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拔刀(2/8)

拔刀狂想曲 1 刀俠戰姬血風錄

少女注意到我的驚慌,微微將臉轉過來

笑容依然不減,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臉色也不好看。

騙人。她背上的傷比我手上的還要嚴重。

白色禮服吸飽了新鮮血液,已然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從衣服上被劃開的細長破洞中,可以看到被染上紅色的雪白肌膚。烏黑的傷口裂開狹長的大嘴,侵略著這片雪白。其中還有東西因為光的照射而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傷口裡還扎進了玻璃碎片。

我終於明白了。那時,是她掩護了我,所以我才僅有手和臉受了傷。少女的個子比我小,破裂飛散的玻璃碎片擊中了她沒能覆蓋的部位。

「啊,對、對不起。」

想對她說的話像山一樣多,但出口的卻就只有這樣俗不可耐的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反而露出被激怒的神情。

「我不是說過不用管我了么?我自己乾的事,不用你雞婆!管好你自己!快拔刀!不然這次就真的是死到臨頭了。」

「可、可是……」

哐啷!

巨響傳來,似乎有東西被打碎了。但是這次卻看不到任何窗戶被打破的跡象。是我的錯覺嗎?

「嗚!結界被破了!只靠我們幾個,想守住這裡還是不太現實嗎?」

金髮少女自言自語道。

然後,在黑影踏入出室內的那一刻。

鐺——!

金屬之間相互撞擊的鈍音響徹房間。少女一躍撲向煙塵中的黑影。

她揮出的劍與黑影舉起的巨大金槌交錯,相持。

「小子!別管那麼多,快拔刀!我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煙塵中的少女大吼,聽起來十分拚命。

儘管還是搞不懂狀況,但她為了保護我,都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又在為我爭取時間。

又是走調的聲音。是因為剛才的爆風影響到喉嚨了嗎?我不斷地清著嗓子,一邊用沒拿刀的手摸著喉嚨,追了上去。

光姐從腰間的鞘中拔出西洋刀,將正面轉向女性。我也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從光堂姐散發出的氣氛判斷,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善類。

光姐的聲音低沉,透出顯而易見的敵意,換成我的話可能早就被嚇到噤若寒蟬了。

「等下我再跟你解釋,現在什麼都別問,跟我過來。這裡已經不能用了,暫且放棄。」

白衣少女向著黑影離開的方向注視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吐了口氣。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

「咦?」

剛才感受到的能量涌流趨於安定。感覺心情變得分外地清爽。我緩緩張開眼睛(似乎是不知不覺間閉上了)。眼瞼無法完全遮擋那陣強烈的光芒,視界內顯得模模糊糊。試著眯起眼睛。過了一會兒,終於能對上焦點了。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染在少女背上的紅色逐漸變得稀薄。簡直跟錄像帶倒放一樣。與此同時,從衣服的破洞處看到的無數瘡痍也都開始癒合。短短數秒之後,那裡就只剩下雪白光滑的肌膚了,讓人根本無法想像曾經受過傷。隨即,洋服的破洞也開始閉合,一切復原如初。

家光的語氣與光姐呈對比性的愉快。

「啊?怎麼了?」

「哎呀哎呀!總算把她趕跑了。形勢變成二對一就把她唬住了。還好這白痴只會忠實地按計畫行動。」

可是,究竟是什麼時候拿在手上的?學生手冊又去哪了?

「啊,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

傾刻間,耀眼的光芒包圍了我的身體和意識。

啊,她提到了學生會?也就是說這名女性是學生會的人。這裡是男校,那麼應該是顧問那一類角色了?可爭奪領地是怎麼回事?還有奇襲又是……

「嗯?啊啊。因為是剛受的傷,一下子好不了。不過馬上就會癒合,再過一會兒就能復元了。要是被砍斷或者受致命傷就沒輒了……這點程度的話還不成問題,不用放心上。」

我望向手中的日本刀。

不知道算是有興趣還是沒興趣,她念叨了兩三次我的名字,往校舍深處進發。

紅髮女性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抓了你姊姊當人質……這樣一說,他就放棄戰鬥跑掉了。」

可愛?看刀看到入神的我一頭霧水地回望向她。少女不知為何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也就是所謂的賊笑。怎、怎麼了?

睜眼再看。塵埃已經消散,地上零亂地躺著掉下來的機箱和顯示器,情報處理室內一片狼藉。注意到入口附近有兩人正盯著這邊。一個是白衣少女。毫無疑問,就是剛才的金髮女孩。還有另外一個,那個黑影。全身都包裹在小號的漆黑色鎧甲中,讓人聯想到西洋風格的旅館中陳列的那種盔甲。手上卻拿著一把比身體巨大一倍的金槌。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握緊手冊,高舉向天,照她說的將意識集中於本子上——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手心中徐徐彙集了一股熱度——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放聲大喊。

「什麼叫沒問題啊!一定要好好治療啊!我想想,對了,保健室!去保健室吧。喀呵。」

……………………

啪嗒啪嗒地甩著手,金髮少女繼續邁出步伐。

「喝!」

「你背上的傷,不要緊嗎?喀。剛才你看起來就很勉強的樣子,喀嗯。」

「可惡,家光……竟然在這兒守株待兔。虧我還特意繞了這麼一大圈。」

「雖然本意是幫你逃過那傢伙的攻擊……不管怎麼說,多虧有了你才能擊退那傢伙。姑且跟你道個謝。3Q。」

「對、對、對、對不起。」

但是,對於我的撞擊,光姐不僅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都沒注意到的樣子,只顧注視著眼前的人物。

女性看上去莫名地快樂。

這裡是職員玄關,我的鞋子就放在這裡。門是玻璃制的,採光很好。

日本刀?寶貝?她在說什麼啊。我只是喊出了拔刀,然後出現光芒把我包圍了而已,為什麼那個穿黑色鎧甲的人就撤退了?是我做了什麼嗎?啊,這樣說來,那陣光芒……是因為這個?

「話說回來,你變得相當可愛了嘛。」

結束」吼的少女一蹬地板,再度沖黑影砍去。

「你說什麼!?混蛋,怎麼可能?」

如是稱呼。由於一直被她呼來喝去,感覺比起用單純的」你」來,稱呼她為大姐應該要得體得多。

我看著手中握著的小本子。只是一本隨處可見的學生手冊。我不知道那個黑影是什麼來頭,可是剛才的搖晃和爆炸場都是貨真價實;還有,我手上的血,她背上的傷,都不是一場荒唐夢。那麼,如少女所說的,只要拿著這本子,再喊句話就能逃過這一劫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被稱為家光的女性絲毫不見被光姐的氣勢壓倒的模樣,一步一步慢慢地踱了過來,最後在近到能夠清楚看見彼此面容的距離停下。

一面思考著,我追逐她的視線,看向自己頭上的東西。從剛才開始我的姿勢就沒變過,我頭上的東西應該只有我的手,還有手中的學生手冊啊……

少女使盡渾身力量把金槌打了回去,抓住黑影后退數步的空檔,扭過頭向我怒吼。

聽到回答的光姐,更加用力地握緊手上的西洋刀。

金髮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索。

旋即,有什麼東西崩開了。

「咦?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嗚嘎!」

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從全身往學生手冊匯聚。彷彿體內能量被榨個精光一樣。奇妙的感覺令我心生恐懼。寶貴的東西要離我而去了。

「還磨蹭什麼!拔刀!把你的男征拔出來——!」

用如跳著華爾茲一般優雅的口吻,紅髮的少女說道。

「……我本來是想這麼說啦。」

美麗的金髮少女不再管我,頭也不回地徑直前進。速度快得像疾走,但不可思議的是看上去卻像在閑庭信步一般。我們之間的距離漸漸拉大,一個不注意就落後大約一個教室了。

「嗚!想不到還有幫手!情況有變!不得已,暫且撤退!算你撿了一條命,NameofJustice!」

「啊哈哈,讓給我們?你在說什麼吶?歸根究底,那片領地一開始就是由我們學生會管理的。奪走它的不正是你們嗎……也罷,爭奪領地……本來就是我們戰鬥中的基本。」

少女忽然略略轉過身來。

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像女孩子一樣又尖又細。多半是走調了吧。

「拔……刀——!」

「咦?咦咦?」

黑鎧中的人說話了。因為隔了一層鎧甲,聲音有點失真,不過聽起來是個年輕的女性。黑鎧將金槌大大往身後一拉,隨後猛地一甩。金槌往我的正對面,也就是走廊的方向飛去;與此同時,她一踩地板,依靠反衝力飛快地離開房內。真是來去匆匆。

雖然聽不懂她後半句說的什麼意思,不過這金髮少女應該是認真的。如此看來這本子里確實藏著什麼機關。事已至此,不想死的話,也只有聽她命令拔刀一途了。

沖得太快的緣故,理所當然地撞到了佇立在拐角另一邊的人身上。亦即撞到了光姐身上。

家光接了下去,攥起拳頭抵到上揚的嘴角,似乎對光姐的反應感到有些發笑。

「啊,我叫朋。木之崎朋。從明天開始轉入這裡的一年級C班。」

那我試試又何妨!

我小心翼翼地將刀拿到眼前。不管怎麼看都是日本刀。雖然沒有親眼目睹過真品,至少外形在時代劇還是有見過的。或者是因為近在眼前的緣故,看起來要比電視劇中的刀鋒利得多,彷彿無堅不摧的感覺。觀察久了,又有種再看下去就會吸進去的感覺。

少女停下步伐,不耐煩地轉身。

走廊內的燈不知在什麼時候滅了,外面也已是夕陽漸沉,視野變得很暗,一不留神就可能跟丟。不甘落後的我開始加快腳步,但是不太順利。感覺身體的平衡感與往常相比有微妙的不同。腳下也是上半身也是,怎麼說呢,就好像重心發生偏移那樣的感覺。是因為這把刀嗎?或是有什麼部位在那陣疑似爆炸的事故受了傷嗎?

「你還有什麼借口想說的嗎?身為幹部的我們學生會五守居然全體出動,對你們這樣一個弱小的『小隊』(circle)發動奇襲,你想說這個?該不會想說這種做法卑鄙吧?」

「……呵,日本刀嗎?這玩意兒有點意思……你拔出來的說不定是寶貝哦!」

「……我把情報處理室讓給你們。」

而且還用那麼真誠的表情跟我說了,」相信我」。

我向光姐的視線前方看去,玻璃門處站著一名女性。身材修長而纖細,紅色的西服上帶有小型墜飾,發出叮叮鐺鐺的響聲。因為背向玄關處透進來的光照,面容不太看得真切。

聲音總是走調,說話中途我不住地清著嗓子。可是,我更關心的是少女背上的傷勢。雖然不至於致命,從她染成紅色的白禮服,就能但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夠快步趕路。

「俵屋同學他……已經由本人親自下手,將他折刀了哦。」

「呀!等等,那個……大姐!」

「……你的對手應該是力王丸才對。他怎麼了?」

「哦~朋啊。我是……姑且算三年級的。嗯,幸會。」

少女說完就迅速離開情報處理室,邁步在走廊中。

「沒空扯閑話了。快走吧。天曉得那些傢伙什麼時候會回來。」

「嘖嘖嘖,用問題來回答問題可真夠無禮呢。哼哼哼,也罷,就告訴你吧。」

出於疑慮我不禁想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可是現在移開注意力的話她就會離開我的視線範圍。認識到當務之急是跟上光姐的我暫且將身體的狀況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地追趕她的背影。

忽然,光姐轉過走廊下的一個拐角,我急忙跟上。小跑。其實已經接近全力奔跑了。

帶著不祥的預感,我的口中冒出近乎悲鳴的慘叫。

「啊、等、等等我啦,大姐!」

「哼哼哼,你的那點小伎倆早就被我看透了,NameofJustice。」(原文自稱」私」,在年輕人中使用時一般作為女性第一人稱)

我不禁冒出傻傻的聲音。手冊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握在手中的一把日本刀。

原來她的名字叫光啊。那叫她光姐比較合適吧。

發、發生了什麼?

「看。沒騙你吧?」

女性用手抵住下顎,呼呼地笑著。及肩的直髮帶有些許茶色,配上端正的五官,稱為美人也不為過。只是眼神卻極為冰冷。即便是現在,她的眼中也不見一絲絲的笑意,就好像眼珠是用冰做成的一般。

「別叫大姐,叫我光。……你……啊,這麼說來還沒問你名字呢。」

「咦?請、請等我一下啦!」

光姐是三年級,那敬語是用對了。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

「另外呢,所謂アンシー,是像我們一樣能拔出『刀』(音譯。可理解為具體的刀,也可理解為刀劍類武器的通稱。具體解釋請看後面)的人的總稱。也有人把我們叫作拔刀者啦。因為uhe(註:發音同日語中的アンシー)在英語中就是拔刀的意思,似乎這樣發展而成的。」

少女微笑著,像個淘氣的孩子。我獃獃地站在原地,吃驚到連點頭都忘記了。怎麼可能。

「啊?就跟你說沒事了!アンシー都這樣啦。」

「KA、KATANA?拔刀?アンシース?」

喊出來,那句話!

「アンシー?咦,騙人……」

我慌忙朝那個變得潔白無瑕的背景追上去。

少女把劍收回系在腰間的劍鞘,再度轉向我,一邊揉著脖子、肩膀和手腕等部位,伸展著關節,一邊走近我的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視線一點點地在我的全身遊走,最後停在了我的頭上。

「即便是我,和他正面一戰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只不過稍微用了一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