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曰：愛即正義（3/6）

「什麼？如果你是指安娜的事，放棄吧。長期來看說不定還可以修復關係，但光憑這兩、三天可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唷？」

「啊——不是這件事。那個，我現在……呃，被跟——不知道被什麼人纏上了，所以沒辦法從事隱密活動。」

「……咦？」

華城學姐聽到我的回答後愣住了。她像在推測我的語意般將手指抵在額上，「嗯，嗯」了幾秒後操作起口袋中的手機：

「也就是說，你被跟蹤狂跟蹤了？」

華城學姐眉頭皺成了八字形。我老實地回答「是的」。

接著她將手輕輕放在我的背上，像哄小孩一樣溫柔撫摸起來：

「狸吉，去看醫生吧。說到底，都是因為我那時沒想到有複數犯人的可能性。對不起，安娜的事我也幫不上忙。可是你看，最近大腦研究很發達，醫師對於心病方面也有更深入的理解，雖然應該沒辦法馬上痊癒，但一定會好起來的。你放心，我不會省治療費的。」

我被以怒濤之勢關心了。

「我才沒生病！這純屬事實唷！」

「狸吉。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倘若那是真的，不就變成世界上有某個女孩對狸吉抱有性方面的好感了嗎？」

華城學姐的笑容十分溫柔。

「那，我讓你看看證據吧。」

我從亂七八糟的書包中拿出兩封信。

「今天我到學校時放在抽屜的。這禮拜一直都有這種東西送過來。學校也是……家裡也是。」

第一次收到這個，是在我出院的那一天，聽完谷津森的事回家後發現的。

「我瞧瞧。」

華城學姐面帶懷疑，將信打開。

「……」

她的眼睛越看睜得越大，看完後像輕輕投出般將那兩封信扔到桌上。

蘇菲亞·錦之宮對教師和學生們行了一禮後走上講台。跟隨其後的人們則是坐到了貴賓席上。

「感謝歡迎。如同方才的介紹，我是擔任時岡學園家長會會長的蘇菲亞·錦之宮。」

「！？」

全校學生已經在體育館整隊，學生會成員除了安娜學姐外也全部到齊。

「呃，等一下，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我會好好幫忙啦。沒時間了，得迅速、安全地解決這個問題才行呢。雖然是被我威脅進來的，但你畢竟還是SO的一員。可是呢，今天先暫緩。明天就要跟那個蘇菲亞·錦之宮正面對決了，我想集中精神。」

時岡學園籠罩著莊嚴的氣氛。

為了至少緩和點氣氛，我試著隨便開口。但話題選得太過差勁，反而是幫華城學姐火上澆油。

全面肯定日本現狀的演說滔滔不絕地開始了。雖然一概不包含誇耀自身功績的內容，但以「以日本的現狀為傲」這個意旨進行的演講，我怎麼聽都覺得有幾分自吹自擂的味道。

只有被評價「不會看氣氛」的店長若無其事地來點餐。

然後。

華城學姐用麥克筆在手邊的影印用紙上「吱吱吱」地寫下巨大文字：

蘇菲亞·錦之宮提高一截音量，大聲說道：

「你說啥？」

「啊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咿！？」

我受傷了。

我望向一旁，華城學姐的眉間刻上比往常更深幾倍的皺紋。這樣會變老唷？

「——然而，另一方面，我們仍未擺脫『問題還是堆積如山』的批評。特別是近來，由未成年人所為、令人費解的異常犯罪行為急遽增加，被視為一種社會問題。我們大人，有必要將你們這些精神尚未成熟、無法控制自身汙穢感情和邪惡念頭的學生導向正途。《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便是基於此理念制定的，但光是如此仍不足以將你們引導至幸福的方向——這個事實正逐漸被證明。」

插圖185

我聽見華城學姐口中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在迎接完蘇菲亞·錦之宮的安娜學姐走回華城學姐身邊時，掌聲戛然而止，歡迎階段到此結束。

體育館的門開了。安娜學姐走在前頭，將門拉住。

「蘇菲亞小姐身上沒那種東西耶！？」

華城學姐說著「怎麼辦呢」，將手指抵在下顎：

全身突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光憑這點就已經足夠亂來了，這種法律沒有成立的餘地。但即便如此，我仍認為電視節目介紹得太過簡略是有原因的。

這陣子，我一直覺得有人跟在我身後，之前也感覺到有誰站在陽台，但打開窗帘卻不見任何人影，害我完全神經質起來了。

可是，仔細想想，這個連署活動的對象是我們「學生」吧？她應該明白這種演講沒辦法說服我們才對。那麼，這個人是在對誰說話？

「這跟安娜學姐那時的對策判若雲泥耶！？」

「哎呀，母親竟然會出這種差錯，真難得。」

「《H禁止法》是控制未成年人行動的法律，所以才來徵求你們學生的連署，畢竟我們重視的是你們的自主性。因此，關於本法案的贊成連署，我打算於不用上課的星期日執行。我相信你們學生那強力追求健全的健全心態。」

「時岡學園家長會會長——蘇菲亞·錦之宮小姐抵達了。各位，請以掌聲迎接。」

空間全被小小的「我喜歡你」填滿的信，以及寫著「一看見你我的身體就會感到疼痛。這是愛。讓我們一同孕育愛吧」，上面還有疑似口水痕迹的信，這些滿溢瘋狂的信每天都會送過來，纏上安娜學姐的跟蹤狂相較之下都還顯得比較可愛。

安娜學姐輕聲說道。

『我感覺到你的愛了。我接受。門沒鎖，請自便。』

「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只有監視行蹤的話，學生們說不定會因為現場的氣氛、父母或老師的勸說被說服，進而大量連署。但華城學姐認為，只要讓學生們擁有性知識，他們就會注意到這條法律異常的本質，「我不連署」的意志或許就會變得更加堅定。

蘇菲亞·錦之宮大概是把想講的話都講完了吧，她微微行了一禮。就在掌聲響起時——

我現在總算明白無法喜歡這個人的理由了。

比起平日，假日在學校舉辦連署活動更會讓人產生「學生們自己更希望這條法案成立」的錯覺。

啪啪啪啪啪！掌聲開始響起。

也就是說，這是條將佩帶貞操帶一事義務化的法律。

「咖啡！烘焙茶！還有糖水！」

我雖然想大喊「這不是跟你剛才講的話矛盾了嗎」，但要是連署成功，這正是她用來提升說服力的手段吧。

華城學姐提心弔膽地詢問。

「嗯——那麼——」

華城學姐昨天在學生會辦公室告訴我的情報閃過腦海。

「連全國頂尖的時岡學園都發生了這種事。就全國規模來看，類似的被害想必十分驚人吧。這就是現實。你們未成年人仍在成長階段，應該在大人周密的管理下接受教育。為了與更幸福、更健全的未來接軌，我們需要更加正確的法律。」

「……對不起，狸吉。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善導課職員一大早便圍在校地周圍，從早上開始就有幾十名在蘇菲亞·錦之宮即將進行演講的體育館附近檢查有無可疑人士。演講過程中，體育館附近似乎會被完全控管，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

……今天安娜學姐態度還是一樣冷淡。啊嗚啊嗚。

透過PM傳達出的伶俐聲音。支配聽眾的凜然語氣。

「不過話說回來，講得出那種演講的人，真搞不懂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支持她呢。」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魔王要降臨了嗎？

「之後只要埋伏著，一逮到對方就被吃干抹凈，隨你高興？」

「明白了。」

「反正一定是靠檯面下的話術和斡旋啦！而且那場演講也是，對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來說，一定是場很棒的演講吧。反正世界上就是只有口才好和雞雞站著的人才會勝利啦！啊啊氣死我了！」

該不會。

——吱呀。

我想起開學典禮那天，安娜學姐上台時我感受到的壓倒性高雅氣質，以及被其吞噬的聽眾。

透過這幾點，我推測華城學姐是不是毫無準備啊？警戒得這麼大張旗鼓，就算是怪人「雪原之青」也沒辦法實施下流梗恐怖攻擊。

本以為已經結束的演講被強制再開，蘇菲亞·錦之宮接下來的話引來了更多注目。

據說這場演講還在全國風紀優良度前百名的學校，以及其他有此希望的教育機關直播，好像也能透過PM電視觀看。制定的「雪原之青」對策還到了過剩的地步。

一名絕世美女背後跟著數名沉著的中年男女，接著是身著純白制服的善導課職員，踏入了體育館。

事態發展得太過突然，不只是我，體育館中也陷入了騷動。特別是老師們，他們驚愕的模樣並不尋常。這也是當然的吧，他們那麼在意學校評價，連「雪原之青」的事都隱瞞下來了，現在卻發生這種事。在全國直播的狀態下掀開內幕，她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突然想起父親的話。

「想必有覺得我自視甚高的學生吧。但，就算在全國風紀優良度排名·高中部門名列第三、維持如此健全風紀的時岡學園，前幾天，也有數名學生對女學生做出異常的愛情表現，受到了處分。」

藉由暴露己方的缺失提升說服力，這就是她的企圖嗎？

「為什麼老朽的不是柳橙汁！？」

我瞥向一旁，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吧，其他老師看起來精神也都比平常更集中。或許是因為教師列緊繃的空氣透過麥克風增幅、擴散了，起初安靜列隊的學生們，現在顯得更加緊張。

蘇菲亞·錦之宮散發出的壓力如同寒氣般，將體育館內的空氣轉變為清凈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程度。把多餘、粗糙的事物一概排除的美麗正存在於此。

無論跟這個人說什麼都沒用。因為從本質上就不一樣，況且她的內心還存在只為了否定我們的「正確」。就是這種對於「連交涉餘地都沒有的異物」的不快感。這次再度與蘇菲亞小姐對峙，我心中那種難以克制的不快感正在急速膨脹。明明兩個多月前還沒有這種感覺。

她是致力於成立《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的政治家之妻，利用能團結全國家長會組織的領袖氣質煽動監護人，並從一般市民角度支持制定提升風紀的法律，是名不讓鬚眉的女傑。

倘若安娜學姐是輕輕被風吹起，令人賞心悅目的細雪，這個人就是凍結一切的暴風雪。

華城學姐在前往咖啡廳的路途中一言不發，面如惡鬼般拖著我和早乙女學姐，等到進入以往的包廂後才開口罵道。由於她太過氣勢洶洶，早乙女學姐躲到了我背後不停顫抖著。

「要點什麼？」

「如今，日本被讚譽擁有世界第一的健全風俗。」

「我認為必須制定《H禁止法》。為了讓你們不要犯下過錯，為了讓你們在走錯路時，也能立刻矯正。」

「那個絲瓜奶老太婆！瞧不起我啊……！」

《H禁止法》在電視節目中被非常簡略地介紹過。主要內容是在未成年人的PM上追加能掌握、紀錄、監視佩帶者行動的機器，並且將此視為義務。現在也有為了搜索下落不明者或通緝犯，能調出PM佩帶者所在地的制度。但要是《H禁止法》成立，不只是免於複雜手續便能得知佩帶者的行蹤，還會裝上監護人能夠指定佩帶者禁止前往的場所——比如說遊戲中心或清麗指定都市外——限制其行動的機能。

「連署活動預計於三個禮拜後的星期日舉行，但由於我的擅自決定，臨時改為兩個禮拜後的星期日，上午十點開始。在此跟各位報告。」

緊急全校集會總算收拾完畢，太陽已完全西下。

「還有別的嗎？」

現在她也在為了從市民角度支持十六年前同樣由丈夫策劃的《H禁止法》，進行全國規模的活動。誠可謂如怪物般的人類。

火爆的氣氛完全沒消失。

這條法律規定未成年人有義務佩帶的機器，男女性的設置場所都在胯下。

「嗯。這禮拜大概有一百封左右。我效法你們的對策，全都貼上日期和時間保存起來了。」

蘇菲亞·錦之宮宣布的時間，跟善導課職員將進入谷津森的時間絲毫不差。

「因此！」

『沒有比聰明的笨蛋更難纏的傢伙啰。』

「嗯，散播谷津森的詳細狀況就由我來做。放置跟蹤狂不理的話之後會很麻煩呢。隱密活動就是性命的下流梗恐怖分子竟然為跟蹤狂所擾，這可不能等閑視之……太麻煩了，就把這個貼在門上如何？」

可是，不一樣。

這時，擔任司儀的老師開啟了PM擴音機能。

——蘇菲亞·錦之宮的立場近似於全國家長會組織的首領。

華城學姐之所以會執著於流傳性知識，原因就在於此。

再加上安娜學姐還在躲我，真的是，饒了我吧。

各種準備和安排告一段落後，接下來就只剩下等待安娜學姐迎來其母——蘇菲亞·錦之宮了。

在《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禁止性表現的當下，媒體並未明言，但從其形狀、機能來看，那無庸置疑就是貞操帶。

在我盯著華城學姐緊握的雙拳時，蘇菲亞·錦之宮離開了體育館，演講伴隨盛大的掌聲落下帷幕。

華城學姐像要把種種不安要素全都驅散一樣，信心十足地笑了。

其美貌比安娜學姐還要更加銳利、高尚。和安娜學姐一樣的銀白髮絲高高盤起，露出來的後頸反射出艷麗光澤。或許是和安娜學姐成對的吧，令人聯想到雪之結晶的PM項鏈在頸項閃閃發光。因套裝顯現出的身體曲線，毫無保留地展示出成熟大人的豐滿肉體。

隔天。上完課後的全校特別集會。

這句低語更彰顯了蘇菲亞·錦之宮的惡劣性格。

聲音明顯緊張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