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陽通內戰(9/9)

池袋西口公園 1

正想按下連到擴音器的麥克風開關時,我的手機忽然響起。這個時候居然打電話來?!我按下接聽鍵:

「喂?」

「阿誠嗎?是我。西口公園究竟在搞什麼?」

是禮哥。火燒屁股的聲音。

「年輕人想要談判解決問題。你讓警察別管了。」

「不管?不可能。十點鐘開始的新聞節目早就預告說要上你們的頭條了。上頭還因此破口大罵。暑假當前,絕不能讓少年鬥毆事件出現在電視上。我告訴你,鎮暴警察已經趕往池袋了,這回可不是鬧著玩的。」

「禮哥,不!橫山禮一郎警視正。我們又沒做什麼違法的事。我向你保證十點以前,徹底解決,給我們一點自行解決的時間吧。你不是也說過,嚴刑峻法無法根本性解決問題嗎?如果你們現在硬要介入,內戰是無法平息的,那樣只會讓事情更糟。讓年輕人自己去思考,讓他們自己去解決自己的問題吧!」

我幾乎要發出哀號,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數,我一定要乞求禮哥給出時間,不然的話,周密安排的一切就全都要毀了。

京一和崇仔兩人就像夜裡的樹木般一動不動地站在我的身邊,其他人則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那個白痴,怎麼在這種時候還接電話呢,而且還講個不停?

這時我的手機里傳來池袋警察署署長的話: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

「我明白,但我還是請你先等我一個小時。」

「辦不到。」

「你想想你自己說過的話。給上司的印象重要,還是池袋少年的前途重要?你不是說想參與一線工作嗎?那現在禮哥親自下達警方停止進攻就是最有價值的現場工作啊。拜託你啦。」

「該死的阿誠,那好吧,就給你三十分鐘。如果我因此而被貶到北海道的話,你可得帶威士忌去看我!」

「五十分!」

「不行,四十分。」

「好啦,再昂貴的威士忌我都給你留著。禮哥,多謝了。」

我掛斷手機,然後按下麥克風電源。倒計時四十分鐘,我絕對不能讓街頭事件演變成獵奇者的頭條新聞。我一定要保護這些傻乎乎但熱血沸騰的少年,不讓躺著看電視的那群人的好奇心得逞。

之前練得滾瓜爛熟的講稿,全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有人在大叫。我一凝神,才發現根本就是我自己在叫。

街頭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舞台,也是一所嚴格的學校。我們在那裡爭執、受傷、學習、獲得一點點成長。街頭物語永遠不會結束。

「好了,情況夠明白吧?大家現在就回家吧,自己好好去想想!我們的內戰究竟有沒有道理?」

我說完,正準備順手關掉麥克風,突然一聲尖叫從人群中傳來:

喊叫聲之後,一個小學生模樣的小女孩出現在少年群里。是薰。自從池袋醫院休息室採訪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她穿著和那天相同的紅色背心和牛仔褲,娃娃般的頭上今晚綁著紅色印花大手帕,對薰來說那手帕似乎大了點,打結後面多出來的布像領巾一樣在夜風中飛揚。

閃閃發亮的屏幕上出現吉松的新聞剪報特寫。

崇仔在池袋醫院的床上寫請求法院免予薰處分的請願書。

目前,兩個集團的例會並在一個地點同時舉行,而例會主席則輪流擔任。至於京一,好像已經脫離紅天使組織了。

「我在此命令所有G少年,立刻放下手裡的武器。池袋從今晚起停戰。」

「現在怎麼這麼容易就滿足了呢?」

後來,我專門用一段時間把關於崇仔和薰的故事寫了下來,為了保護主人公的隱私權,他們的名字用了假名,這個故事後來投給了加奈所介紹的街頭雜誌。就這樣,我被這家街頭雜誌聘為專欄作者,加奈還幫我的專欄起了個名字叫「街頭巷語」。想不到的是,讀者對「街頭巷語」的評價還不錯。可能是內容有些新奇吧。雜誌社的老闆決定以此為題開始連載。所以,在老闆的委託之下,我成了一個專業的專欄作者,誰能想到呢,當初我還很怕閱讀那些鉛字呢,而現在卻居然寫鉛字給別人看。每天對著那個小筆記本,寫得都很累。

「大家看,這位仁兄就是現任紅天使的副首領磯貝。相信大家都認識吧?」

「我們都是軟弱的人,所以才會說謊。我們都是膽小的人,所以才要武裝。我們都是一群笨蛋,所以才會互相傷害。現在我們都明白了事實的真相,我也相信我們會原諒彼此。就算朋友撒了個彌天大謊,曾經對你做了什麼事情,也一定可以原諒他。」

四百個小鬼屏息凝氣,可以明顯感受到他們的困惑。我等剛才的那一番話滲透到每一個角落之後,又朝無線電發出最後一個手勢。電視新聞播放過的鏡頭:公園的藍色海洋和紅色屍體,巷子里燒得只剩殘骸的車子,不知是哪個少年在人行道流下的血泊,連同哭泣聲一齊推走的擔架床。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拿著他寫的內容給我看。崇仔這小子,從來就不愛學習,平常根本不寫文章,現在這個請願書當然不會好到哪裡去,就連格式都很奇怪,遣詞用字七零八落。不過,還真是一篇好文章呢。我就像個傻瓜一樣,一面看著,一面忍著淚。

和平真好。

我環視附近小鬼的臉孔,隔了一會兒才又接著說道:

「可是,他根本就不是磯貝,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對吧,內海繁幸?」

薰一邊慘叫,一邊沖向崇仔。速度並不快,如果是平常的崇仔,應該可以先吃個飯、喝杯茶,然後輕鬆閃過。但是,崇仔看看薰,再看看我,和平常一樣默默向我點了點頭,然後他朝薰展開雙臂,像是要抱住奔跑過來的妹妹一樣。

「不要!」

「在這場決鬥以前,我有話想跟G少年和R天使說。請大家給我五分鐘。五分鐘之後,你們想怎樣都行。」

我像是要泡熱水澡似的在長椅上坐下,這裡果然是屬於我的地盤啊。手裡拿著加奈的信,緩緩打開,開始閱讀。

「就像這個小不點說的一樣,G少年的確做得有點過火。京一,紅天使的諸位朋友,對不起了。也許我不能全部補償,但能否用我的這點血多少補償大家一點呢?我已經厭倦了這種無聊的戰爭。」

京一順勢從磯貝背上躍下,雙手抱胸,直視著我和崇仔,朝我們點點頭。

「我馬上就要參加一個現代舞團的比選。父母在山手線的另一頭留有一棟房子,我以後就住到那邊去了。也許以後可能偶爾來池袋。如果下次來的話,希望阿誠還能記起我,我們一起聊聊音樂吧?」

「大家想想,一個用假名字和假人生欺騙夥伴的傢伙,大家能去相信嗎?」

「事情交代完了嗎?」

「這個歐吉桑是京極會吉松組的組長。這個組織趁著紅天使擴張的時候,悄悄地跟著一步步地在池袋擴張地盤。你們想過沒有,是誰給了紅天使突然強大的力量,這一切是從誰加入以後才開始的?是誰自願擔任紅天使和京極會的聯絡人?我聽說被殺死的渡邊在當了磯貝的總管之後,手頭突然變得闊綽起來。那麼,把那些錢從別處拿來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麼讓二十來歲的少年掌管那麼多錢?還有,為什麼要把一個盜用那筆錢的傢伙凌虐至死,再裝成G少年所為丟在公園裡?」

七月十日,停戰集會後第九天,星期日。太平洋高氣壓降臨,漫長的梅雨季節結束,夏天來了。

梅雨暫歇的七月中旬,京一突然出現在我家店裡。和平常一樣的穿著,只是肩上多了一個大行李袋。京一看到我,羞澀地笑了笑。很棒的笑容。那傢伙如果現在編排新舞,不知道會是一支什麼樣的舞蹈呢?是否會和我們活人的世界更接近一點?我不知道。只知道京一其實和西一番街並不太協調。可能因為他和我不同,總讓人覺得氣質出眾。他對我說道:

惟一有些遺憾的是,小小的薰被警察帶走了。所幸薰還只有十二歲,殺人未遂並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可是按法律還得接受警方審問,也有可能被少年法庭審判或予以處分。

崇仔的身體和薰小小的身體合為一體,空氣黏膩,沉重。四百個小鬼全沉默下來。崇仔輕輕拍著薰的背,像是在誇獎她做得很好。薰放聲大哭,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崇仔的左大腿根部長出一把黑色的刀。

就像是被海浪捲走的沙丘,眾多小鬼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從池袋西口公園消失,原本界限分明的紅、藍陣營,在這次人潮退去的時候,混合成了一體的顏色。

再來說說加奈吧。

於是,崇仔抬高聲量。聲音越高,刀傷處噴出的血就越多,將石板染上了鮮艷的顏色。只聽他用一種冷酷的聲音喝道:

最後一句話是沒有直接證據的。畢竟在兩周內找出一件兇殺案的證據根本不現實,對方可是專家級的。可是,也許歪打正著,磯貝絲毫沒有反駁,臉色卻猛地發白起來。

我一說完,天使成員里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反對叫喊,其中也有女生的尖叫,他們顯然要求京一繼續他的舞蹈,看來這小子的仰慕者還真多!對我的制止一副酷樣的京一,在聽到紛至沓來的叫聲後,臉上又恢複了原來的表情。最後,一扭腳再狠狠地向下一踩,磯貝那吐著血泡的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朝無線電打了個手勢。屏幕立刻從現場影像切換成事先準備的錄影帶片段——少年感化院的記錄。在磯貝的大頭照旁,用字幕寫著他的本名。

我把擴音器音量調到最大,聲音就跟要破裂一樣。現場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但好奇還是戰勝了一切,小鬼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移到屏幕前。無線電打開投影儀,賢治則用連到投影儀的V8對準站在京一旁邊的磯貝。這是最新型的夏普液晶畫面,畫面非常清晰,大屏幕上出現了磯貝的平頭。一張浮在池袋夜空的臉孔。屏幕中那傢伙很快從困惑到不安,最後變成了憤怒和恐懼。

救護車開走的時候,躺在擔架床上的崇仔抓住我的手,手臂蒼白,但是仍然握力強勁。他眼神空洞地看向上方。

「你們再想想,是誰在煽動你們打鬥,又是誰漁翁得利?打架和爭吵對於我們街頭少年來說並不算什麼。可是,如果這一切行為是受別人利用的話,你們還願意這樣去做嗎?你們能咽得下這口氣嗎?你們拚命地與曾經在一起玩的好友相互鬥毆、砍殺,而實際上卻充當了別人賺錢的棋子。」

最後一句話夾雜著悲鳴,痛徹心扉。薰將手伸進背心,掏出一把刀子。全長二十公分的戰鬥刀,小小的薰舉起那把用特氟龍加工過的全黑野戰刀,那樣子很嚇人。她手裡的是一把殺人的工具,中央還刻了一道細細的血槽。

無線電、賢治、小俊、和范、猴子、千秋。大家都以不同的方式在這個城市裡生活。而我當然也是如此。如果你失去元氣,沒有心情去學校或者工作的話,何不來池袋看看呢?剛開始或許需要一點勇氣,才能鬆開領帶和制服的領子坐在路邊東張西望吧?但是一旦這樣做的話,一定可以發現你以往沒有注意到的世界。

我沉默地點點頭。不是說謊,是真的想要再見。加奈的身影消失在機場人群里。而那個時候我在寂寞的同時,也有了一種解放的感覺。我不知道我們的戀愛是否會有第二章。

內戰結束第六天,加奈為了新工作飛去了沖繩。聽說整個夏天都要在美軍基地採訪。我去羽田機場送機,加奈在登機口前對我說話——她注視著我。我們視線相連,但已經沒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

最後一句話說出時,我面對著加奈。我直直凝視著鏡頭,希望她能明白。我的眼裡噙著淚水。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真名一說出來,那傢伙明顯變得膽怯起來,賢治應該在拍攝。錄影帶的歷史記錄正在播放。很快放到了世紀凱悅飯店的下雨傍晚,和大熊的幽會。看到在飯店走廊接吻的磯貝,四周的小鬼們發出一陣吸氣聲。

他熱情地伸出手,和我緊緊握別,我要他好好加油,我絕對想從電視里看到京一在舞台上的表現。他忍不住笑了。京一的笑容很迷人,相信以後一定會有很多女性仰慕者。

賢治立即又把相機移過去,要給他一個臉部特寫。這時,磯貝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傢伙不為自己辯駁,反而用手拍落賢治手裡的v8。白痴!如果冷靜地反駁,像我們那種漏洞百出的影片,隨隨便便都可以搪塞過去。或許,我們所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但是,我是不會放棄寫作的,一方面是因為我也漸漸開始對寫作產生了興趣了,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通過寫這些街頭故事,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原來還有一些東西是惟有我才能寫得出來的。

話剛說完,崇仔就當場倒下,頹倒著把麥克風指向京一。我把崇仔遞給我的麥克風轉交給京一,京一握住麥克風。

「別跳了,京一!你的舞蹈不是為了毀滅這種人渣而存在的。」

本人有多麼會說謊,相信看過這一章的你一定最了解。是吧?

我才不要去當什麼代理GK。事實上我從來就不覺得我適合當國王。

據第二天池袋警察署召開的記者發布會說,現場回收的各類刀子有三百柄左右。其中有戰鬥刀、獵刀、露營刀、救生刀、萬用刀、固定刀、摺疊刀……(刀子可不是只有西瓜刀的!)各類刀具擺滿了記者發布會現場的地板,那些記者拚命地拍。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可能屬於我的時間不多了,快把麥克風拿來給我。」

某天,我去池袋醫院看望崇仔。崇仔的病房就在薰的哥哥的病房隔壁,兩個人聽說交情已經蠻要好了。我們經常在一起開玩笑逗貧嘴,有一次,崇仔突然用左手抓住在床附近飛舞的小甲蟲。轉過頭來看著我,一副「怎麼樣啊」的表情。志得意滿的國王。原本像是地平線閃電一樣的直拳,現在變得跟F1賽車一樣慢。

晴朗的天氣,陽光溜溜地滑過乾爽的肌膚,氣溫三十三度。我一個人來到西口公園。積雨雲密密麻麻地在池袋高高的夏季天空湧現。東武百貨的半透明玻璃窗上,雲朵呈現出鋸齒的形狀。向露出肌膚的極限挑戰的豪放女。還沒吃夠苦頭,像孔雀一樣刺探女生心意的泡妞男——一如既往的西口公園夏日午後。

我瘋了般地大叫,奔向崇仔。崇仔的左腿血流如注,還強作歡笑:

「回來以後,要再見哦。」

好樣的慈悲國王。

「我知道是你們說的那個壞蛋在使壞。可是,紅天使不是被G少年打得很慘嗎?跟我哥哥一樣被打的人,紅天使里有一大堆。難道因為捉到一個內奸就一筆勾銷了嗎?我不會原諒那些打人的人——」

「快去叫救護車!」

對於在電視機前守著「夜線新聞」看暴力事件的各位,真是抱歉啦。反覆播放的不是血腥的打鬥鏡頭,而是黑暗裡模糊的下著刀雨的畫面。我自己後來也看了,真是毫無半點緊張感可言,一場原本應該跟港台片一樣火熱刺激的混戰,變成跟白開水一樣的結局,顯然是那些愛看熱鬧的人所不樂意見到的。

崇仔咧嘴一笑:

所以,我也不會說再見。或許哪天在某處再見吧。在那之前,我會為大家準備一大堆的精彩故事。要是找不到題材的話,就隨便捏造一個給你聽。

崇仔看著我笑道。我點點頭。

「在與曾經的朋友對刺時,你們心中是怎麼想的呢?」

PurpleCrew在防暴警察到來之前一步撤退了。我真的難以找到合適的辭彙來表達我對我們PurpleCrew成員的自豪和愛戴之情。

因為國王不是都沒有穿衣服嗎?而且還孤零零的,就連家臣都不能算是好兄弟呢。

等到現場人員靜靜離開公園之後,所有參與行動的警方人員——包括防暴警察才開始撿拾現場器具。加奈的攝影機則一刻不停地從遠處拍攝著這難得一見的公務人員撿拾刀具的畫面。

「磯貝的事情我們會徹查的。我也支持停戰提案。紅天使的所有成員,立即把手裡的武器丟掉!。』

就像G少年和紅天使內戰的開始一樣,結束也是迅雷不及掩耳。當然,警方是不會讓自己精心組織的行動無功而返的,他們以東池袋公園殺人嫌疑犯的名義逮捕了磯貝和京極會的小弟。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警方依然在挨家挨戶地查訪全東京的油漆行,一舉查出很多蓄意採購大量藍色油漆的傢伙。在此之前,我已經向禮哥報告了磯貝的事。新署長曾問我要不要授功函,我回絕了,有什麼用呢。後來,我在周刊雜誌上刊出的犯人照片里,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在半夜停車場死命踹我尾椎骨的小子。

「如果……我不行的話,阿誠……你……就當G少年的……首領!不要……跟我嫌……麻煩,拜託你了。」

「好吧。不過……」

沒想到過了一會就有零星小雨般的刀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公園的石板上。然後聲音慢慢變大,最後竟變成了成片刀子落地的暴雨。在我聽來,沒有任何音樂能比這種聲音更加甜美動聽。

加奈是我心底永遠的痛,我們曾經有過那麼美好的日子,然而現在,我們卻回不去了,雖然所有一切的障礙都掃除了,但原本魔法般的心動和悸動卻全都哪裡去了。雖然太陽通內戰結束之後,我們也曾試著去約會和做愛,但已人是情非,原來的那種感覺不會再有了。難道愛真的要在壓力和謊言之下才會新鮮嗎?

PurpleCrew的大家好嗎?記得別忘了給我留一個位子啊!只要阿誠說一聲,我隨時都會飛去你們那裡的。

話剛說完,崇仔就輕輕張開拳頭,夾在手指間的綠色小甲蟲輕飄飄地飛向窗外。崇仔出神地看著那隻重獲新生的小甲蟲。

「我並不是要質疑磯貝的性取向。但是,如果這個歐吉桑是某個特殊的人,事情就不一樣了。」

京一說完好一會兒,現場居然沒有動靜,我還以為這回事情要糟了。

我看著崇仔,他也眯起眼睛看著我。此時京一隻是默不作聲地瞪著磯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圍是在炙熱黑暗裡鴉雀無聲的小鬼。當然,這一切都是我的感覺,因為在加奈洪水股的鹵素燈照射下,我的眼睛根本看不見夜空中發生了什麼。我繼續沉聲說道:

我除了點頭,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崇仔的遺言後來變成了我們之間的小笑話,不過還好沒事。崇仔接受了別人輸的三公升血後,堅強地活了下來。因為刀子雖然傷到了大腿內側的大動脈,但是並沒有完全切斷。真是狗運亨通啊。

突然,京一出其不意地一躍而起,黑色牛仔褲的膝蓋幾乎快到眼睛的高度,然後順勢落下,落在磯貝背上,咔啦咔啦,柔軟的東西和堅硬的東西被同時切斷的聲音。此時的京一,就像一個冷血的殺手一般冷酷,他並沒有下來,而是直接在磯貝的身體上跳起舞來。在舞步中,他居然又找回了一貫的淺淺微笑。

京一揮了揮手,天使親衛隊立即把發狂的磯貝壓倒在石板地上。磯貝的臉被變形地壓在紅天使的塗鴉上,賢治倒很伶俐,立刻用v8對著他拍。鏡頭通過大屏幕放出來,只見磯貝口裡還在罵著什麼,被壓在地上的磯貝特寫反覆在屏幕上出現。看著他淌著唾沫的臉孔,最醉心於決鬥的小鬼也失去了熱情。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說,大家可能會覺得這並不客觀。那就給磯貝一個辯護的機會吧。」

「請你們看一段不能不看的影片。站在屏幕背後的人請繞到對面來。」

「寫成這樣行嗎?」

我把麥克風遞給他。不要硬撐!我心裡說道。很快,祟仔的聲音傳了出來,在整個池袋西口公園的上空迴響,那聲音已沒了痛苦,依然是國王的冷酷聲音。

直到這時,我才確信我精心安排的停戰行動正式生效了。

我把擴音器的麥克風放到嘴邊。

在和禮哥約定的時間只剩五分鐘前,公園裡只剩下我們PurpleCrew。此時的池袋西口公園,已經變得和過去沒什麼兩樣了,不會再有殺伐和戰爭。

「不行!」

我朝無線電彈了彈右手手指,這是我們約定的暗號。小俊跟和范把一百五十寸的投影儀屏幕在廣場中央展開,在夜色中的公園裡投影儀射出耀眼的白。

「值得高興的事情為什麼不高興一下呢?人就要懂得快樂。阿誠,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比拳頭速度的時代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