大亂?這該不會是攸關性命的癥狀吧?

「大約兩萬圓上下哪~雖然比搭飛機的三萬圓便宜,不過這也還是相當昂貴哪~」

她慢慢舔舐著,一邊品嘗一邊把手指抽出來。最後……

「是哪~日向妹很喜歡日向同學,讓她待在你身邊就好了哪~」

「是啊,若要靠自己的零用錢成行的話,這樣太貴了。」

妹妹氣呼呼地用食指揩起緩緩從雙峰之間滑落的白色液體後,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輕輕舔掉。

「就是穿越瀨戶大橋的路線對吧。那樣要多少錢?」

不知為何,這兩人完全不為所動,一如往常地眯起細小的眼睛,並穩重地照料妹妹。雖然這兩人的境界一直都比我還要高,但是不對,哪有可能啊,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為這個放肆的妹妹而心生煩惱障!

發出這樣的聲音後,她的手指離開唇瓣。

「真期待呢~雖然在黃金周時有到奈良跟遷都君合照,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離開本州呢~」

「老哥,你為什麼突然念起般若心經啊?」

妹妹詢問高野。高野一邊翻閱時刻表,一邊把細小的眼睛眯得更細,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小的數字看。

在釋迦牟尼為了開悟而修行時,妨礙祂的就是女子這種惡魔。因此,目的是讓心性尚未成熟的僧侶修行以悟道的高野山,也有很長一段時間禁止女子進入。我也想快點開悟,得到不會受到這種妹妹擺布的聖潔心靈……

「因為事關我最喜歡的老哥他最喜歡的佛教嘛。我有努力學習耶。」

雖然我很清楚高野是個已經開悟的得道高人,不過他看到妹妹剛才的舉動後說出的竟是這種感想,以及從他口中滔滔不絕湧出、篇幅大到已經不能以「小」來形容的小知識,給我的感覺好像已經凌駕「原來如此,不愧是高野」,有種「這才是我們佛像愛好會的同志嘛」的感受,不禁佩服起他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嘰嘰。

我氣得對亂說話的兩人如此怒吼。

「我們在奈良之旅中也花了一大筆錢,所以剩下的錢並不多耶~從預算來看,不可能把八十八處全都走遍~」

「咦……」

「六千圓啊,嗯……雖然這個價格變得比較實惠了……」

「呀!」

「為什麼嘛,這不是很美麗動人的兄妹愛嗎?而且高野山的女子禁令早就在明治時代解除羅。」

「什什什麼很喜歡,不要說這種噁心的話!」

「我記得……我們好像是搭飛機去的。」

「這樣啊。那麼我就借用濕紙巾羅。」

「嗯,真好喝……」

「啊——所以老哥你們才會一直盯著地圖跟時刻表看啊。」

我拍桌時並沒有用力到會讓杯子翻倒,不過那再怎麼說也是杯注滿到杯緣、表面張力瀕臨極限的可爾必思濃縮液,因此那一彈導致少許濃縮液濺到妹妹身上。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像菩提樹下的釋迦牟尼佛一樣,先把攪亂心緒的惡魔從我身旁趕走才行。

四國很遙遠,而且中間隔著海,因此我們都是搭飛機過去,不過那是因為有父母出錢,而且當時我們是小學生,買的是兒童票。

「一般性別不同的手足,年紀愈大就會變得愈疏遠,所以這種相反的案例不是很難能可貴嗎~」

「那哪裡算是衣服啊!根本比內衣還不如吧!」

「飛機啊~單程就會超過三萬圓了哪~」

「我為什麼要害羞?」

「巴士比火車便宜嗎?」

「謝謝你,比教學長。不過擦掉就太可惜了……」

「討厭——老哥你這笨蛋!都被你浪費掉了~!」

「就是哪~你太生氣了哪~難得她這麼親近你,你應該要很慶幸哪~」

妹妹從比睿手中接過濕紙巾,開始用力擦拭自己的胸口。擦拭那看起來很柔軟、皮膚看來很薄的胸口時,她的動作真的很隨便。對妹妹來說,胸部或許不過是在水球運動中,為了讓身體更輕易浮起來而存在的零件之一罷了。

妹妹的雙頰依然膨得像麻糈一樣。雖然無關緊要,不過這傢伙的臉頰延展性還真好啊。不知道為什麼,運動神經好的人,臉頰跟身體的柔軟度和延展性都很好呢。好像是因為他們的淋巴代謝良好還是肌肉柔軟之類的。

砰!我拍了一下矮桌。因為這股力道,放在矮桌上的玻璃杯輕輕彈了起來。

「當然啦~由於座位比火車狹窄,所以會有點累,不過相對地也會變便宜喔~你們看這一頁,如果是搭夜行巴士,往返只要六千圓就夠了~」

比起這種小事,更重要的是無論我有多煩躁,神經比拔河用的繩子還粗的妹妹似乎都完全沒有注意到。妹妹把兩手放在盤腿而坐、俯視地圖的我肩上,越過我的肩膀看向地圖。

「就是住在愛媛的那個堂妹,那個很聰明的女孩。她有一次在新年時到東京玩,那時她明明才上幼稚園,卻幫我寫了寒假作業,這件事你還記得嗎?呃,我記得她現在好像是一、二、三、四……五年級吧?」

怎麼搞的。剛才有一瞬間,我的心臟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耶。

「唔嗯唔嗯,啾。老哥,這個真的很好喝喲?」

我遲疑了一下。

「四國啊——好懷念啊。欸,老哥,我們小時候很常去蜜柑家對吧?我以前很想要有個妹妹,所以總是很期待能去那邊玩呢。」

妹妹穿著單薄的小可愛,以及褲腳破破爛爛、看起來像內褲的超短牛仔短褲。由於她光著腳,所以覆蓋住她身體的布料就只有這兩塊。說真的,我的內褲覆蓋肌膚的面積還比較大(因為我是四角褲派)。這種表面積比內褲還少的衣服,真的有盡到衣服的職責嗎?

看到用計算機加總出來的金額,高野沮喪地低下頭。比睿從旁搶走時刻表,翻到最後那幾頁。

「啾咕。」

不成熟的我所感受到的煩惱,似乎完全沒有得到境界高超的比睿與高野的理解。朝著像是背著愛哭爺爺或是背後靈般,被妹妹緊貼在背上的我,他們露出十分安然自若的笑臉,指著地圖問:

「日向妹真了不起呢~我們也是為了學習更多佛教教誨,所以打算在暑假期間前往參拜四國八十八處靈場喔!」

比睿跟高野對妹妹很溫柔。這兩個人已經開悟了,所以不可能會因好友的妹妹而心生煩惱障。之所以會對妹妹溫柔,也是因為他們擁有如佛陀一般的慈悲心腸,就算是面對吸血的蚊子,他們也會溫柔以對。我明明很清楚這一點,但是為什麼我會如此煩躁啊?

「呀嗯!好冰,老哥這個笨蛋——!」

「搭新幹線呢?」

當我按著胸口心跳不已時,一起攤開地圖與時刻表查看的兩位摯友,與我共同推動佛像愛好會的瘦小比睿與修長高野卻向妹妹搭話:

「嗯~……」

「我有帶用來擦手的濕紙巾,你可以用喔~」

「欸,老哥,你有聽到嗎——?」

妹妹噘起嘴這麼說。這傢伙真的很不可愛。

「是哪~日向同學,說到四國八十八處靈場,該念的不是般若心經,而是八十八靈場的御詠歌哪~」

「前往巡禮是我們的夢想,不過因為要上學,這個夢想遲遲難以實現哪:」

我的心臟終於開始發出不屬於心臟的聲音了。彷佛被工地中常用的那個發出「轟轟轟轟」聲粉碎柏油的機器挖鑿頭頂一般,巨響聲在我的頭蓋骨中轟然響起。我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冒出大汗,心臟也難受到護我沒辦法好好坐著,於是我趴倒在矮桌上。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因為蜜柑以前比我還要更加親近老哥啊。老哥那時也很疼她,這次該不會出現一場感人的重逢吧?」

像箱河豚一樣把臉頰脹得鼓鼓的妹妹是高一生,她既囂張又厚臉皮,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可愛,不過從除我以外的人眼裡看來,她似乎是個連偶像明星都會自覺不敵而光著腳跑走的美少女。所以我打從心底覺得,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該去看一次眼科。

「我有穿啊。」

「日向同學,既然你小時候很常去玩,那麼你應該很熟悉交通方式羅~要怎麼去最好呢~?」

「還有,住宿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哪~走遍一個縣內的所有寺院最少要花五天,在當地所住的※巡禮宿一晚五千圓,再加上伙食費跟在當地移動的費用,這樣三萬圓跑不掉哪,所以就算以某個車站為中心,騎出租腳踏車跑遍一整個縣,也要花上五萬哪~」(譯註:方便步行巡禮者使用的旅館、民宿等。)

那件單薄的小可愛長得就像用繩子系起來的束腰,是種表面積同樣很小的設計,而就在從那件束腰縫隙可窺見的雙乳之間,黏答答地沾著可爾必思的濃縮原液。

比睿朝著我跟高野出示巴士票價表。不過我跟高野的表情依然籠罩著陰霾。

「夠了,不要來煩我!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反正你快點回你自己的房間!我的房間跟高野山都不準女子進入!」

肩膀一沉,有體重壓到了我背上。不,就算妹妹有多麼飽經水球的鍛鏈,而我是個狂熱愛好佛像的室內活動派,妹妹施加的壓力也根本不會重到哪裡去。然而由於她把全部體重壓在我身上的緣故,導致她鼓起的胸部用力頂在我背上。難道因為她運動神經優異,所以不只是臉頰,連胸部都很柔軟嗎?不對,她把下巴擱在我肩上,因此就連那柔軟的臉頰也軟綿綿地貼上我的臉頰啦!

「還有,你去給我好好穿上衣服!」

比睿跟高野以宛如高僧說法般的柔和語調勸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讓我更加焦躁。

「那麼這次就把在一個縣的停留時間定為五天左右吧……」

「我們不用拘泥於鐵路,搭巴士如何呢~?在黃金周前往奈良時,我跟高野同學搭的就是巴士喔~」

我依稀記得這個堂妹,但是記不太得她的長相。最後一次見面,應該就是在那次新年的時候。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雖然每年都會收到附有照片的賀年明信片,個性認真的妹妹也會予以回覆,不過我一眼都沒看過。

「這麼說來,可爾必思其實是出自梵語,原本的意思是『後醍醐天皇』的『醍醐』,也就是一種類似於所謂的起司的乳製品名稱哪,『醍醐』被認為是乳製品中最高級的一種,因此也被喻為佛教的最高教義哪~所以我覺得日向妹喜歡濃縮液的這個現象中,也隱藏著『不能稀釋佛教的教誨』的真理哪~」

「五萬啊……已經到達有點吃緊的範圍了呢,這是單月零用錢的十倍啊。要是想走遍四國的四個縣,肯定會超過二十萬吧?」

或許是拜此之賜,妹妹才會在一年級就登上了水球社王牌的寶座。她在男生之間當然大受歡迎,但是就連女生都為她神魂顛倒。因為她的緣故,我飽受打著妹妹主意而靠近的女生們糾纏,真是麻煩透了。

妹妹這麼說完,就伸出舌頭舔掉沾在臉頰上的可爾必思。在佛教中,女子被認為是妨礙開悟的惡魔,不過妹妹或許已經不只是惡魔,而是個死神。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做好再過個三分鐘就會死掉的心理準備了。

「呃——嗯,這個嘛~就要搭希望號到岡山,在那裡轉搭特急海風號或是海洋號列車哪~」

「嗯——真好喝。老哥好像不喜歡,不過以我來說,可爾必思還是濃縮原液的狀態比較好喝。」

「我又沒有拜託你!還有,不要在杯子里裝了冰塊後,又把可爾必思倒得滿滿的拿過來!」

「蜜柑……?」

「我跟她根本不親!說起來,這傢伙小時候明明比現在還更囂張,也沒有這麼黏我……」

我一怒吼,妹妹就稍微鼓起臉頰。

嘰嘰、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