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拔刀

拔刀狂想曲 1 刀俠戰姬血風錄

「你!是不是處男?」

「哈咿?」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美麗少女,一頭綺麗的金髮,絹絲般細滑柔順,光線般熠熠生輝。然而從她口中吐露出的言語,卻令我一時無法理解。不,話是聽懂了,只不過這種話從一個如此可愛外加還是初次見面的的女孩口中冒出來,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不對不對,打住打住。消停點吧思春期妄想大暴走!誠然我是個正值青春的十五歲高一男生。但任何一個正常男性,被當面問及對這類事情有沒有興趣時,會撇開視線紅著臉回答「沒有」才是人之常情吧。雖然一天內總免不了有幾次會想到這方面上去,卻也不至於到整天念念不忘的程度,最多也只是在上課啊、課間啊、放學後啊、洗澡啊、睡前啊……呃,這樣算來……

閑話休提。總之,從一介健全的高中男生的角度出發,考慮到時間地點場合,少女所說的」どうてい」未必就說的是」處男」。要是有人知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處男不處男的,必定會大加嘲笑。」此子將來必成大器,只不過在性學方面」——諸如此類。

先冷靜一下。這種場合下的」どうてい」肯定是指的類似國語課時上過的文章的標題的那種東西。之所以會誤聽成」處男」,多半只是因為明天就要轉到這所學校而感到極度不安的精神狀態所致吧。

再說像同定啊同邸啊同艇(日語中三個詞的發音都是どうてい,與處男相同)這類同音異義詞也挺常見的,對吧?我用帶著困惑的視線注視少女,尋求她的反應。

「啊啊,該死!來不及了。我也會覺得丟臉啊,別讓我說第三次啊!問你呢!跟女人上過床沒有?」(註:原文自稱」俺」,日語中的男性第一人稱)

少女豎起眉毛,口氣急促地問道。一絲紅暈卻悄悄爬上她上臉頰。

……看來我沒有聽錯。どうてい,說的似乎就是處男。

「呃……這、這個啊,我是處……」

在」男」脫口而出前,我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沒錯,我的確是處男。即將年滿十六,卻從未和女孩子交往過。不過這種情況我覺得還是蠻常見的,至少在我的周圍有女朋友的人也不過十之一二。再者,即便是在有女朋友的人中,停留在純潔關係的也不少啊!

不對,問題根本不在這裡。為什麼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少女會問我這種事情啊!別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

我懂了。看她口氣粗魯,還帶點流氓味兒……也許只是因為因為長得可愛而被寵壞了而已。既然如此,我也該表現地強硬一點。嗯。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在這世界上混,可不光是一個漂亮臉蛋就能搞定的!

「我沒義務告訴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我、覺得?」

……。我覺得……?說得那麼強硬,結果還是用了敬語。好窩囊。

也罷,好歹該說的都說了,這下她也應該明白了。

「你說啥?」

「嗯?啊啊,好像剛才的爆風中被砸中了。好了,不用管我。」

大約一米的細長刀身,配以彎曲的劍鍔以保護握刀的手。我在書上見到過,記得是叫西洋軍刀。

「嘖。來得這麼快!?喂,小子,沒受傷吧?」

「顧不得了。喂,小子!」

與外貌不符的粗魯措辭,讓沉迷於她的美貌的我回歸現實。不等我作出反應,少女

「!?」

我不由得尖叫著縮起身子。

不對,最成問題的問題是竟然有女生在這裡出沒。

如同從春天花田散發出來的香氣撩撥著我的嗅覺,驅逐著塵土與血液的余臭。

今天下午,我被未來的班主任叫到了學校。老老實實聽他講完一通關於手續校訓制度之類的說明之後,我又在他的帶領下在校舍內稍作遊覽。學校的設施以及上課的情景,都給以我身在男校的真實感。由於之前上的是男女混讀的學校,有種十分不可思議的感覺。班會鈴響後,老師就和我分別了,走前告訴我可以在校內待到五點。我便恭敬不如從命,繼續在學校里四處溜達。途中陸續遇到了不少準備回家的學生,身穿別校制服的我自然受到了異樣視線的洗禮。最後終於變得不好意思起來,躲進了附近的情報處理室。裡面還有幾個人留著,上網的上網,打遊戲的打遊戲,沒有一個看向這邊。我隨處找了個位子坐下,也不打開電腦,只是愣愣地盯著窗外看,然後就失去了意識……其實就是睡著了。猛地醒來時,五點已過大半,人也都走光了。我暗叫不妙,慌慌張張地站起身。這時,事情發生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好想這樣大喊出來,然而從我口中擠出的卻是不構成任何意義的聲音。

「聽不見啊,你這死小鬼?愣你個大頭鬼啊愣!」

***

「那、那、那個,背,你的背!」

「嘖。情況糟到家了。喂,小子!到這地步我也沒工夫照顧你了。所以呢,接下來你就得自己保護自己了。」

因為,火群棚學園,我從明天開始就讀的學校,是所如假包換的男校。

白衣少女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轉身執劍。

我無言以對。一方面是不清楚她是在質問我還是在自言自語,另一方面,更為主要的原因是少女的容貌遠遠……超越了我以往見過的任何美少女,令我一時看得出神。

少女不爽地怒罵,臉上的表情整一個兒勒索犯。

「然後把意識集中在學生手冊上,像這樣喊出來——拔刀!」

誒,不想死的話?

「做得好,乖孩子。」

某個東西貼上了我臉上的某個部位。

我試圖鬆開手,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相反地握得更用力了。

往那個方向看去,入口旁邊就是走廊,一邊窗戶被砸出了個大洞。窗框扭曲,窗玻璃已化為碎片。此外,窗戶對面,也就是走廊裡面,捲起滾滾塵埃。

「聽好了死小鬼。不想死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少女匆匆地把我的全身診斷了一遍,神色中流露出一絲關切。

***

……

過了數秒……不,可能是僅僅一瞬之後,帶著少女體溫漸漸遠去所帶來的失落感,我慢慢把鬆開緊抓住她手腕的手。儘管失去了少女的支撐,我仍然設法保持著站姿。腳也幾乎停止了顫抖。

儘管理智上覺得必須放手,內心深處卻還有另一個我在不停吶喊。一個大男人卻賴著向一個女孩子求助,還要不要臉?類似的嘲笑聲在腦海不停閃現。然而,無論如何努力如何掙扎,身體都毫無反應。不對,是我自己不想放開她。我不敢想像,鬆開了這雙手,會有什麼等待著我。

少女女的聲音。能聽到,能理解。但是身體、內心和大腦已經完全亂套了。

比剛才的」處男」更聳人聽聞,我又被搞混亂了。

別丟下我。

有一些什麼東西從我們兩個身邊飛過,好像還有幾片砸到了我身上。

說得輕巧。我根本是六神無主,對眼前的狀況都是一頭霧水,身體更是因恐怖而動彈不得。體內好像有什麼關鍵的部件被抽走了,腿部開始已經沒有知覺。

「你!是不是處男?」

是一本學生手冊。黑色的薄薄的,巴掌大小。皮革的封面上刻印有某種標誌。

除了這點,她手上還握著極其危險的物體。其前端正停在我喉嚨前幾毫米處。從脖子傳來刺刺痒痒的感覺,提醒我那冰冷鋒利的物體正抵在那裡的事實。

混混來找碴的話只能是勒索一個選項了。我趕緊開始回憶錢包裡帶了多少錢。不妙,剛拿到零花錢,裡面有五千元大鈔!

啊!難不成這頭金髮是染的?瞳色也是因為隱形眼鏡?這樣的話,這個人果然就是傳說中的太妹!?然後她的目的就是……

「沒說什麼。我是處男。」

這是剛才手足無措之際掉在地上的學生手冊。

得到我的回答後,少女垂下臉,微微鬆了口氣,然後從裙子上一個類似於口袋一樣的地方掏出一件東西,朝我丟來。

說、說出來了。我就這樣乖乖地交代出來了!

好不容易將再度服從大腦指令的視線移向她的手腕。如她所說,我正緊緊地箍住她的雙手手腕。

少女仍然是一副長不出象牙的口吻。

「怎、怎麼還有普通學生留著啊!?還偏偏是在這裡?」

什麼意思啊,不想死的話……啊,這樣啊。我正被眼前的少女拿劍指著。所謂劍,即為武器,當然擁有殺傷力。不想死的話,換言之,不要刺激她動手!嗚哇!那麼這學生手冊又是……啊—……不、不行了,腦子亂成一團了。

「沒錯,喊拔刀……!?來了!」

房門被猛地撞開,飛奔進來一個金髮少女,然後又被猛地摔上。

即使是美少女,當她歪起頭用一邊睜大一邊眯起的眼睛瞪人時,還是十分嚇人的。

我反應過來了。血液汩汩流淌,將我的手染成鮮紅一片。

「噫!」

「誒、啊……」

少女支著下顎沉思了幾秒鐘後,快步朝我起來,舉劍抵住我的喉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不對,是瞪著我。

「咦?什、什麼,這個?」

血。傷。痛。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身上發生了什麼?剛才的爆炸聲又是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雖然搞不懂學生手冊的意思,不過這個女人很危險,正打算對我下手這點應該錯不了!?

映入眼帘的東西令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接著。」

宛如寶石的一對碧眼,近距離內能看見有晶瑩光澤在流溢。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被她拿在手上指著我的,分明是一把兇器。劍。

血從我的手掌滲進她的純白手套,蜿蜒染出不規則的花紋。從指間能看見那白晰的手腕變形得十分厲害,如實地反映出我施加其上的力道。

由於塵埃瀰漫的緣故,對方的輪廓看不大真切。不過毫無疑問,塵埃對面那個黑色的東西正逐漸逼近情報處理室。

「嘖。聽清楚了啊,你呢現在就……」少女咂著舌,準備繼續往下說。正在這時。

原因就出在她那身不同尋常的打扮。金髮碧眼,日語卻說得十分流利,偶爾還冒出幾句髒話,手上再拿一柄這種劍……怎麼看都只是有點奇怪的女生在耍著玩兒而已。

「沒事的。相信我。來,把手鬆開。」

咚!又鈍又沉的轟擊聲令整棟建築為之晃動,隨即又響起刺耳的破裂聲。

自己保護自己。

「你幹嘛還不回家……?嗯?制服不一樣啊。原來如此,你是轉學生啊!」

「是么。本來也沒抱什麼期望就是了。」

金髮少女的臉龐距離我如此之近,不管我多使勁地匯聚視覺的焦點,眼前的景象仍然顯得有點曖昧不清。她的眼眸,還有鼻子,就在離我不過幾厘米的地方。由此推斷,雖然看不見,貼在我唇上的就是她的……

直到剛才,我都把它當玩具。

想像中自己所恐懼的那」什麼」彷彿快呼之欲出的瞬間,我的思考完全中斷了。

亮晶晶的,多半是玻璃吧。聲源的方向是入口那邊。

「ばっ……とう?」

「噫!」

「聽好了。詳細的情況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總之現在你好好要握住這學生手冊。」

爆炸的驚嚇令我本能地抓緊身邊的東西。柔軟而溫暖的物體,即使在這劇烈震蕩中也紋絲不動,讓我覺得好安心。

「您、您、您要錢是嗎?」

再次摸摸臉頰,能感覺到一道狹長的凹痕。傷。指尖探入皮膚內部,卻因傷口的抗議而卻步。

我下意識地輕輕點頭。剛剛放開少女的那雙手,現在又拚命地攥住學生手冊,握得手心生疼。

有種全身血液驟然逆流的感覺。當然並不因為傷口裂開的緣故。處於在這種狀況下,想到少女的唇正貼在我的唇上,一瞬間竟然湧起一陣興奮。

「沒事的!照我說的做,好歹先頂過這一陣。來,把手鬆開!然後再自己站好!」

少女身著一襲造型如同軍隊式禮服的無袖白色服裝,右手握著一把細長的西洋刀,一邊死盯著門一邊調整呼吸。看樣子似乎剛從某種危險中逃離成功。隨即,她像是稍微安心了一點,作了個飽滿的深呼吸,之後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一角的我。大大的杏眼變得愈發大了,看來吃驚不小的樣子。

「到、呃、了、唉……」

溫柔豐滿的觸感佔據了我的唇。

我趕在它掉落之前雙手接住。

爆炸聲再度襲來。略微的延時後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身邊的電腦桌隨之搖擺,把主機箱和顯示器都摔到了地上。

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後,沒拿劍的那隻手按住腦袋,一臉有苦難言的樣子。手上戴的手套一直包覆到手肘以上,金色的髮絲柔順地滑過其上。

臉?手?

少女女粲然一笑,健康的笑臉上還殘留著些許紅泛。她輕輕地牽起我的手拿離她的手腕,隨後又彎腰從地上拾起了什麼東西,塞到我手裡。

「蠢貨!這點小狀況有什麼好慌的?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

「啥?嘖,白痴啊!我像找人要錢的人嗎?」

被我死死抓住的物體發出了聲音。原來是剛才的少女。

血。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望向自己的右手。裸露在外的手背有紅色液體流過。什麼啊這個?想起她還提到了臉,我又抬起被染成紅色的手,摸摸自己的臉。飛舞灰塵和鐵鏽的氣味湧入鼻中。黏黏滑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拿開手後一看,指尖上也殘留著與手背上一樣的鮮紅液體。

帶著透明感的嗓音。面前注視著我的金髮少女。不知何時,她已經擋在我與入口之間。

「啊、咦、誒……」

尤其是在參觀完校舍和課堂之後,充分感受到校內氣氛的現在。

「臉和手上挨了幾下……啊啊不過剩下的只是衣服有點破掉而已。還好,看來其他沒什麼顯眼的傷勢了。這點小傷死不了啦。」

「喂,振作點啊!沒事的!這種小傷只是看起來嚇人,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給我清醒點!」

重複了一遍。

可是,我的眼前有著比那更恐怖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