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成熟的兩人(8/10)

下流梗不存在的灰暗世界 4

「搞屁啊。」

由都梨內心混亂得無法控制。

直到前一刻,她都還在明言「再也不會扼殺自我」的狸吉面前縮成一團,覺得現在沒用的自己無地自容。「SO」提倡和自己這種人及鬼頭慶介不同的理想,並試圖將其實現,在這樣子的「SO」面前,她拚命把卑鄙的自己藏起來。

但現在不同。

大肆談論他對「雪原之青」強烈的崇拜、自卑到不自然的狸吉,讓由都梨憤怒到難以自制。

「你們果然跟慶介說的一樣,和善導課是同類!」

難以形容的憤怒和感情濃縮在這句話中,由都梨自己知道它近似於歪理。

「追求『憧憬』這種不存在的『正確模樣』,到頭來你還是在扼殺自我嘛!」

由都梨無法允許。

因為狸吉自己否定自己,希望能成為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這樣喜歡現在的狸吉的我不就跟笨蛋一樣嗎!

……不,不是的,這完全是我在耍任性。

由都梨混亂內心的某處,正在冷靜觀察自己。

狸吉說想考無論由都梨怎麼掙扎都無法觸及的時岡學園時,她心中沒有湧出這種感情。她只是豁達地想「必須放棄狸吉」。

事到如今她會這麼憤怒,原因在於由都梨自我中心的想法。

「『SO』果然是應該要被摧毀的組織!我本來沒什麼幹勁,不過我改變主意了。這場比賽,我絕對要讓『SO』輸掉。」

然而,儘管她知道自己的憤怒是源自於醜陋的自我,她還是無法控制。

嫉妒、心虛、可恥……各式各樣的情緒參雜在一起,她無計可施。

「你已經連在那個怪物女橫行霸道的朱門溫泉好好走路都辦不到。那麼只要我把能擬人化的物品帶回去,就算我的不戰而勝了。真可惜啊。」

「啊!等等,由都梨!?」

由都梨丟下狸吉不管,為了不讓在內心肆虐的任性想法被狸吉發現,逃亡似的離開。

二當家五人組回來時遍體鱗傷到不自然的地步,他們微微顫抖,如此作證。

「拜託,你要在啊~~」

令人為之戰慄的寒意襲來,我抬起頭,從並排攤販的縫隙間看見一個白色身影在四處張望。

『再五分鐘時間就到啰~』

我反射性跳進河中,腦中思緒一口氣消散。

她們真拚命啊。

「你這臭老爸也該適可而止惡惡惡惡惡——」

由都梨看著與慶介爭辯的「雪原之青」,拚命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這傢伙的話沒有在神社被監視動靜,再說他根本不算夥伴。我能抬頭挺胸請他幫忙。哎,我會做這種有點像犯規的事,是因為發生預料外的事態,就原諒我吧。

「SO」成員在由都梨身邊不斷對慶介強烈抗議。

「那個,我有點事想拜託你,方便嗎?」

那超能力者偷看華城學姐腦袋時頭會整個炸掉啦!

「……!」

「呼——!剩下一分鐘嗎!好險!我趕上啦混帳東西!」

就在這時。

我跟由都梨被要求站到神社前的空地。

拜其所賜,我胯下的慾火也被全部澆熄,現在是健全的賢者模式。

狸吉超奇怪的,竟然會選擇那種人。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那個人像要吹散由都梨憂鬱的想法般,從朱門川出現。

賓果!

「……笨蛋!去死!」

由都梨一邊聽慶介笑著這麼說,一邊無精打采地站在她帶來的三樣物品前面。

『咦——?就算你這麼說~可是他們是這種反應呀。』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這樣下去我無法從這裡離開,但我也不能放棄比賽。

啊,糟糕。剛才我豎起大拇指的猥褻動作,被看成是對由都梨做的。

這傢伙真的跟機器人一樣,思考方式死板又單純。這樣是幫了我大忙沒錯,可是每次都這麼好操控會讓人很不放心耶。

從水面警戒著安娜學姐的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哼哼!」

你成為下流梗恐怖分子的話,我不就只能責備自己的弱小了嗎……

她現在覺得非常無地自容。

多達數百人的變態圍成半圓形包圍我們,我們將帶來的物品放到榻榻米上。

他們可是想創造出跟「不色的男生」和「甜的鹽」一樣矛盾的東西喔?這種腦筋死板、在某種意義上不把人當人看的傢伙,怎麼可能跟我們……

算了。除了洗清我的變態嫌疑,我還有很多話要跟由都梨說。真面目也被她發現了,比賽結束後再抽時間慢慢跟她談吧。

朱門川兩岸在運送修繕神社的物資時,會綁繩子方便小船溯流而上。我就是靠著它泡在河中抵達這裡。

「抱歉,突然打電話給你。月見草現在在朱門溫泉嗎?」

『那第三戰——借物擬人化競賽,要展示你們借來的東西啰!』

『喂。我是月見草朧。』

「嗚、嗚嗚嗚嗚……」

「喂,慶介,你真的不打算讓第三場比賽無效嗎?」

「「「「「N?神摸事都妹有喔?」」」」」

『是的。我被安娜大人拜託陪同她離家出走。』

「……大家從早到晚都在轉我。起初只有白色的東西從洞里溢出來,可是一被轉過頭,最後就會冒出紅色的東西……」

如果你一直待在時岡學園,我就能把自己不傳達這份心意的原因,和愛情不會開花結果的原因,全都歸咎於這個社會,什麼都不用想,只要隨波逐流就好。

我注意到擔任「絕對領域」和「捕乳類」共同代表的她——由都梨,狐狸面具底下的雙眼正在用看到令人難以置信之物的眼神凝視我。

「……」

「看他們臉上的表情,明顯是經歷過『肛門處女被超大巨根貫穿!』這種異常恐怖體驗的人自己把記憶消去了!不要逃避面對現實!給我想起你們正準備量產的怪物模樣!」

我連跟由都梨解釋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慶介催促著回答。

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內心不受傷害、為了讓被她設定成邪惡一方的「SO」在這場比賽敗北,嗚咽著持續在祭典辦得熱熱鬧鬧的朱門溫泉後巷奔馳。

問題在於該如何回到秘密神社,不過托朱門川水位下降的福,我得救了。

腦海深處隱約浮現這句話。就在這時——

「不把人當人看……?」

只要那個總是跟安娜學姐一起行動、像保鏢一樣聽從她命令的悶聲色狼也在朱門溫泉……就還有勝算!

選擇扼殺自我和周遭的人,並且假裝滿足於此的懦弱女性,不可能被狸吉選上。明明對這樣子的自我有所自覺,還是強迫狸吉承受這種情緒,然後落荒而逃——由都梨覺得自己十分沒用,拖著濕透的身體衝出朱門溫泉後巷。

由都梨看著「SO」的成員們——特別是「雪原之青」——心不在焉地這麼想。

反正從一開始,慶介就不可能答應讓比賽無效。

「啊——夠了——」

根據借物擬人化競賽的規則,參賽者尋求我方的忠告被設定成犯規行為,所以我沒辦法用PM聯絡現在聚集在神社的人。可是——

由都梨一臉困惑,在她對面的華城學姐則是從變態們的人牆中對我展露笑容。

吶,狸吉。為什麼你要去當下流梗恐怖分子啊。

「拜託啦,我告訴你安娜學姐在哪裡!」

我確認安娜學姐走遠後爬上河岸,打電話給某人。

『好~剩下一分鐘啰~這樣直接算時間到也——』

我走投無路。

最近我似乎被誰給過類似的忠告。

她將大拇指夾在食指和中指間抖動,彷佛在對我說「回來得好!」情緒高漲的我也笑著對華城學姐回以同樣手勢。

「嗯?這麼說來……」

「……這樣子的自己,我受夠了……」

我盤起雙手,像在說「怎麼樣啊!」般回應她的視線。

「……不是我。不是我的錯!全都是『SO』——全都是『雪原之青』不好!因為『雪原之青』害狸吉變得跟善導課一樣!」

「那傢伙真的丟下我了……」

無論多麼不講理,她都得把這個黑鍋扣到其他人身上,否則她會瀕臨崩潰。

而且即使她們想辦法贏得這場比賽,最後也一定贏不了「羅武機器」。

所以像我這樣,輕輕鬆鬆待在吸得到流下來的甜美汁液的地方才聰明。

「比賽現在才開始,對吧?」

在不被安娜學姐發現的情況下順利收集到能擬人化的材料,再回到秘密神社……有這麼方便的方法嗎……

「別開玩笑了!真是個小男人!你屁眼是不是跟毛細孔一樣小!?看到剛剛回來的二當家五人組,你都不會覺得不對勁嗎!」

我完全搞不懂由都梨為什麼突然那麼生氣,更重要的是這樣下去,我顯然會在第三戰輸掉。

為了不讓安娜學姐確定我身在何處,我一直在河裡待機,然後將沾滿我味道的手帕與月見草帶來的東西交換。

我從背上的袋子拿出喀啦喀啦抽獎器,像要把它供奉在神社般拿向前,用假音假裝喀啦喀啦抽獎器在說話:

『——那孩子不是什麼「雪原之青」。她是「人類」唷。』

『對呀,比賽現在才開始。好,要上工啰,裁判。』

我對月見草下達的指示,講重點的話就是「在朱門溫泉找三個猥褻物品帶到朱門川上游來」這麼簡單的東西。

「好,那我現在跟你說要請你幫什麼忙,你就照我說的話做——」

「「「「「神摸事都妹有喔?」」」」」

『非常抱歉,我無法實行。我現在必須優先搜索安娜大人,沒時間分給其他案件——』

這時,我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我背著月見草帶給我的物品,指向慶介。

「我帶來的是這東西!」

這樣下去我會被當成變態。

由都梨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厭惡至極,甚至覺得自己乾脆去死好了。可是她又沒辦法讓自己停止這麼想。

『那先由差點遲到的「禁自慰第四十天的全身性器」回答~』

「比賽現在才開始,對吧?」

善導課和善導課創造出的人們深信自己的想法才正確,試圖將人們和與性相關的事物切割開來。我們不可能跟他們一樣。

『OUT!』「女性之敵。」「邪惡得讓人想吐。超能力者偷看那男人腦袋的話肯定會昏倒。」

……從瞬間退場的二當家五人組講過的話看來,只要告訴他們安娜學姐的事,說不定就能讓比賽無效……不過對方是鬼頭慶介,我沒辦法保證事情能進展得那麼順利,更重要的是,如果是華城學姐,即使遇到這種狀況她應該也不會放棄,而是會繼續戰鬥。

「……再說,那傢伙講那什麼蠢話啊,竟然說我跟華城學姐和善導課一樣。」

『了解。請您儘管吩咐。』

起初跟「SO」的人一起擔心的那個小小畫家,如今也『沒救了……那傢伙已經不行了……』完全放棄。

雖然她剛才拿「SO」跟善導課一樣當借口譴責狸吉,結果那也只是由「既然你崇拜的對象變成反體制方的人,為什麼不選我啊!」這種孩子氣的任性想法轉變成的激動話語。同時,由都梨也確定了狸吉不可能選擇自己。

慶介輕浮、滿不在乎地說道,然後出聲叫喚在他旁邊目瞪口呆的早乙女學姐。早乙女學姐『唔、唔呣』回答著,『那傢伙跟比賽前不一樣,一臉清爽……莫非他用身體接受了那個怪物……?』喃喃自語頗有中二味的話。她到底在想像什麼呢?

「在哪裡……那個可恨的男人在哪裡……嗯?這個味道……就在附近。」

幸好朱門川本來就是條平靜的河川,我的體力又在這幾周被鍛煉得不錯,才能勉強回到這裡,可是我已經冷到全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