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花冠的歸國兵(2/5)

緋彈的亞莉亞 33 花冠的歸國兵

以前在東京拘留所幫我口譯的神秘學愛好家A子表示過:「瓦爾基麗雅使用的語言跟克蘇魯神話中出現的語言很相似。」

當時我聽到她這句話還想說「難道瓦爾基麗雅是從小說世界中冒出來的嗎?」,感到難以理解──但如果實際上並不是小說描寫出那個世界,而是那個世界被寫進小說──唯有這樣想的時候,一切就說得通了。其實是克蘇魯神話的作者們在創作時拿來參考的傳說中,混雜有瓦爾基麗雅過去居住的「那邊」,也就是列庫忒亞的語言。

瓦爾基麗雅這個名字雖然在N是被當成個人名字,但同時也是種族的名字。在德文中念作華爾裘蓮、於北歐神話中登場的瓦爾基麗雅,其實並不是先有神話。是過去實際由列庫忒亞來到這個世界的另一位瓦爾基麗雅留下的紀錄,成為神話流傳下來的。

以前根據洛嘉和九九藻調查,認為進化途徑與這個世界的生物不同的鳥女哈比鳥,還有墨丘利、海卓拉、恩蒂米菈等等,想必都是為了N企圖引發的第三次接軌而早一步從列庫忒亞來到這個世界的存在。

從列庫忒亞到這個世界,自古就發生過大大小小不同規模的移動。那些害怕遭到歧視或迫害而通常會躲起來的來訪者,與這個世界的人遭遇過的紀錄,多半只會以故事的形式流傳下來,或是以後代子孫的形式在遺傳基因中留下痕迹。其中多半的來訪移動似乎都是偶發性現象,然而雪花和蕾芬潔則是透過逆向且人為性的方式前往了列庫忒亞。

「……你們到那邊是為了什麼……?」

對於表情嚴肅的卡羯提出的這個問題,她們的回答是──

「被重武器擊中或是被火焰噴射器燒到,也能重新站起來的無限回復能力。能夠察覺敵兵動向的未來預知能力。絕對不會被敵人解讀的精神感應暗號通信。」

「能夠不吃不睡徒步橫越中印或蘇聯、游泳橫越太平洋或印度洋的無限體力。從大腦發出電波探查遠處敵艦或敵機的能力。我們受命前往玲方面探求的就是像這類的東西。」

一如之前不知火和早川環境副大臣所說──納粹德國與大日本帝國是將身為魔女的蕾芬潔與繼承有星伽家血脈的雪花,指派為密使送往被稱為魔法國度的列庫忒亞,希望她們把能夠轉為軍事利用的超能力帶回來。

接著將那樣的超能力廣布國民……恐怕是想培育出大量的魔女,藉由神秘學的手段對抗同盟國陣營。那就是V19進化兵團,那就是鐵秂師團……!

這個點子,跟另一項日德共同軍事計畫──伊•U、超秂師團計畫很類似。伊•U是透過讓這世界上的超自然能力者們互相教導能力,而玲一號作戰則是藉由從列庫忒亞帶回新的強力魔術,創造出超人士兵的計畫。

但這也就是說──

雖然我不清楚蕾芬潔頭上那些現在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枯萎的花朵是怎樣,不過無論她或雪花,都很有可能從列庫忒亞帶回了某種能力。而且是能夠轉為軍事利用、足以影響戰爭局勢,不用說也知道很危險的能力。

「呃……你在那邊是跟遠山中校一起行動嗎?」

伊碧麗塔露出已經不知該從什麼部分問起才好的苦笑──對蕾芬潔詢問這樣的事情。

結果蕾芬潔又用手帕擦拭著自己耳朵附近的汗水……

「……列庫忒亞是個遼闊到甚至無法製作地圖的土地。我們跳躍抵達的地點、也離得很遠……因此我、和雪花是……各自……嗯……嗯……」

她說明的同時……彷彿從剛才就一直在忍耐什麼事情似的,讓坐在椅子上的上半身搖晃起來。坐的位子也因此漸漸往前挪──軍帽「咚」一聲掉下去,讓她頭上有如花冠般的大量花朵與葉片都露了出來。

同時也因為她坐姿改變的緣故,害我快要看到她黑色膝上絲襪的上部、黑色制服緊身迷你裙的內側、如鮮血般紅色的花圃──

蕾芬潔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用鮮花裝飾的女孩子……但其實卻像個將二戰時代的納粹黨員冷凍保存到現代解凍的女人。而實際上也相當近似那樣的狀態。她的思想與希特勒的著作或演說中提出的主張非常酷似。

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我不禁如此疑惑地看向雪花,可是她卻依舊像在睡覺似地閉著軍帽底下的雙眼。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啦?雪花,拜託你講講什麼話行不行?

相對地,雪花也用銳利的眼神看向蕾芬潔。

蕾芬潔就是看上這點,打算在日本召喚列庫忒亞的女神們。

「就是這個世界和列庫忒亞的戰爭。」

相對地,雪花則是──對於蕾芬潔這段發言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將雙手放在大腿上,閉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那態度看起來也給人一種知道蕾芬潔現在提出的想法卻置之不理的感覺。看來這下必須由我站出來代表日本陣營提出反戰主張了。

「總統命令第二十四號中並沒有指示中斷的條目。應當採取的選項只有一個,就是永久續戰。所謂的戰爭,是必須永恆持續下去的行為。」

「戰後?」

這雖然跟N,以及過去做過多次被歸類為「門派」行動的我是同個派系……但蕾芬潔所期望的接軌現象,遠比N所提倡的促使超自然女性大規模移動並與人類交融的接軌現象還要激進。必須阻止她才行。

現代的魔女連隊是一群除了戰鬥、別無能力的魔女們,過著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整個組織有如惡質的傭兵團。或許連隊剛成立的時期是真的信奉蕾芬潔所主張的那種意識形態,但那已經跟現在的連隊成員們毫無關係了。納粹的旗幟也只是被當成一種商標來利用,便於召集思想上「以受人恐懼為榮」的惡徒魔女們。

也就是說──她雖然沒有明講,但所謂的「所有證據」也包含德國陣營的情報。

「我今天是來邀請雪花一起參與這場戰爭。雪花,為了即將到來的列庫忒亞戰爭,要不要與我一同站出來?不,你必須站出來。身為盟國軍官,你有義務與我一同戰鬥、一同赴死,成為繁榮未來的基石。」

就在雪花如此回答伊碧麗塔剛才那個問題時,房間溫度漸漸降到十度以下,變得寒冷起來──

她還說要把色金以及與色金共享力量的人──也就是亞莉亞她們抹殺掉。為的是從地表排除色金粒子,讓列庫忒亞的女神們在與人類交戰時能夠充分發揮力量。

從發言中聽起來,蕾芬潔在列庫忒亞已經跟多位女神打好了關係。

「非也。本人同樣不願意違背軍令。然而要是我們的力量成為源頭,進而導致戰爭爆發……將可能違背『護持國體』這個軍人引以為目標的大原則。而且──」

……她講出了這樣的話。

「哦?你跟列庫忒亞的人接觸過啊。既然如此,你就要來加入我們的世界戰爭。畢竟日本的一部分將會是戰爭的第一個舞台,將會成為女神的領土。」

就像雪花剛回來的時候完全是個帝國軍人的態度一樣,想必蕾芬潔也同樣還保持著納粹時代德國軍人的感覺吧。畢竟按照卡羯她們的說法來推測,蕾芬潔從列庫忒亞回來應該也還沒經過多少時日。

很遺憾地──

──然而就像是搶在我這樣的想法之前先行拒絕似的,蕾芬潔用帶有黑眼圈的眼睛用力瞪向我。

這我也可以理解。例如說萬一就像早川環境副大臣所說,她們帶回的是能夠靠詛咒殺害敵國重要人物的術法──而且讓那東西擴散出去──現今勉強保持在和平邊緣的世界勢力平衡就會一口氣崩壞了。

「回到這個時代後,我非常憤慨。現在幾乎整個世界都處於可恨的和平之中,人類無論肉體或精神都徹底弱化了。人類必須進行淘汰與篩選。為了種族的進化與永續,必須要永遠進行戰爭。這個卐字徽章便是為此存在的旗幟。因此讓我們開始吧,持續吧,高貴而可敬的戰爭!我就是為此回到這個世界的──!」

她不但對我的發言內容毫不理會,甚至反而勸誘我加入她的軍隊。是說,她這段話──

我漸漸理解雪花究竟在幹什麼了。雖然她也能辦到那種事情讓我感到很驚訝──不過看來她在很早的階段就判斷出不得不這麼做了。從開始會談前的態度與行動就已經能看出來,雪花的預測認為能夠靠話語跟蕾芬潔上校溝通的可能性很低。這也許是因為她看過前往列庫忒亞之前身為一個納粹信徒的蕾芬潔,或是因為她在列庫忒亞聽聞過什麼關於蕾芬潔的行動,也或許是這兩個原因都有。

她可愛的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感情……而且是憤怒的感情如此說道。

雪花之前感覺對蕾芬潔相當抱有警戒心,而我自己聽過她講的話也覺得她很危險──但是看這虛弱的樣子,或許並沒有必要對她過度警戒吧。

我趕緊站起身子,改變視線角度預防爆發血流。但既然我知道那東西是紅色花朵圖案的蕾絲布料,就代表我已經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女生穿那種東西意外地有種特殊的爆發感,讓血流加速啦。在這種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事情啦?

「無論德國或日本,與同盟國之間的戰爭都已經結束許久。就算我們如今回來,用日文來講也是『為時已晚』,用貴國的諺語來講就是『牛被偷了才修牛舍』。然而我們分別都從玲之國帶回了不應該擴散出去的素材,若處理得不好,將會導致世界第三度陷入混亂。畢竟這互相都是軍事機密,本人並不會要求彼此公開。但為了不要讓那東西對現在和平的世界造成負面影響……本人希望締結協定,禁止將我們的力量拿來使用。」

──不過,其實並沒有必要暗殺,我也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畢竟蕾芬潔也是個人啊。

或者說……

我擺出一副「真受不了」的態度如此說道後──

「什麼續戰……你到底在講什麼?你的同伴們難道都沒有拿歷史書給你讀過嗎?現在可是世界和平,而和平毫無疑問是最好的狀態啊。」

想必過去……雖然是魔女但頂多只能當個貧窮花店老闆的蕾芬潔,被全盛時期的希特勒與希姆萊相中,成為了專屬藥劑師而享受過如夢境般的絕佳待遇吧。結果就在那樣的狀況下讓她變得信奉納粹主義,而且那樣的洗腦至今依然沒有被解除。

「雪花,難道你要違背軍令,背叛祖國嗎?」

接著好一段時間,我們靜觀著仙杜麗昂用軍帽「啪沙啪沙」地為蕾芬潔扇風的樣子。

「那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日本會……」

「──那場戰爭想必將會是人類過去從未體驗過的型態。即將到來的那場自列庫忒亞到這個世界的民族大移動──你們是稱作什麼來著……」

仙杜麗昂跑到蕾芬潔身邊──用手帕幫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同時如此表示。

可是,即便如此,該講的話還是要跟她講才行啊。

她聲音中帶著一股熱意,彷彿要開始一場演說似地揮起拳頭提出主張。

聽起來蕾芬潔似乎打算讓列庫忒亞的女神攻擊日本啊。

另外,到這裡為止的談話內容也讓我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直以來在我心中搖擺不定,關於自己在「門派」與「砦派」之間的立場。

「──總統命令是絕對的。」

列庫忒亞的、女神們。

首先,對列庫忒亞的女性們無差別地感到恐懼,堅決不讓她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砦派」思想是錯的。隔絕這個世界與列庫忒亞的「門」,其實就算打開也沒關係。想過來的女性就讓她們過來也可以,但前提是必須基於本人的意志穿過那道門進行移動才對。

「蕾芬潔上校,畢竟你的身體狀況也讓人擔心,不如就在這邊開始進入我們本身的對談吧。本人利用那個YouTube的影片將自己的存在宣傳到德國,把你叫出來的理由──是為了進行我們本身的戰後會談。」

態度真誠地如此表示的雪花──果然從列庫忒亞帶回了什麼東西,並擔心那東西可能在現在的世界引發嚴重的問題。

「第、第三次接軌。」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奇怪,但畢竟是魔女,也可能有這樣的事吧。怪不得她會提出什麼想看雪景之類的理由,把會談場所指定在寒冷地區。

在這樣的組織中,要是忽然有個提出那種激進主張的大前輩跑回來,必然會形成對立。而且要是有成員跳出來附和支持,搞不好會演變成讓蕾芬潔成為女版希特勒的事態。因此組織內會有人希望在狀況發展到那種地步之前先把禍因排除掉,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就這樣,伊碧麗塔前來打擊蕾芬潔了。

聽到她這段話的伊碧麗塔與卡羯頓時傷腦筋似地互看了一眼。她們說過蕾芬潔與她們的思考方式不合,看來就是指這方面的思想上無法相容的樣子。

雖然那種事情不可能立刻辦到,而且聽起來她似乎要等第三次接軌發生的樣子,不過既然會明言說出「把她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這種話──就不能排除蕾芬潔能夠像拉斯普丁納叫出透明龍一樣,靠她自己的能力進行召喚行為的可能性。

就好像雪花的狀況一樣,只要好好跟她講,她就會理解了。應該。

擁有能夠與當年的美國或蘇聯正面交鋒的戰鬥力,靠核武也無法擊倒,即使在列庫忒亞的超能力者之中也強大到堪稱神明的存在。要是那樣的人物大量來襲,人類可沒有獲勝的保證。再說,那樣的存在搞不好靠武力無法壓制的可能性很高。就像以前交手過的緋緋神同樣是「好戰的女神」,而我和亞莉亞當時也不是用槍擊敗對方。最後是靠心理性、超能力性的手法分出勝負。

「蕾芬潔,這個世界上至今依然存在各種問題,因此進化確實是有必要沒錯。但人類即使不靠什麼與列庫忒亞的戰爭也應該能夠進化才對。雖然由於不是賭上性命,步調或許會比較緩慢,不過在和平之中同樣會產生進化。更重要的是,人類獲得和平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種進化了。你別多事讓人類在這點上退化。還有──像瓦爾基麗雅、墨丘利、阿斯庫勒庇歐斯、恩蒂米菈──我過去見過好幾個列庫忒亞人。有交手戰鬥過,也有交談溝通過。所以我知道,第三次接軌肯定是可以和平進行的。而在那過程中,想必也能達成足以讓你心服口服的飛躍性進步。你不要破壞那樣的機會。」

這條命令如果只按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讀,感覺跟蕾芬潔應該沒有關係……但雪花的態度卻感覺不是這樣。

她原先的目的應該是慫恿那些女神們到這個世界來搶奪領土,讓她們侵略美國或蘇聯吧。然而她現在則是打算沿用那個同盟關係,引發一場促使人類進化的戰爭。

當年戰爭結束後,軍方的機密文件都被燒毀,玲一號作戰也因此被暗中處分掉了。而雪花現在要做的就是同樣的善後處理工作。依循軍令,與蕾芬潔進行會談,締結協定將來自列庫忒亞的力量藏起來。

那和世間一般所謂概念上的神明不同,應該是尼莫跟恩蒂米菈都曾經提過、在那邊的世界類似女王的存在吧。就好像在這邊的世界也被稱為「神」的緋緋神一樣,恐怕是擁有實體和人格,強大而超凡的存在。

雖然她打算做的事情很瘋狂,不過跟試圖引發第三次接軌、將連結列庫忒亞與這個世界的門打開的「泛種之門」派系,是屬於同方向的思考。

彷彿與頭髮上如今鮮艷綻放的花朵同步似的,臉色變得相當好的蕾芬潔接著──

這下……事態變得無法一笑置之啰。

蕾芬潔用她深綠色的嚇人眼睛注視著我,沉默片刻。

接著……

「第三次接軌──那想必會是引發下一場世界戰爭的機會。列庫忒亞可不是什麼安逸的童話世界。那裡也有企圖擴張自己領土的好戰女神們。雖然我原本是為了與同盟國交戰,不過現在我為了打破這個可恨的和平狀態,將會把與我締結了同盟關係的列庫忒亞女神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當面對必須與最新的戰車、戰鬥機甚至核彈都無效的存在進行攸關種族存亡的戰爭時,人類才會得到飛躍性的進化啊。呵呵呵……」

重新挺直背脊的雪花如此表示後……

「遠山金次,你的想法從最根本的部分就錯了。戰爭是惡、和平是善的想法完全是顛倒的思考。其實戰爭才是善,和平才是惡。戰爭是為了促使人類進化而進行的自然行為。」

仙杜麗昂如此回答蕾芬潔的問題。既然會知道這個詞,代表這位金髮眼鏡小姐也是超能力界的人嗎?畢竟是魔女們的同伴,所以也不奇怪就是了啦。

這是──以七十年前的德國、以納粹主義為基礎的世界觀──

但蕾芬潔卻不同意這個做法,把眼眶凹陷的綠色眼睛大大睜開──

自從和尼莫的那件事以來,我的思考方式變得傾向「門派」。不過如今我總算明白,同樣是門派之中也存在有各種不同的立場。

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蕾芬潔的發言,我差點就暈了。

既然這樣,現在難得是一場會談的局面,只要將這點好好告訴她──

「戰鬥」這樣的行為,目的就是要擊倒敵人。為了搶奪土地、資源或經濟圈,國與國之間才會互相爭鬥。認為這就是常識的我,實在無法理解蕾芬潔所說的「進化」這個目的的真意。

「──進化是大自然的真理。既然人類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就必須不斷進化才行。而在進化之中,鬥爭是不可或缺的要素。看看大自然吧。牙齒越銳利的獅子、腳力越強健的馬才能存活下來,藉由自然淘汰使進化持續。透過生存競爭,強大的種族會更加繁榮,反之則會滅絕。這是上天賦與生命的絕對規則。」

態度就跟雪花以前主張『軍令是絕對』一樣。

然而從軍帽帽檐底下瞪著雪花的蕾芬潔卻回應:

那樣的蕾芬潔,對於現在的魔女連隊來說恐怕是很礙事的存在吧。

蕾芬潔在椅子上撐起上半身,重新戴好軍帽。另外也注意到自己的黑色緊身裙被移位到相當高的位置,而有點臉頰泛紅地把裙擺往下拉回原位。接著把仙杜麗昂拜託燕峰閣的工作人員準備的加冰鹽水緩緩喝進口中……結果蕾芬潔本人以及她頭髮上長出來的花朵都看起來好像逐漸恢複活力了。

(……亞莉亞危險了……!)

「蕾芬潔小姐,啊啊,流了這麼多汗……各位,不好意思。上校的體質非常怕熱……這房間的室溫似乎太高了。她對氣溫的感受通常會高個十度左右。若不介意,是否可以把這裡的溫度調到攝氏十度,或者最起碼十五度呢?」

對進入沉思的雪花如此熱情主張──不知不覺間和頭髮上的花朵一樣變得很有精神的蕾芬潔──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門」派。

受邀合作的雪花──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依然保持著冥想模式。

「這個世界上有種稱為色金的超自然存在,可能會阻礙列庫忒亞的女神們的能力。魔女連隊的紀錄中顯示你和在這裡的卡羯•葛菈塞進行過與色金有關的戰鬥,因此你應該也知道這件事才對。色金會以地球規模散發出強力的超能力阻礙物質,不過那個濃度在日本很低。若要讓全世界的人類與列庫忒亞交戰,就必須抹殺所有的色金,同時讓與色金共享力量的人也滅絕──不過在那之前,首要的任務是在日本的某個地區建立戰爭的橋頭堡。我接下來就會來預先改造那裡的環境,讓列庫忒亞的女神們便於活動。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第一步。」

由於我和亞莉亞以前把緋緋色金送返太空,所以現在日本確實成為了阻礙超自然力量的色金粒子比較稀薄的空白地帶。拉斯普丁納也說過,因此世界各地的魔女們都陸續搬到日本來了。

「人類也是一樣,必須無時無刻持續戰鬥才行。戰爭才能夠為人類帶來進化。從鐵器到火箭,人類的進步總是由戰爭促使的。戰爭才是能夠讓人類進化的正確狀態──而和平是讓人類衰退的錯誤狀態啊!」

蕾芬潔用高亢而可愛,但卻很奇妙地讓人感到力量強勁的聲音,所提出的這些主張──

「……嗚……抱歉。我有點過熱了……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點鹽巴跟水嗎?我只要喝了水,就會變得有些過度精力旺盛……因此平常都只會在固定的時間喝水……但看來這次反而是缺水過度了……」

就算對方接受的可能性很低,不,就算可能性是零……!

「從日德被送往當地時,本人到達的地點推測可能是玲之國的南方,而蕾芬潔則是在北方。那距離遙遠到實在沒辦法輕易會合。因此我們是在各自的地點,用各自的方法按照軍令展開行動。雖然多少還是有聽到關於對方的傳聞就是了。」

我這段對於將連接列庫忒亞的門打開的事情本身並不反對的發言,讓伊碧麗塔與卡羯都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或許魔女連隊跟其他的魔女們一樣,是傾向「砦派」的立場吧。

「蕾芬潔,弱小的人類活在世上有什麼錯?認為只要有強大的人活下來就好的想法別說是進化了,根本是退化到動物等級的思考方式。戰後的人類即使沒有透過大規模的戰爭也得到了十足以上的進步,這就是最佳的反證。看來你對這部分一無所知的樣子,所以我勸你最好先去好好觀察社會,做做功課。而且就算你主張要開始戰爭,光靠你一個人也沒辦法開戰吧。難道你要跟伊碧麗塔她們一起計畫什麼恐怖行動,然後被我根據準備犯行罪逮捕起來嗎?再說,你是要讓哪裡跟哪裡戰爭嘛。」

「──玲一號作戰中有以下條目:『萬一皇國敗戰之時,必湮滅所有玲方面相關之證據』──」

「促使進化……?」

「呃、喂,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麼百聞不如一見,讓她好好看看現代的世界,應該很快就能讓她理解戰爭本身已經是過去的遺物了。但魔女連隊的人卻不知是想討好她還是怎樣,似乎還沒有讓蕾芬潔明白這點的樣子。

蕾芬潔那對綠色的眼睛不知為何有點不悅似地看向雪花。由於她坐下來的高度比較矮,所以感覺就像從下方瞪著雪花。

然後雪花現在判斷出說服蕾芬潔,封印來自列庫忒亞的力量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著……

於是我們暫時中斷會談,即使屋外的雪勢並不小──也不得已地把宴會廳的窗戶打開了。

然而伊碧麗塔與卡羯則是──彷彿之前已經有聽過這種說法似的,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至於不知為何心不在焉地進入冥想模式的雪花,以及只會用一臉緊張表情看著蕾芬潔的仙杜麗昂的狀況是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怪不得……蕾芬潔會被伊碧麗塔跟卡羯盯上性命……)

我不但沒能說服蕾芬潔,甚至反而有了一項與她對立的明確理由。蕾芬潔,只要事情扯到亞莉亞,我也會變成一個靠話語無法溝通的男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