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彈 化裝舞會

緋彈的亞莉亞 15 哿與銀冰

我被降落前十五分鐘的廣播叫醒後,看向窗外……

下面是一片宛如拼圖般被道路劃分開來的田園地帶。

看來我們已經來到法國上空了。現在我看到的,就是法國的風景。

我們準備要降落的地表上,總覺得好像帶有橘紅色的色彩。應該是因為土壤中的紅土成分比較多的關係吧?

歐洲中部時間(CET)下午三點,JAL405號班機在夏爾·戴高樂機場降落了。

走到寒冷的機外,宛如花香般酸甜的香氣便撲鼻而來。感覺像馬賽香皂的香氣。想必這就是這塊土地的香味了吧?

完成入關審查,在護照上蓋了法國的印章後——

星座小隊一行人穿過入境海關,在以尚賽所畫的『玩紙牌的人』為主題的Philips廣告看板前重新集合了。

「校外教學Ⅴ的課題是盡量每個人單獨行動,最少也要分成兩隊個別行動才行。畢竟我們是跳級參加,分成兩隊應該就夠了。貞德小隊是貞德跟我前往巴黎,中空知小隊就由中空知、島跟華生組成,前往布魯塞爾。」

我按照事前跟貞德與華生討論過的內容開始進行說明。

這次主要由貞德立案的作戰就是——

首先,為了不要牽連到跟極東戰役無關的中空知與島,因此讓她們遠離戰鬥前線的巴黎。

另外,為了預防我跟貞德遇上眷屬後,被迫要進行撤退戰的狀況,因此將避難所設在布魯塞爾。

比利時的首都——布魯塞爾位於巴黎的北方,目前還屬於師團的勢力圈內,是比較安全的都市。只要讓衛生科的華生負責在那裡守備,防衛上就算萬無一失了。

接著,手上提著只裝有換洗衣物的行李箱的我……

以星座小隊監察員的身分,遵照規定向大家提出訓示:

「在這次的校外教學中,大家各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要觀光就去盡情照相沒關係,不會有人強迫各位要做什麼事。不過,如果各位對自己的將來都充滿想像力,就應該很明白現在不是只顧著玩的時候。接下來的世界中,各種事物都會年年趨向國際化。武偵當然也不例外。我們或許將來又會有機會來到歐洲工作。如果各位以為自己是普通的觀光客,只顧著遊山玩水,將來在這塊土地上戰鬥的時候就會喪命,被邀請來到這塊土地時就會得不出成果。為了不要發生這樣的狀況,即使必須暗中摸索也好,盡自己的可能去學習吧。所謂的校外教學,就是一趟學習之旅。完畢。」

因為監察員指南書上是這樣寫的,所以我照本宣科地如此說道後……

「是、是的!」

「我明白的呢~」

無論是店家還是飯店,都感覺越來越高級。

見到這種情景,反而會讓我體認到日本的衛生觀念之高啊。

巴黎現在……明明才下午五點而已,就已經暗到像是夜晚了。這也難怪,畢竟這城市的緯度比劄幌還要高啊。不過氣溫倒是沒有冷到像劄幌那樣,聽說是因為有溫暖的偏西風在吹的關係。

然而華生依舊沒有放下警戒心——

「不,我不是在講那種事啦……雖然都已經跟到這邊了,不過讓男性在一名女性獨居的房間中過夜,呃,該怎麼說……」

「是沒錯,那又怎麼樣?」

我不禁對貞德苦笑一下,貞德則是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還了我一個笑容。

看來這裡應該就是通往上層——出租公寓的入口。

用東京來比喻的話,這裡就像表參道一樣,是高級品牌商店林立的大馬路。街景閃亮耀眼、熱鬧無比,路上的行人們看起來都很愉快。

怪不得會讓人看得如此入迷。

「……打擾了。」

「走吧,遠山。」


但這次是旅行住宿。別說是其他學生了,連身為前女性自衛官的舍監都沒有。貨真價實的兩人共處一室,讓我的胃都開始痛起來啦。

我想說至少要先誇獎一下別人的房間,而如此說道後——

這個車站明明對觀光客來來往往的巴黎來說就像玄關一樣的地方,可是卻相當昏暗、髒亂而且冰冷,到處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可疑分子。感覺像流浪漢或是藥物中毒者的傢伙們佔據牆角,身穿迷彩服的警衛們拿著犢牛式的機關槍(FAMAS)進行著巡邏。

我就借宿一晚吧。畢竟現在去找飯店也很麻煩,而且這附近的價格感覺很貴啊。

聽到貞德用自然而流暢的法語對司機如此說著,害我忍不住心動了一下。

接著,我們來到三樓……走在充滿之前聞到的那個歐洲獨特花香的昏暗走廊上。

「不,呃……」

「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個女的吧?」

馬馬虎虎敷衍過去後……貞德又邁步走向計程車招呼站。

因為遠徵到國外而有點亢奮的我,稍微氣勢高昂地如此回應她。

「這裡八區的房間是我個人的不動產,所以你用不著在意。我這一族的家是在十六區。」

貞德竟然一臉認真地對我說出了這種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上了計程車……

這兩個人,看來都完全沒有在聽我的訓示啊。實在有夠星座小隊的。

因此我想要脫掉鞋子而轉頭看向門口,卻見到鞋柜上陳列著滿滿地都是貞德的短靴與皮鞋,感覺完全沒有讓我放鞋子的空間。

——喀嚓。貞德把門打開了。

我雖然以前也進去過蕾姬、亞莉亞跟理子的房間,不過那是女生宿舍,所以我多少在在心情上有所節制。

是燈光照耀下的艾菲爾鐵塔,與明月一起將夜空照成黃金色的光景。

「Galerie des Arcades.76 Avenue Champs-Élysées,s'il vous plaît.(麻煩到香榭麗舍大道七十六號,拱門走廊)」

而我也跟著踏入那客廳中,但是在家卻不脫鞋子……實在很不習慣。

才發現這條街雖然遠看很美,但近看道路或樹木卻很臟,路上還有垃圾呢。

「別說得把逃跑當成前提啦。我們一定會反攻過去把西班牙跟德國搶回來的。」

雖然這種話我沒辦法跟走在一旁的貞德說,不過總覺得有種夢想破滅的心情呢。

我在貞德的帶路下,決定從機場搭乘區域快鐵(RER)前往巴黎市區。

將長途飛行中變得有點淩亂的秀髮梳理整齊的華生,對我竊竊私語:

……現在真的、很想睡。

不用說明我也知道,那就是法國的國民英雄——貞德·達魯克雕像啊。

「呵呵,你是在害怕跟魔女兩人獨處嗎?」

「不,那是因為我討厭的關係。我的身高已經很高了,不想要穿了高跟鞋看起來更高呀。」

「那麼,貞德,我就在這附近找飯店啦。」

聞、聞到啦,女生房間特有的香氣。明明這房間應該很久沒住人了,可是這種不知道該說是費洛蒙還是氣味的東西看來還是會保留下來啊。

古董店、裝飾品店、鞋店、精品店、咖啡店……在琳琅滿目的店家之中,有一扇自動上鎖式的門。

留下這句話後,便帶領中空知跟島離開了。

然而,這種程度的昏暗氣氛,對個性陰沈的我來說或許剛剛好。髒亂的環境我在香港早就看慣了,而且惡劣的治安對我這種職業來說也不算什麼。

貞德叫了我一聲後,轉身帶我走進香榭麗舍大道上的一棟建築物——感覺在古代應該是讓馬車可以直接進入的石造拱門中。

「照事前說好的,萬一你們遇上什麼問題,記得要逃到北方來啊。從巴黎到布魯塞爾,不管開車還是坐電車,都可以馬上逃脫。就算那裡被攻陷了,我們還可以撤退到更北方的阿姆斯特丹,接著撤退到倫敦。各地的移動時間都只要花上幾小時而已。在歐洲的國與國之間,你可以想成在日本縣與縣之間的距離感就行了。」

原來如此。巴黎是將整座城市都當成一種藝術品,很有計畫地建造啊。

於是我也只好跟在她的後面了。

貞德從長形錢包中掏出鑰匙,準備打開似乎是她自己房間的三〇五B號房。

「唯一的超高層建築物,就只有那個了。」

把行李箱放到牆邊的貞德,卻把嘴巴凹成了「へ」字形。

就這樣,我跟在貞德後面,走進她的房間——

這種莫名像青草一樣、清爽而充滿潔凈感……而且很像女性的香氣,害我瞬間就清醒了。因為太香的氣味造成的爆發性恐懼。

「就是這裡了。」

「不,那一點我倒是因為白雪之類的傢伙,已經習慣了啦……」

「遠山,你看巴黎都沒什麼高樓大廈吧?」

貞德輸入密碼打開門後,走進一台邊緣鍍金的電梯……這電梯又跟日本完全不一樣了。首先,要用手打開外側的門,走進裡面並指定要前往的樓層——貞德按下三樓(地面那一層似乎是零樓,所以在日本來說是四樓)——之後,等內側的門關上才會開始移動。


因為貞德最後講的不是日文,讓我不太明白她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不過……

「真的沒關係嗎?」

明明剛剛才對大家訓示過,自己卻已經徹底像個觀光客的我——搭著計程車來到了巴黎最熱鬧的一條街,也就是充滿新年氣氛的香榭麗舍大道。

「不要浪費錢了。而且這裡並不是什麼好地區。你到我房間來住吧。」

於是我透過車窗看向她手指的街角廣場,便看到了一尊威風凜凜的黃金女騎士像。

兩個人搭乘著像京成Skyliner一樣的鐵路列車,抵達了巴黎北站後……我不禁嚇了一跳。

(看來巴黎跟香港一樣,貧富之間的差距也很大啊。)

我們兩人的行李箱輪子就這樣滾動在鋪設成美麗幾何學圖案的地磚上。

就算在飛機上有稍微睡過一下,但這樣的時差還是比胃痛還要難熬啊。

「Follow me(跟我來吧)。車站的扒手可是很多的。」

「……還真是意外。法國女人的理想不就是看起來很高挑的外型嗎?那樣比較適合像香奈兒襯衫之類的衣服……」

貞德「啪」一聲打開電燈後,沒脫鞋子就走進去的——是一間貼有靛青色壁紙的客廳。地板上則是鋪著深褐色的木板。

就在我想著這樣的事情時,不知不覺間——

於是窗外的街景慢慢變得璀璨起來。

大馬路兩旁都是到處裝飾著雕刻、感覺相當壯觀而華麗的石造建築。外牆都以乳白色為基礎色,呈現出完美的統一感。

貞德似乎有拜託司機,讓計程車稍微繞了一點遠路。

我叫住拖著行李箱的貞德如此說道後……

再說……像這種地方,應該住宿費也比較便宜吧?搞不好很適合我呢。

「這是為了不要破壞景觀,所以從以前開始就用法律限制了建築高度的關係。」

——真沒轍。

「……你沒什麼高跟鞋嘛。畢竟那穿起來很不好行動,看來你很有身為武偵的自覺。」

「遠山。」

「我也是第一次讓家族以外的男人進到房間中。不過,Que sera sera(順其自然)啦。」

簡單一句話,我真的很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啊。

傷腦筋。明明兩個人講的都是日文,卻有種溝通障礙的感覺啊。

還真是像法國電影中會出現的時尚裝潢啊,有夠成熟。

「你是在講什麼時代的事情啦,遠山?現在巴黎貞德品牌的流行是像理子或亞莉亞那樣『可愛』的外型呀。」

「遠山。」

「貞德,遠山就拜託你了。」

雖然巴黎還是冬季時間的下午六點,但換算成日本時間就是淩晨兩點。

「遠山會如此積極,我是很高興啦。但是千萬不要大意。歐洲跟亞洲不一樣,是眷屬佔上風的土地呀。」

香港的減一小時對我來說還沒什麼差,可是巴黎的減八小時實在太強烈了。

貞德說著,伸手指向窗外——

看到我搔著後腦的樣子,貞德小聲笑了一下。

車子便來到我在電影中看過、正如我印象中的巴黎街道上了。

中空知因為第一次出國而徹底露出畏怯的表情,島則是毫無緊張感地用笑臉回應我。

在巴黎的市區內,計程車漸漸開向市中心的方向——

(看來治安不太好啊……這就是被人讚頌為「花都」的巴黎嗎……)

不過……我……

然而,當我下了計程車,踏到寒冷的路面上後……

雖然華生還算淺顯易懂地對我說明著,不過……

每一棟建築物看起來好像都很有歷史價值。不,這些應該確實都是已經有一、兩百年歷史的建築吧?畢竟巴黎跟東京不一樣,是個沒有因為戰爭或大地震而經歷過毀壞的都市啊。

「確實……都沒看啊。每棟建築看起來大概都只有十層樓高而已。」

接著,她戳了一下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