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陽通內戰(7/9)
池袋西口公園 1
掛斷手機,我立即啟動小卡車,朝禮哥所在的樓群奔去。
之前一直處於挨打局面,現在總算輪到我主動攻擊了。我要向那些一邊在太陽通煽風點火,一邊躲在背後偷看笑話的傢伙發動致命的衝擊,我一定要把他們的頭割下來。我嘴角的笑容在後視鏡里浮現。哼!等著吧,我有上百種不用流一滴血就可以把人抹殺掉的方法,誰讓你們製造了池袋街頭的不安和騷動呢?
小卡車在夜晚的街頭飛竄,我的內心亦與這夜色中的霓虹一樣,非常美麗。想著即將到來的景象,我不禁用鼻子哼起歌來。Angel。
強迫自己忘記沒有加奈的夜晚所帶給我的痛苦。
抵達禮哥在目白的家,剛好用了十五分鐘。那是幾棟在綠蔭環繞下的中高層大樓,有名的高檔住宅區。夜深人靜,不見人影。真搞不清楚為什麼有錢人都愛這種靜悄悄沒人氣的地方。大樓前的停車位鋪了磚塊。凸出的圓屋頂,大門入口兩側立著兩個抱著水瓶的白色裸體女人雕像,禮哥就站在被奢華的歐式羅馬柱環繞的電子鎖大門邊等著我。
我剛把車開到門口,他就走了出來。想不到有錢有地位的人,在家的時候也穿汗衫呀。我一面為這種無聊的發現而感動,一面搖下車窗戶。
「上去我家裡坐坐嗎?」長腿禮哥彎身問我。
「還是算了,免得我又忍不住想偷你的東西。」一想到從加奈那偷東西,我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徑直把一套拷貝的帶子遞給他。
「禮哥,我是想請你調查這卷帶子里有沒有京極會的人,就算是低階小弟或只有一點點關係都行。如果查不出來的話,那就麻煩你順便去問問大阪負責暴力組織的刑警。」
「原來如此,京極會嗎?內戰白熱化之後,終於輪到這些高手出馬了嗎?好的,我會進行調查的。不過阿誠,你畢竟是外行人,千萬別做危險的事。這是警察的工作。」
我裝作很聽話的樣子,在心裡暗笑。我的確是外行人,可是你們這些內行人又解決了什麼問題呢?再說,太陽通內戰也不是什麼警察的工作,那是我們街頭自己人的事。
我看起來確實成了池袋警署署長的線人,但他並不能控制我,真正能控制我的,只有池袋街頭的聲音。
那個聲音,現在叫做和平與寧靜。
第二天,我把錄影帶放在腹前藏好,一路小跑著來到加奈的出租公寓。我敲敲門就推門走了進去,加奈一臉怒容,抱胸而立。
「阿誠!是不是你私自拿走了採訪的帶子?」
我點了點頭。從肚子下拿出錄影帶,輕輕地放在桌邊。
「你該不會是賣給別人了吧?」
「我早就說過我不僅僅是為了幫忙才跟著你到處去採訪的,我有我的目的。」
「目的?你一開始說不用錢時,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當時覺得你是個好人,所以就沒在意。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的目標就是他。希望很快掌握他跟京極會之間的關係,並將過程記錄下來,讓人可以一目了然。我們現在已經掌握,這傢伙是京極會的基層組員,他這次在太陽通內戰中大出風頭,其實有著他的罪惡目的。讓我們一起來揭穿他的假面具吧。」
連做愛也教了我不少。當然「你是我的初戀」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我只是苦苦地向她伸出手。加奈一握住我的手,就撲進了我的臂彎里。她流著淚,用她的臉頰貼著我的臉頰,在我耳邊說道:
我要他安一百個心,然後掛了手機。我的武器藏在腦袋裡,誰也看不到,誰也偷不走,但卻比小鬼們到處揮舞的玩具來得危險百倍。
根據禮哥提供的材料,我們得知大熊的名字叫吉松微,現年五十二歲。想不到他竟是吉松組的組長。禮哥發來的信封里裝了一大堆幾年前的剪報複印件,報道說他因為對組員的暴力事件被追究責任,照片也附登在側,這回倒是派上用場了。
已經沒什麼我可以做的事了。在西宿路上,坐在悶熱的車廂里乾等,杲呆地看著雨。賞雨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其實我還蠻喜歡的。
追著走向電梯的磯貝和歐吉桑,攝影機一路跟著移動。電梯開門後,那兩個傢伙就一起鑽了進去。畫面上,無線電的手被關了一半的電梯門夾住。無線電抱著裝有攝影機的包擠進電梯,那兩人有些警惕地盯著無線電,那眼神像要吃了他似的。從歐吉桑異常有魄力的眼神立刻可以明白,這傢伙的來頭不小。
數日後,在下雨的午休時間,我接到禮哥的電話。
他坐的計程車筆直地在明治通上行駛。快到發工資的日子了,車潮很擁擠,但還不至於跟丟。無線電把固定在儀表板上的V8攝像機打開。計程車在靖國通右轉。我們的右手邊是歌舞伎町的霓虹燈,車子穿過地鐵陸橋朝西新宿駛去。計程車停在一棟像撐起東京雨雲的超高層大樓一隅,磯貝在飯店前面的圓環下了車——世紀凱悅飯店。挑高大廳在黑黝黝的雨里閃閃發光。
面對這種畸形的愛,只能說「愛是盲目的」。
主角磯貝蹺著二郎腿,坐在其中一個單人沙發上,因為戴著太陽眼鏡,沒辦法看出臉上的表情。這時,畫面右手邊的電梯方向出現一個又高又肥的中年歐吉桑。亮灰色的雙排扣西裝裡面是亮得耀眼的藍色襯衫,一條銀色素麵的領帶,手裡拿著一把房間的鑰匙,徑直朝磯貝的單人沙發走來。磯貝迎過去,歐吉桑把手自然地放在磯貝的肩頭,兩人親切地交談著。我覺得那隻手放得有點怪異,因為它不是隨意地放著,而是在不斷地溫柔撫摸。看到這裡,無線電笑了,他看著我問道:
和范聞言竟有些害羞起來,不知所措地望著玻璃窗外,輕輕地回答道:
二十分鐘後,終於從大廳自動門那轉出了無線電的身影。牛仔褲、籃球鞋配上海軍西裝外套,遠遠看起來果然有些怪異。那傢伙取出對講機。
磯貝每周六晚上會出席以京一為首的紅天使頭目大會。雖然沒有京一那種偶像魅力,但磯貝口才也挺好的。有一次,我混在情緒高漲的R少年裡聽他發言。
「我想從今往後,我們就各自行動吧。你是記者,所以請你繼續作為一名觀察者對這個城市進行報道和拍攝。而我是一個街頭混混,所以我要深入到池袋內戰的中心,我將成為內戰的一員,然後想辦法阻止這場戰爭繼續下去。所有的這一切,我都已經受夠了。」
「把G少年幹掉!為了自由、獨立和復仇。」
「和范,今天到這裡就好了,下來吧。」
「加奈,我最後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為什麼會想到來池袋採訪這起事件?你來的時候,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裡將要爆發『內戰,啊,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結束內戰。」
「別著急,這回我可淘著寶了。」
第二周,我們有了新的跟蹤目標,在賓館裡出現的大熊。但頭兩次都失敗了,因為我們只顧著盯那天大熊開的那部車子。其實大熊換了代步工具。業餘時問他會開那輛不顯眼的豐田,而上班時就改開深藏青色的賓士。像是虎鯨一樣粗的十二氣缸轎車,黑道專用車。
是該輪到不可救藥的少年仔們出場了。
「我不會說再見的。一定要記住我。還有,千萬不要亂來。我也不准你死掉。」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展開了徹底監視磯貝的行動。他的房間在南池袋的東京音樂大學旁,五層樓建築的三。三號房。無線電和上次一樣迅速地裝好竊聽器。和范認真地勘踏了附近的各個地方,最後終於找到一個最佳的監視點——距磯貝住宅五十米遠的綜合大樓。和范帶著紙箱和望遠鏡到屋頂開始工作,小俊和賢治也是負責監視的輪班成員。而我和無線電則在他的三菱得利卡廂型車裡伺機而動。為了不引起懷疑,我們還得開著三菱得利卡不停地更換地點,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
「嗯,結果如何?快告訴我。」
前不久遇襲死去的R少年渡邊,則是磯貝手下的大總管。據R少年內的人說,渡邊在死前的兩個月,生活突然變得奢侈起來。不但開始單身一人搬去高檔住宅住,而且還買了BMW轎車代步。眾說紛紜,無法得知真相,但是這一系列的情報已經在我腦海中形成了一條特別的鏈條。我知道,這些情況都將成為攻擊磯貝的好素材。
「真在嗎?」
「那傢伙走出公寓大門了,這可是他第一次單獨出外。他戴著太陽眼鏡和底特律老虎隊的棒球帽。」
「發現一個可疑人物了。那捲帶子里自我介紹是天使長磯貝的人,本名叫內海繁幸,是京極會的成員。少年管教所有他的檔案照。」
我在集會前排發現了加奈。她正扛著重重的攝影機和洪水般的閃光燈。我裝作沒看見一般故意不去看她。加奈的背脊僵硬,是她故意不轉過頭來嗎——還是我自以為是的胡亂猜想?
「聽說梅雨季節結束前,崇仔要跟京一來場一對一決鬥,這是真的嗎?」
「是嗎?地點就在WestGatePark嗎?」
「阿誠,你應該是沒問題啦,不過別帶著武器到處亂晃喔。我們已經決定要加強臨檢和盤查了。所以我跟你打個招呼,千萬不要因此而被抓進來,不然還要我費事去撈你。」
一點也不像黑幫組織,倒像是一家正常營業的正規公司。
根據無線電的觀點,只要徹底地跟蹤某人一星期,大概就可以掌握那個人的生活模式。磯貝對有人跟蹤毫無察覺。每隔一天,他就會去天使公園值勤一次。如果他當班,中午時分就會有三個天使來接他。車子是漆成紅色的豐田。
過了一會兒,銀色的豐田從眼前通過。大熊握著方向盤的粗糙大手上戴著粗獷的白金手鐲。
「是這樣嗎?」
內戰末期的徵兆。太陽通簡直成了一個一觸即發的火藥桶,暴亂式流血衝突似已不可避免。
「如果事情並不跟我們想像的那樣呢?」
太好了,目標基本鎖定。
豐田從下雨的小瀧橋通北上,穿過一座廢水處理場,由新目白大路朝目白駛去。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大事,不過那傢伙的車子很快就駛進了禮哥家旁邊的高級大樓大門,隨即消失在地下停車場里。門口周圍又是那些超級豪華進口大理石。
我暫時停車。磯貝到了明治通後舉起了手。我確認計程車停下來載客後,猛然踩下油門跟進。
真是不可思議。不論是好人,還是壞人,有錢之後想過的生活為什麼都是同樣的呢?這看似豪奢的地方,到底住了多少個好人,多少個壞人呢?
「誠哥,你知道嗎?聽說我們的首領終於要出手了。說要直接消滅對方那個該死的大頭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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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三周。果然跟禮哥說的一樣,警察從陰雨綿綿的星期一開始,強化了取締工作。頭兩天,紅天使跟G少年都有一大群人被帶到池袋警署,不過第三天就沒有人被抓了。更怪異的是,每兩三條街就有一個小鬼的家變成了兵器室。大量的刀子、催淚瓦斯、電擊槍、警用棍棒,全都塞在電動玩具的空箱子里,堆得跟座小山一樣。甚至附近還風傳有人擁有狙擊槍、黑星、手雷之類的可怖武器。
在整天下雨的天氣下,六月的第三個星期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我狠狠地抱住她,看著她的眼睛,內心竟有一種悵然若失的疼痛。在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加奈是知道我喜歡她的,而我也深知加奈喜歡我。面對愛的困惑,有這一點就足夠了,在我們緊緊擁抱的那一瞬間,遠離的心又合而為一。
「是該分手了。我真的非常快樂。加奈,我真的很感激你,因為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不論是哪個陣營的人,起初兩三個人都說沒聽過。不過,小鬼們臉上都難掩興奮的表情,顯然這是他們都盼著見證的一件事情。傳了幾天後,等到我再在街上行走並偶遇到這些小鬼時,即使我什麼也沒說,他們也會過來跟我通風報信。
那一周的周六,「不可救藥的少年仔」在無線電的江古田公寓里集合。成員包括小俊、賢治,還有超級救援和范(和范韌性高得令人嘆服,應該很適合參與這次事件)。
我立刻移到得利卡的駕駛座,眼睛盯著從五層住宅樓里出來的磯貝,緩緩跟著開了出去。轉出公寓彎角就看到前方的磯貝背影。這回他一反常態,全身上下看不到半點紅色。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貼身衣服,老虎隊的棒球帽特別醒目,一百米開外都看得到。
六月的最後一周,PurpleCrew的作戰進入下一個階段——謠言戰。我們隨便找了幾個G少年和R天使少年,劈頭就問: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都是別有用心的人。但對於加奈的隱瞞,我並不生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大人的世界裡就會有這種事吧?我朝加奈伸出手:
我不慌不忙地把得利卡開了出去。
「嗯,大概。」
晚上八點多,剛才的大熊歐吉桑把脫下來的領帶塞在上衣口袋,走出電梯門。雖然相距很遠,但是也可以看出他正轉著鑰匙圈和手機,一派春風滿面的樣子。他迎風邁步,腳步輕盈得就跟要起舞一樣。我們把車開到出口旁等著。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他那樣回答,不過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和范舉手問道:
「我早就聽誠哥說過你的事迹,沒想到你還真猛啊!」
首先打破第一個僵局的是和范。賢治和小俊都因為打工和學校的課業抽不出身,和范連續一個人監視了三天。天色微暗的星期四傍晚四點,在濛濛細雨中,我身上帶的手提式無線對講機響了起來,我和無線電分別把對講機按在耳朵上。
和范一鑽進車裡,一股濃濃的臭味就撲鼻而來。想想也是,在樓頂監視七十多個小時,既沒洗澡,也沒去廁所,不臭才怪呢。面對和范,連一貫面無表情的無線電也難得地泄漏出真摯的情感。
在我們幾個人之中,磯貝只見過我。所以,我在磯貝值勤的時候,就去天使公園現個身,遠遠地觀察,不著痕迹地從R天使成員那裡套出他的情報。
說謊話這檔子事,也是很有意思的。
沒有人再提問題,但掌聲非常熱烈。我們接著舉行作戰會議。
我們進不去,只得把車子停在大門前面。大門旁有警衛室,警衛人員站得筆直。看來今天的工作只能到這裡了,不過已經足夠了。
說完,就躍入雨中。無線電低頭護著裝了攝影機的皮包,朝著發光的大廳奔去。
地下停車場裡頭,粗大的水泥樑柱之間到處都是高級進口車輛。我把車子停下來後,等了一小會兒,就看到無線電從電梯里出來了。他直接走向我,一臉壞笑,肯定拍到了好東西。無線電在車旁敲了敲窗戶,我把門打開。
真是一個勇敢的PurpleCrew青年。
「我去看看就來。」
雖然還沒有什麼確鑿證據,但還是請無線電把這兩周的跟蹤影片剪成五分鐘的犯罪實錄,再拜託賢治製作影片中的字幕。原稿由我來起草,我儘可能把每一處可疑的地方都誇大一些。寫謊話這檔子事,是非常有意思的。
梅雨正盛的周六深夜,我們打開窗子,注視著大雨滂沱的夜空。那一刻,竟充滿迷茫而悲壯的色彩。我還做了一個迷幻的夢,夢見太陽通被紫雨染成了紫色。
磯貝盡全力煽動著小鬼。眾人拍手高喊。
「怎麼辦?」
我多少受了點驚嚇。倒不是因為磯貝是「同志」,而是因為這傢伙的審美觀未免也太與眾不同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看上這種「大熊」級男人吧?
耀眼的飯店大廳、漂亮的幾何圖形厚地毯,三個接待員並肩站在櫃檯後,比我那四個半榻榻米大的房間還要大的大插花伴著間隔很寬的沙發組。以及大廳里一些有事無事的人們。
「我也不確定,反正我聽說的好像是在七月十日晚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加奈有些不解地看著我。
他的上班地點是在南池袋一棟像骰子似的混凝土外牆三層獨立辦公樓。窗戶上罩了厚厚的百葉窗,入口的不鏽鋼板門至少有五公分厚。建築物角落的遙控監視器跟機器人似的不停地轉。黑色標牌上用金色的粗書法體寫著:京極會吉松組。
接著,磯貝和漢子也步出電梯。凌厲的眼光追著無線電,但是看到他往相反的方向走掉後,似乎就寬心了。漢子摟著磯貝的肩膀。打開數來第五扇門的時候,漢子對著磯貝的下巴上面,落下激烈的吻。
「你看出來了吧?」
過了一會兒,電梯門打開了。無線電當頭走了出去。方向正好跟那兩人去的地方相反,只見無線電把背包向後一翻。背後攝影術。真高明!
「好。」
「……謝謝……」
特別試映會開始。
我假裝第一次聽說一般大吃一驚。那可真是太陽通內戰開始以來的大新聞呀。然後,我又順水推舟地加了點料——這次可是最見我功力的表演。
我緩緩地駕駛得利卡,朝世紀凱悅飯店的停車場前進。
我叫無線電用印表機把大熊的大頭照列印出來。和前一次磯貝的情形相同,拜託禮哥調查他的來歷。這次非常簡單,隔天就立刻有了答覆,還附了一個A4大小的信封。
「我明白了,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五分鐘後,和范出現在綜合大樓的樓梯口,被淋得跟落湯雞一樣。風帽帶子系得緊緊的,黑色橡膠披肩、長靴已經沒有一處乾的地方。雙手提著便利商店塑膠袋,裡頭滿滿裝著小便袋、袋裝零食和礦泉水,脖子上則掛著高倍望遠鏡。他一看到我們,就誇張地舉起右手,豎起大拇指。羽澤組「公主事件」之後,他就愛上這個手勢了。
沿著她出租套房斑駁的白色走廊離開,我的眼角噙滿了淚水。究竟是悲傷,還是幸福?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我直接到地下停車場去,我們在那碰頭吧。」
我先把從今年春天開始的太陽通內戰跟大家作了說明,並闡述了作為「PeaceMaker」所面臨的工作,明確聲明參與這次事件沒什麼賺頭,我計畫把加奈給的打工費和大家平分,但請大家不要期待太高。大家默默地猛點頭。真是一幫不顧一切的少年!我用無線電的印表機把磯貝的照片列印出來,貼在堆滿電子儀器的鋼架上。
無線電不慌不忙地把v8攝影機接到車後頭的顯示器。圖像拍得很好,畫面雖微微有些搖晃,但看得很清楚。
所以,我們確定了團隊名稱叫「PurpleCrew」(紫組)。一種很少在各項活動中出現的顏色,因為它不夠醒目,個性不鮮明,但我們卻很喜歡這種顏色,而且還蠻好聽的。
一切準備完畢。這次換成我們來導演這場戲,目的是揭發導致街頭不安寧背後的內幕,讓兩個形同水火的對立集團再次合而為一。混合紅與藍,為池袋的人們重新過上充滿五彩繽紛色彩的生活,那將是一種讓人振奮的和平海洋。
「不是?那就做成真有那麼回事一樣。我們又不是法院,用不著講那麼多規矩。我們是要丟下一顆炸彈,用爆炸威力把小鬼的戰爭火焰一股腦兒吹滅。所謂的道理、正義、公平,只能到事態平息下來以後才能談。"
「再瞞你也沒什麼意思了。在來池袋以前,我在大阪採訪黑社會組織。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重要黑幫京極會的頭目特別賞識我,覺得我很有膽識,後來聊得多了,他才特意給我提供新聞素材的。前不久他要我到池袋看看,說一定會找得到獨家消息。」
我們在窗帘緊閉的廂型車后座里足足等了三小時,盡量不去想那個房間裡頭發生的事。
我用徵詢的眼神看了看無線電,無線電點點頭。從堆在后座的化妝用衣服里,取出一件深藍色西裝。穿上後又對著後視鏡弄了弄頭髮。
在京一成為舞者領袖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後的一個月,磯貝出現在池袋。奇怪的是,磯貝從一開始就相當得勢,因為腦筋轉得快、會照顧人,沒過多久,就成了京一的得力幹將。甚至可以這樣說,紅天使的擴張路線,都是由磯貝主導進行的。
我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都有些不可自控。加奈靜靜地看著我,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黯然說道:
「這地點選得不錯,即使那傢伙下來的話,我們一眼就能看到。」
不當班的時候,磯貝不是帶著貼身保鏢在池袋購物血拚,就是連看好幾場電影。這傢伙似乎很喜歡美國動作片。除此之外,磯貝還是瘋狂的愛玩一族,任何遊戲都能被他玩得有滋有味,但惟一奇怪的是,在他的生活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女人的蹤影。照理說他應該不會沒有女人緣才對呀?
第二次長長的嘆氣,看來加奈有些灰心。
晚上十點,回到磯貝位於南池袋的公寓旁,呼叫一直在雨中監視的和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