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彈 在南方美妙島嶼的度假（5/5）

我說著，伸手指向雖然岩石崎嶇不平不過面積很廣的天然溫泉。可是……

「——這個蠢貨！人類怎麼可能泡到熱水裡？你想把我煮來吃嗎！」

尼莫卻生氣了。她明明那麼喜歡沖澡，卻不喜歡泡澡啊。

然而很可惜的是，這次到東北側這座山的探險行動中，目前頂多只有發現香蕉樹而已。如果到最後只有留下被尼莫又打又踹又不小心摸到她身體這些難過回憶，我也很不甘心，於是……

「那我要泡了。下次再帶鳥蛋過來做溫泉蛋吧。」

我說著，脫掉鞋子，脫掉上衣，拆掉槍套。

結果尼莫忽然露出著急的表情抓住我的身體……

「不、不要這樣，遠山金次。進熱水可是會縮短性命的！體內的蛋白質會受熱凝固，進而導致死亡呀！」

如此勸阻我。法國人還真的沒有泡澡的習慣啊。

「沒問題啦。古代羅馬不是也有所謂的公共浴場嗎？泡澡可以促進新陳代謝，提升免疫力，其實反而能夠延長壽命啦。日本人每天都會泡澡，卻是世界上最長壽的啊。」

我重複以前在巴黎對貞德也講過的對話，並逃離尼莫面前，躲到岩石後面——哇，只是把腳泡進去就這麼舒服啦。這溫泉的水質似乎含有稀硫酸，算是弱酸性吧？

我接著把上衣跟褲子也都脫掉，坐進熱水中。

除了屁股必須坐在粗糙岩石上這點之外，真是太享受了。

「哎呀～真是舒服……上次在星崎溫泉以來好久沒泡露天溫泉啦……」

我說著，按摩起剛才被尼莫又打又摔留下的瘀青……

「……」

尼莫則是從岩石上偷偷摸摸地，像在觀察人體實驗一樣偷窺著我。於是……

「你如果害怕可以不用泡喔。」

我一邊用熱水洗臉一邊這麼調侃她。

「你、你這傢伙少瞧不起人！我才不會害怕什麼。你給我乖乖待在那裡，我要在這塊岩石後面，泡、泡進去。你可別偷看，絕對不準偷看喔。我會把劍帶在身邊喔。」

下方只有一片到處都是崎嶇的黑色岩石的海面。海拔約五十公尺左右吧。

「……！——尼莫！我們休息一下就立刻出發！墨丘利，你帶我們到你發現這玩意的地方……！」

「怎麼？發現了什麼東西嗎？」

「嗯……我知道……」

沙、沙。從我背後上方傳來尼莫把裙子、上衣等等衣物放到岩石上的聲音。內衣的肩帶還垂下來微微碰到我的頭。

「——不，我們過去看看。只要把這棵樹朝那方向砍斷，就能搭成一座獨木橋了。」

在這座懸崖的對面還有一塊從海中伸出來、像大樓一樣的巨岩。巨岩平坦的上半部雖然被樹木和藤蔓植物完全覆蓋，不過下半部則是裸露出灰色的岩壁。

高度跟這裡一樣約五十公尺，邊緣處距離這邊大概七公尺左右。雖然只有相隔幾公尺的距離，但畢竟是跟大島分離，因此也可以說是第三座島吧。

我一邊如此抱怨，一邊穿上內褲低頭看向墨丘利……

「……騙、騙人的吧……？這、這是你在這附近找到的嗎？」

隔在我跟尼莫之間的這塊岩石，根本裂成一個V字形嘛……！

正如尼莫所說……

平坦而呈現銀灰色，像豆子一樣小的東西。

「哦哦……確實，只要習慣水溫……泡起來還真舒服呀。」

「——你還是過來吧，遠山金次。我砍倒這邊的樹，朝那邊再搭一座橋。」

「……什麼事啦……？」

「對。可是關於那東西，我認為你應該會比我了解。」

在墨丘利的帶路下，我們從山頂又繼續走向東北側的懸崖附近。

然後在那塊巨岩的上面頂端附近……茂密的樹木縫隙間……

已經腐朽的飛機當然沒辦法拿來飛，不過只要將它解體，就能大量獲得我們夢寐以求的鐵，使生活品質大幅改善。

在那棵樹上——

因此這裡就……

就連知道那名字的我，也講不出第二句話來。

我拿起那枚硬幣用手指把表面擦乾淨，試著解讀上面的圖案或文字。

最後我們來到彷彿支配著這片狹小森林、在整座島上也堪稱數一數二的巨大樹木邊。那外觀看起來有如好幾棵樹融合在一起，是樹榦和氣根糾結纏繞的巨大榕樹，而且表面還有絞殺植物附生，讓它看起來更加錯綜複雜。

「……？」

為了不要讓尼莫空期待一場，我並沒有把詳細狀況告訴把衣服重新穿好的她——

確實，當年的駕駛員即使遭遇如此慘況也似乎成功脫逃的樣子，裡面看不到什麼人骨或可能是遺物的東西。雖然擋風玻璃破裂不堪，但復座式的駕駛艙風罩兩個出口都是在打開的狀態下生鏽。可見機內人員當時打開風罩出去後，就沒再回來了。

由我主動如此提議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那是墨丘利的身體一部分，但是——

墨丘利比的手勢解讀起來，她似乎是在這裡發現那枚硬幣的。

在那裡，是一架被樹枝與藤蔓糾結，比起通常的顏色稍微偏藍的深綠色塗漆只剩下一點點的——前帝國海軍的水上飛機。

這裡雖然如今已是誰都不會經過的汪洋孤島……然而在六十五到六十八年前，包含這裡在內的南洋區域全部都是日本領區……是軍艦與軍機來來往往的太平洋戰爭海域。而這架飛機就是當時遺留下來的東西，由橫須賀鎮守府海軍航空技術廠開發出來的零式小型水上偵察機。當年搭載於伊九型與伊十五型潛艇，隨母艦浮出水面的同時組裝起飛，運用於重要地點偵查的水上飛機。因為可以在水面上滑行起降，所以不需要機場跑道。以大戰中唯一對美國本土進行過空襲的日本軍機而聞名。

尼莫如此說著，對爬下樹的我抬頭微笑。

「今後我們再過來這邊採鐵吧。反正都難得搭了橋嘛。」

而且明明沒有傳來什麼聲響，我卻有種聽到聲音的感覺。

畢竟是半世紀以前墜落的飛機，讓人不曉得當年究竟是被擊墜到這棵樹上的，還是墜落到島上之後才被長出來的樹木撐高的……

「說得對……等等，我可沒有在這種島上定居下來的打算喔？」

聽到我如此詢問，墨丘利便點一點頭。因為她不會講話，所以靠點頭回應了。

「遠山金次，雖然你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但這一帶的硫磺氣味好重，我不太想久留呀。」

我趕緊把身體縮起來，將視線往下移……

於是我們用墨丘利變成的線鋸把樹蕨朝巨岩的方向砍倒，架成橋樑。

樹榦光是讓尼莫坐在上面一點一點慢慢往前爬，就已經彎曲得很明顯了。雖然尼莫約五分鐘後平安度橋過去……但過程感覺有點危險，以我的體重應該沒辦法過去。

我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顏色跟周圍的叢林一樣。

我只好在不得已之下用槍套遮住胯下的同時——使出濠蜥蜴，不發出水聲遠離岩石邊……燙！燙燙燙……！穿過冒泡的溫泉熱水區，好不容易脫逃出來。

「遠山金次，那是你祖國的勇敢戰士使用過的武器。見到它變成那個模樣，我想你肯定內心複雜吧。不過我們現在非常需要物資，因此在獻上最大敬意的同時，我們還是必須——」

幾乎呈現完全圓形，而且厚度均一的金屬，不可能會是自然生成的東西。

姑且把自己看到的狀況告訴她了。

剛才墨丘利給我的那枚硬幣——有富士山圖案的一錢硬幣（注5　日本貨幣單位，一錢＝〇·〇一日圓。於一九五三年停止使用。）——大概就是當年這架飛機的人員掉落在這裡的吧。他們從這巨岩上靠某種方式到了大島……而且從島上完全找不到有人居住過的痕迹看來，當年他們應該是很快就被軍艦救走了。

尼莫說著，將一棵比剛才粗的樹蕨朝我這邊砍倒——於是我度橋過去，來到巨岩上面。接著在這塊不到五十公尺見方的岩石頂上，尼莫撥開樹叢帶路……

「……零式小型水偵……」

「首先由我和墨丘利去探索。如果沒發現什麼東西，你也不必要冒險過橋了。」

樹蕨的樹榦部分是根與維管束的集合體，表面粗糙不易手滑，讓人可以較容易爬過上面。

結果尼莫如此說著……在岩石上面脫起了水手服。看來比起對泡熱水的恐懼，她愛乾淨的個性更為強烈的樣子。糟糕，我真不該講那些多餘的話。

這裡是一處垂直懸崖的上面。

我和帶我過來的路上都不講話的尼莫一起抬頭望向上面……

「嗚……嗚嗚……」

我說著，並伸手指向一棵長在懸崖邊的高大樹蕨。因為我語氣堅定又明確，所以尼莫也沒有提出反對——

只不過那塊巨岩與其說是個別形成的島嶼，看起來更像是這座岩石山的一部分在海浪侵蝕下斷裂掉落到海中的。雖然從岩壁的狀況來推斷，那應該是發生在幾百年前的事情就是了。

不對，那看起來像是一塊鋁。雖然因為腐蝕讓人看不清楚表面的文字，不過——那是比日幣一圓還小的——硬幣……！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並爬上樹一看……沒有錯。還保留原型的引擎罩上凹凹凸凸的整流構造，是零式小型水偵使用的日立天風發動機的特徵。雖然獨特的下側垂直安定板以及折損腐朽的主翼都只剩下骨架，不過機體本身的金屬部分即使有生鏽也幾乎完全保留下來，在駕駛艙附近還能看到激烈中彈的痕迹。

然後慌慌張張地讓墨丘利變成線鋸，抵在一棵樹上。

結果墨丘利不知舉起了什麼東西給我看。

從岩石另一側「啪唰、啪唰」地傳來尼莫泡進熱水中的聲響。

我差點表示同意，又趕緊如此吐槽後……

（唉……跟女人一起行動真的很要命啊……）

「不，裡面沒有骨頭……」

尼莫似乎想說些什麼而從下面叫了我一聲——於是我會意後……

「到此為止了。」

尼莫想說的，應該是提議今後把這架飛機——也就是一大塊的鋼鐵——所在的這個地方當成我們的採鐵場吧。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但總覺得『那東西』好像在呼喚我——

後來，在距離尼莫稍遠處的岩石區……全身被熱水泡紅到肌肉搞不好真的會受熱凝固的我……一下趴地一下蹲坐，讓腳或屁股貼到岩石上降溫。就在這時，我降溫中的屁股忽然「啪啪」地被呈現妖精外觀的墨丘利用小手拍打幾下。痛、痛啦。現在我皮膚被熱水泡得很刺痛好嗎？

剛開始因為只有岩石，爬起來很吃力。不過隨著高度下降，貼在岩石上的藤蔓或樹木逐漸增多……讓我們可以抓著它們，比較容易往下爬。

接著勉強可以看出來的是……十、『十六瓣菊紋』！……還有，『富士山』的圖案……！

於是我偷偷爬起身體，結果——嗚嗚……？

話雖如此，但畢竟不算很粗，因此先由體重較輕的尼莫綁上一條藤蔓當救命繩爬過去。

（……嗚……！）

「……說得對。」

尼莫還悠哉地說著這種話，但要是她把身體轉過來就完蛋了。要是那麼高等級的美少女從正面讓我看到全身裸體，光靠數質數或難讀漢字絕對無法對抗，搞不好會讓我留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啊。然後在這座島上根本沒有什麼精神科醫院可以治療我。

就這樣，我和尼莫兩人來到島嶼東北方的盡頭——「最終領域」之中最後的區域。

過了短短几分鐘，她又神情驚慌地跑回來……

「只要將機體拆解，就能得到齒輪或鐵棒之類的東西。這下可以永遠定居在這裡啦。」

即使無法確定是否真的是錢幣，但很明顯是人造物品。

這地方的高度約海拔一百八十公尺，因此可以確定硬幣並不是六年前印度洋大地震造成的海嘯衝過來的。

「……遠山金次，那個……」

而且透過那個縫隙，可、可以看到——尼、尼、尼莫全裸的背影啊……！這次不再只是上半身或下半身，她終於用全身對我使出視覺性攻擊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神看起來有點悲傷。

「不，你不用對我顧忌那麼多。搭乘這飛機的是我爺爺的同僚。當年被擊墜下來想必很不甘心，但他們似乎都脫逃生還啦。」

尼莫如此說道後，轉身進入最終領域盡頭的再盡頭……一個人消失在巨岩上的叢林中……

我與表情擔心的尼莫一起不斷往東北方行進。地形漸漸變成下坡，然後很快又變成教人心驚膽跳的陡峭斜坡。

聽到那樣的聲音，即使我不願意也會意識到尼莫現在是全裸的事情——不禁覺得一對男女裸著身體待在這麼近的距離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