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彈 花冠的歸國兵(4/5)
緋彈的亞莉亞 33 花冠的歸國兵
從下方……露出了至今都隱藏起來的玩意……
(……這是什麼……!)
長有綠色的葉片、宛如粗藤蔓的東西朝我伸了過來。就像蛇一樣不斷蠢動,一條、兩條……陸陸續續出現了五條。
朝我逼近的那些藤蔓前端,還有個真的像巨蛇嘴巴般會張開的器官。裡面還有利齒,簡直就像巨大的捕蠅草。雖然那很明顯是植物,但我從沒見過也沒聽過。
(這是……蕾芬潔從列庫忒亞帶來的植物嗎……!)
伴隨「喀鏘!喀鏘!」的金屬般聲響,那些玩意對著虛空大肆啃咬起來。當Kettenkrad大幅搖晃的時候,它們就會「喀鏘喀鏘喀鏘!」地一起咬動。看來那些嘴巴是感應到刺激或震動就會啃咬的樣子。嘴巴內還有顏色看起來很毒的黏液,應該擁有跟食蟲植物的捕蟲器同樣的性質。只是從那尺寸與啃咬的力道看起來──它們捕食的對象不是什麼蟲子。恐怕是把動物或人類連骨帶肉一起咬碎,化為自己的養分……!
「……來~吧,從我的頭髮、到我的體內、來吧……嗚呵呵呵……」
蕾芬潔似乎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按照自己的意思操控那些巨大捕蠅草的樣子,而用它們對我進行牽制。雖然那玩意看起來應該不會無限延伸,但這下我變得無法靠近那藤蔓的長度三公尺的範圍內了。
「蕾芬潔大人,請抓穩!」
仙杜麗昂按響喇叭並如此警告後,Kettenkrad大幅左彎──避開排列在前方的多個雪包。這部分似乎是這座滑雪場還在經營時當成滑雪道挑戰區域的雪包坡面。
(……雪花!)
仙杜麗昂和蕾芬潔都沒有注意到,雪花正從左側逼近,路徑上剛好會跟轉彎的Kettenkrad互撞……!
被Kettenkrad牽引的我也跟著左彎,讓滑雪板把雪像波浪般鏟起來。光是保持自己的姿勢就很勉強的我,現在完全無能為力。無論是讓Kettenkrad停下來,或是讓雪花停下來,我都辦不到……!
「……啊啊!遠山雪花,在左邊──!」
總算髮現的仙杜麗昂如此大叫……
「──嘻嘻嘻!已經沒差了,撞上去!給我撞死她!讓她四分五裂的屍體散落這片雪地吧!」
蕾芬潔發出極度亢奮的笑聲,無情地如此下令。
從雪花的方向吹來的風雪,以及從蕾芬潔的方向飄舞的五顏六色花瓣。用幾乎快趴到地面的銳角轉彎的我抬頭看到的景象,簡直有如雪與花複雜交錯的異次元空間。
將閃閃發亮的軍刀架在下方的雪花……
「──這片櫻花吹雪──」
要是被那種玩意擊中,人體可是會當場粉碎啊。就算爆發模式再怎麼天下無雙,也並不會讓肉體本身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而且她要是在那個位子發射,仙杜麗昂搞不好會被後方尾焰給燒死啊。
接著Panzerfaust的爆炸聲響之後,我們的腳下伴隨震動的聲音開始崩塌──這已經不只是雪崩程度的問題,是我們周圍的地面全都會坍塌啊。
「──黑貓啊,也賞你一些飼料吃吧!」
「……太好了……太好了……」
蕾芬潔從斜後方朝我們發射Panzerfaust,彈頭沿著一道拋物線飛來。徒手偏導彈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我為了不要被擊中,早已自動遠離了射程範圍之外。但蕾芬潔企圖用那顆榴彈粉碎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塊雪檐……!
結果沒注意到腳邊的樹根,讓滑雪板當場被勾到脫落,導致她全身往前撲到雪地上,魔女帽也因此飛到空中。由於速度不算慢,又是在斜坡上,使得她就這樣全身往下滾……讓雪都沾到身體周圍……有如昭和時代的漫畫一樣滾成一顆大雪球了。
「嗚哇哇哇啊啊啊啊!」
──咻磅磅磅磅磅磅──!
我緊抓著名副其實成為救命繩的滯空彈子,忍受著從上空不斷崩落的沉重雪塊。忍受著……忍受著……
(……!)
「嗚咕嗚咕!」
滯空彈子傳來拉扯的手感。我忍耐著接連落下的雪塊回頭仰望,便看到自己抓著一條細得有如蜘蛛絲的復相芳綸纖維,並垂掛在一面薄到幾乎看不見的降落傘下。只能藉由光線折射辨識的那面拱門型降落傘非常小,是一人用啊。
(騙、騙人的吧……!)
見到我微笑後,用小鳥坐的姿勢癱坐在地上緊張看著我的雪花……露出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變得眼眶含淚。
(──讓我趕上啊!)
在位子上表現得精神煥發的蕾芬潔,雙腳也很有精神地不斷甩動,連帶使裙子也不斷被掀起,讓她細瘦的大腿都曝光到最根部了。雖然在這種狀況下也讓人忍不住會看過去,但現在應該注視的不是那裡。而是她假裝沒有注意到卡羯,故意讓卡羯接近後,打開Kettenkrad的側面貨箱拿出來的──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我和雪花……勉強逃過了被活埋的命運。然而我的胸口以下,雪花的腰部以下都被埋在雪中,無法立刻爬出來。
就這樣,卡羯脫隊,只剩下我跟雪花了。相對地Kettenkrad因為我們不斷窮追干擾,似乎放棄沿最短距離回去Fa269改了。它就跟卡羯一樣──從滑雪道邊緣衝進樹林中。難道是認為讓我們在樹林中躲開樹根或被樹根絆到,就能順利把我們甩開了嗎?
「……這個、心情是……」
那是透過高速撥開手心裡的空氣,在全速疾馳的同時得以急轉彎的遠山家招式「蕉驅」,以及我從未見過的魔術組合而成的招式。如果是坐在裝甲車或戰車上使出那招,或許就能像裝了側面推進器的車輛一樣發揮超越常識的機動能力吧。
那威力──遠比我預估的還要弱。
用她那對細瘦的雙臂抱起一把有如火箭筒的反戰車榴彈炮,瞄準雪花……!
在彷彿被冰凍的寒意中,我瞥眼望向滑雪道的坡下──
「雪花……!」
「呀哈哈!再來,再來啊,雪花。和我一起更加進化吧!」
由於這招是攻擊對手的頭頂,幾乎毫無疑問會將對手殺害,就算沒死也會重殘,因此老爸沒有傳給大哥,讓這招就此斷絕了──據說這招發明當初是投擲刀劍,到後世則被改良成射出肉眼看不見的利刃。那所謂「看不見的利刃」在我跟大哥之間有真空說或衝擊波說這兩種假說,然而雪花的天拋……似乎兩者都不是。因為……
在她前方有一座宛如小山的雪包──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火焰榴彈擊落在Kettenkrad周圍,可是……
剛才由於全都是白色讓我沒看清楚,不過那裡的景色被一條橫線切割了。
緊接著雪崩般崩落的雪有如海嘯一樣吞沒我和雪花。我們腳下的滑雪板都早已脫落不知被衝到何處去了。我們就像在被放在巨人手上玩耍的彈珠一樣不斷滾動,但我還是緊抱著雪花不放。
──被擺了一道──
卡羯雪人最後因為重量增加導致摩擦力提升而總算停了下來後,她的魔女帽在空中飄啊飄地……落到她上面了。原來那是會自動飛回主人頭上的遙控帽子嗎?
「──雪花!」
即便如此,雪花這個攻擊還是有其意義。Kettenkrad更加減速,讓卡羯從右邊逼近了。她鼓著臉頰,大概是把雪含到口中正融化成水吧。另外手中還藏著一根棍棒……?不,那是M24柄式手榴彈啊。
無論再怎麼強韌的敵人,對於來自正上方的攻擊都會很弱。因為在正常的狀況下不可能遇到從正上方遭受攻擊的事態,所以會缺乏防備。再加上對任何人來說,頭頂上都是個死角。遠山家不知哪一位祖先看上這個弱點而研發出來的招式,就是這個大幅跳躍起來從對手正上方投擲攻擊的「天拋」。
在Focke-Achgelis……Fa269改的後部艙門處,Kettenkrad正發出「咖咖咖」的履帶聲響進入艙內。朝著地面的兩側螺旋翼已經旋轉到充分的速度,讓Fa269改緩緩上升了。
「雪花,抓緊我!」
如此大叫的雪花利用那座雪包「啪!」地跳躍起來,就像貓跳滑雪(Mogul)的full twist般一邊空翻一邊扭轉身體。讓上下顛倒的身體飛越Kettenkrad的正上方,不知何時已經解開紙緞帶的黑髮描繪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配合全身的旋轉力道高舉軍刀的那個架式──
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中,只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滑雪失控的卡羯讓滑雪杖跟柄式手榴彈都掉到地上……「轟!」一聲被在她背後自己引起的爆炸風暴吹刮,一口氣偏離了滑雪道。接著順勢滑入結冰的樹林中,避開垂在樹枝下的冰柱──
它一開始像上下顛倒的雙螺旋直升機一樣上升,接著將長長的著地輪收納的同時逐漸變形成推進式螺旋飛機……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離開。
「原來如此……所以本人才會變得無法充分戰鬥啊……」
難道是因為把兩種招式組合起來的緣故,導致兩邊的威力都變得不上不下了嗎?不對──
但即便如此……
「怎麼啦?難道你在掉落的時候傷到什麼地方嗎?」
天拋,緋緋星伽神,兩邊都不是我眼花看錯。很明顯就是那兩招。
(……嗯……?)
「嗚哇……!」
(那是──天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眼睛隔著一片風雪注意到雪原另一頭的景象。
「嗚喔!」
平賀同學製作的那顆子彈穿越撒落的雪檐碎塊之間,在上空分裂似地開始展開……雖然我看不清楚究竟有沒有開成傘狀,但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右手抓住了紅色的滯空彈子。接著用左手臂緊緊地、緊緊地抱住雪花。
──是懸崖嗎……不對,那是雪檐……!
與我的身體正面緊貼的雪花發出女人的聲音──
翻動的雪停下來了。
那把便於活動、過去在戰壕戰大為活躍的衝鋒槍「噠噠噠噠噠!」地接連發出破裂似的尖銳射擊聲。Kettenkrad也往右彎,逼近卡羯。連同被車體牽引的我一起。卡羯則是被開心大笑的蕾芬潔射出的子彈逼往我的方向──的時候,透過後照鏡確認我位置的仙杜麗昂忽然將方向桿一轉……
我將之前金天交給我的開傘彈樣品從拋彈殼孔裝入手槍膛室。接著立刻讓爆發模式的腦袋全速運轉,三次元測定上下前後左右全部雪塊的崩落軌跡──「砰!」一聲朝斜上方開槍。
「嗚喔!」
我不會放棄。武偵憲章第十條──不要放棄。武偵絕不放棄──!
現在垂掛兩人份的重量,無法保持安全速度降落──不過最起碼讓掉落速度大幅減緩了。
「……金、次……」
「啊……!」
「呀哈哈哈!淘汰啦淘汰!Sieg Heil(勝利萬歲)!」
越過Kettenkrad「啪!」一聲降落到另一側滑雪道上的雪花,臉上的表情顯示並非如此。出招的結果和她自身預想的內容不一樣。是因為她一邊滑行一邊出招的關係而失敗了嗎?
無路可逃的死從上下雙向逼近──雪花緊緊抓住了我。
雪花能夠把遠山家的招式與星伽家的招式組合起來啊……!
不過,照理論來想,那招應該可以當成加速器一口氣飛向敵人才對──追到我旁邊的雪花卻沒有那麼做。雖然她也有做出想要那麼做的動作,卻沒能成功。
我抱住雪花的身體,在崩塌的雪地上操控滑雪板──但這感覺已經不是滑行,而是落下了。五公尺,十公尺。落下衝擊的力道可能造成致命性的傷害。而且從頭上崩落下來的大量雪塊也會把我們壓死。
(……Panzerfaust 30 Klein……!)
各自握著柄式手榴彈與滯空彈子的卡羯與我沒能伸手互推,結果當場撞在一起。趕緊彎下身子甩開的我,忽然被某種溫熱的水濺在頭上。這是什麼?隱約飄散出一股酸甜的氣味,還有像稀釋香皂水的氣味。啊!應該是卡羯剛才一直含在口中的水吧。真是驚訝。原來女孩子把含在口中的水吐出來就會變成香水啊。這或許是所有女孩子都擁有的魔法呢。不過為了不要染上莫名其妙的爆發習性,我不會繼續深入思考就是了。
見到雪花害羞似地如此呢喃,頭都垂到軍帽快要掉下來的樣子……
「怎麼啦,雪花?根本不夠啊。你這樣也算是咱們軸心國的一員嗎?給我拿出真本事!」
勉強靠自己的力量把雪撥開的雪花幫忙拉住我的手臂……讓我也從積雪中脫逃出來。
但雪花或許會被甩開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發現她竟然跟上來了。她把軍刀收回刀鞘,做出彷彿用手撥動空氣的動作,「碰!碰!」地在自己斜後方引發小規模的爆炸,巧妙改變路徑避開樹木。
「本人拒絕。你沒注意到嗎?本人只是覺得你還不夠格當本人的對手而已。」
然而蕾芬潔大概是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解讀了雪花這句話,結果露出極為火大的表情──「……」地和雪花互瞪了幾秒,奇怪地停頓了一段空檔後,啪!
「──嗚……!」
緋緋星伽神給我一种放招並不完全的印象。一瞬間垂下嘴角的蕾芬潔與壓低頭部發出尖叫的仙杜麗昂都毫髮無傷。
那個Panzerfaust的射程距離很短,我記得應該僅僅三十公尺。只要拉開距離──
那是白雪用色金殺女施展過的、星伽候天流的奧義。
然後又「啊」地露出似乎察覺什麼事情的表情,把手放到她雄偉的雙峰上──
「如果你有辦法讓它散落,你就試看看吧!」
(……嗚……!)
啪唰啊啊啊啊啊啊──!我和雪花在崩塌的雪檐形成的大部分雪塊都掉落之後,才兩人一起落在雪坡上。
「──金次,你沒事吧……!」
「雪花……謝謝。我沒事。」
從Kettenkrad的座位旁邊……
「──你說這樣還不夠格嗎!」
──那個光輝,是緋緋星伽神──!
漫長得有如經過了好幾十分鐘、地獄般的幾十秒總算結束。
那刀身竟散發出緋紅色的光輝,是從護手一路燃燒到刀尖的火焰。
「……嗚……」
我總算明白這裡都沒有樹木的理由了。這裡是被風吹出懸崖的雪凝聚成一塊像屋檐構造的雪檐上啊。Kettenkrad開進這片樹林,以及蕾芬潔算準特定的時機拿出Panzerfaust的目的,都是為了把我們誘導向這塊雪檐上。讓榴彈炮的尾焰可能燒死仙杜麗昂的行為,也是以她的性命當誘餌的陷阱。
MP28衝鋒槍。特徵是像乳酪一樣滿是空洞的槍管滑套,以及蕾芬潔「喀嚓」一聲從側面插入機關部的彈匣。
蕾芬潔讓那些異形植物「喀鏘!喀鏘!」地發出啃咬聲響,並瞪向雪花。
不但對逼近自己的Kettenkrad毫不閃避,甚至反而加速起來。
若真如此,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Kettenkrad本身也必須閃躲樹木,而我其實只要注意腳邊就沒事了。
細雪蒸發為水蒸氣,如櫻花吹雪般飛舞在上空──火焰的粒子接著從天上朝Kettenkrad大量撒落。
「……金次……!」
──轟!
在老爸那一代被封印的夢幻攻擊技,天拋……!
一頭黑髮如彗星尾巴般直伸向後方的雪花如此回應的聲音中,帶有某種逞強的感覺。她似乎並不是不拿出實力,而是無法拿出實力的樣子。
我趕緊拋掉滯空彈子,為了遠離敵人而抱住雪花的腰部急轉彎。由於右側有一片樹木密集的場所,因此我轉朝反而很不自然地連一棵樹都沒有的左側。
她臉頰漸漸泛紅,放低視線,沮喪地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