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拔刀(3/8)
拔刀狂想曲 1 刀俠戰姬血風錄
人質?
「什……混帳!你竟敢對他的家人動手!?」
光姐踏出半步。然而紅衣少女,家光兩手往胸前一攤,讓她冷靜下來。
「嘖嘖,稍安毋躁。我不是說了嗎,只是動了一下這裡而已。實際並沒有抓什麼人質。本人怎麼可能做那種又麻煩又有風險的事情嘛?」
家光吃吃發笑,纖細的指尖再度點了點太陽穴。
「只是沒想到……能從我們學生會手中奪走領地的『小隊』,竟然會被這種單純的假消息騙到啊……老實說,我好失望。果然成立不過數月的新興『小隊』也就這點本事了么。」
「閉嘴。力王丸他只是重視家人而已。不對啊,你們是明知道這點,才會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的吧!一群不要臉的傢伙!」
「哼哼哼。你猜呢?不過,勝利才是我們戰鬥的唯一目的。為了勝利而使用策略何錯之有?這是對勝利的執著心衍生而來的、努力的產物,有什麼不要臉的?再說還不是俵屋同學的」刃」太強力的緣故……柔弱如我的アンシー才不得不多運用智慧啊。」
「柔弱?單槍匹馬放倒十個アンシー的傢伙!虧你說得出口。」
光姐憤憤地說。家光則是喃喃地說著「說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兒呢」,微微眯起眼睛。
「好了。閑聊就到此為止吧,NameofJustice。」
她的語調發生了些許變化。
「老實告訴你吧。你們的『小隊』雖然弱小,卻是會長的眼中釘。放任你們發展的話,遲早會成為威脅。我啊,NameofJustice,可不願看到會長憂慮的模樣。我希望他能夠一直威風凜凜、昂首挺胸地君臨天下——因為是我們組織的王嘛。所以,為了他,我必須全力撲滅這點星星之火,為了組織的勝利。」
「你能理解的吧。」家光舔了舔嘴唇,然後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高高舉起右手,喊道。
「現身,土龍槍!」(註:土竜,即鼴鼠)
緊接著,走廊地面上的漆布裂開,細長錐形的物體一躍而出,簡直像海豚躍出水面一樣!家光張開右手,握住物體上較細的一端。
赤紫色的錐形物體,在紅色的頭髮上彰顯出凜凜的存在感。從形狀判斷多半是長槍,中世紀時歐洲的騎兵所用、叫作標槍(lance)的那種武器。可是我只見過金屬制的標槍;而家光的槍,表面上像爬蟲類的皮膚一樣粗糙不平,還有鼓動著的筋脈綿亘其上。簡直跟血管一樣,光是看了就讓叫人反感。
還有,剛才槍躍出時,地面像水波一樣被撕裂了。可家光跟前的地板並沒有特別起遭受破壞的痕迹,一如往常。一瞬前的光景彷彿不曾發生過一樣。
……最關鍵的問題是,為什麼把長槍這種危險的東西拿了出來啊?今天怎麼總是跟武器攪和到一起啊。光姐的西洋刀,我的日本刀,家光的長槍……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來吧,NameofJustice。今天看我用土龍槍將你做成標本。」
光姐站到我向前。
「怎、怎麼會?」
這間沐浴在溫暖的橙色燈光下的房間內,沒有任何和體育有關的物品。取而代之的是不太乾淨的桌子椅子、破舊的書架和快報廢的白板。地上鋪有木板,很有點休息室的感覺。啊,再仔細一看,房間一端還有流理台。搞什麼啊這個體育倉庫。
……她身上到底發什麼了啊?是因為我的緣故嗎?從槍斷掉的截面來看,可能是被我的日本刀砍斷的。但是,當時我並沒有感覺到反作用力。
然而。
光姐一邊喊著,一邊用西洋刀擋住數名女孩的攻擊,然後奮力逼退。
「是!」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家光插了進來。
正在我感慨的時候。
「啊、所謂『小隊』呢……呃,啊!說明起來這麼麻煩!」
再說,有光姐攔著,她不可能從我身後趕上來的啊?莫非是光姐發生了什麼不測?
「呃、說得容易,根本沒有能逃跑的機會嘛。」
「朋!趁現在!」
恐怕她的長槍和我胡亂砍出的刀即將闖入彼此的軌道,然後就……
搞什麼啊這群人?學生?不可能,這裡可是男校耶。
生僻的單詞一個接一個蹦了出來。老實說,幾乎都被我左耳進右耳出了。
「唔。而且KATANA是日本刀……看來也不僅僅是個雜碎的樣子。暫且由身為學生會五守的我親自來測試一下你的實力吧。」
橫豎都是死,再做會兒困獸之鬥,又有何不可呢?
「豈、豈有此理!」
聽到我的問題,光姐不住地眨著眼睛,彷彿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你說學生會么,那是以學生會為母體的『小隊』,對於我們來說算是敵人之一吧;至於全部都是女的這個問題,因為是アンシー不是理所……」
我立即朝著那個空隙狂奔。
「哼哼哼哼,密談結束了嗎?那麼,各位,動手吧。」
「……朋,找到機會就跑吧。你是局外人。只要能從這裡逃出去,他們應該不會追你的。」
「即便那只是雜碎,我也會一個不留的全部打倒而後快。出來吧,各位!」
話音剛落,家光腳下已經起動,手中土龍槍的槍尖筆直地對著我。紅色的人影以猛烈的勢頭逼近,眨眼間就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別問了,聽我的。不然的話,可真的會……沒命喲?」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地左右揮舞著刀,只不過因為恐怖連眼都不敢睜開,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到處亂沖。
「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沒有俵屋同學來當你的後盾了哦。就讓我好好享受一會兒吧……嗯?啊~原來這邊還有一位在嘛……」
「哼哼哼哼哼。我剛才就說過了吧——即便是雜碎,也必定會一個不留全部打倒而後快。因為不把敢跟學生會對立的アンシー消滅乾淨的話,我們就沒法安心贏得大會的勝利吶。再加上,面對那麼多對手竟然還能毫髮無傷……想必你也很有一手吧……」
「……朋……你……這能力……」
站住!幾名女孩齊聲喊道,但並沒有追過來。想必是被光姐一個不落地攔下了。
遠處,襲擊我們的女孩子不約而同地停止攻擊,開始撤退。
最後,只有一臉鐵青的光姐向我走來。
原來是這麼想的啦。
「好了……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說好呢?」
「啊?用、用武器攻擊人……攻擊女孩子,我下不了手啦!」
光姐的聲音提醒了我。一個足夠讓我逃跑的空隙正暴露在我前方。儘管方向與職員玄關的玻璃門正相反,亦即通往建築深處,但至少沒有敵人擋路。
脊柱中流竄起一股戰慄。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居然如此恐怖。
聽到抱怨,我才回過神——自己一直凝視著光姐。正確來說應該是沉醉。
究竟是什麼時候繞到我前面去了?我完全沒有被她超越的記憶。
與外形怪誕的長槍正相反,舉止優雅的家光徐徐沉下腰,架起土龍槍。槍尖正對著光姐。
一直抱著腦袋,苦惱地沉吟著的光姐終於開口了。她眼帘低垂,臉也沒抬起來;一隻手托著頭,藏在手套中的指尖時不時地撓動頭髮,另一隻手則放在桌上,節奏性地敲著桌面。
「蠢貨!都死到臨頭了還說什麼傻話呢!」
突然,家光用機械般的動作將視線投向我,無機質的、如同俯視地面上的垃圾一樣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然後開口斷言。
「呀、啊、誒、啊、呃……那個、這個……關於アンシー、還有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大會……呃、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光、光姐是老師嗎?啊、這裡、這所學校里習慣把老師叫成アンシー嗎?咦?可好像又說過自己是三年級?呃、那樣的話,就是?嗚……」
如果真如光姐所說的話,只要躲過這一陣應該就不會被追究了。而且至今為止,光姐都是一邊戰鬥一邊還分心掩護我。如果少了我這個拖累,她一定也能脫身的。
「咦,可、可是……」
我頭也不回,一溜煙地跑開了。
「討、討厭——」
「光、光姐!這是什麼情況啊?」
「不過反正也多半只是個雜碎罷了。」
「……看什麼呢?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我手足無措,拚命地想轉移光姐的怒氣。
我被她嚇一跳,睜開眼睛,往傳來聲音的方向轉去。身後數米處,紅衣女性呆立當場。忽然,我注意到有什麼陌生的東西掉在我倆之間的地面上。紅黑色的錐形物體……
家光颯爽地揮手發令。話音剛落,周圍的女孩全部端起手中武器,向我和光姐撲來。
「總之呢……對我們アンシー來說,戰鬥就像家常便飯啦。」
交錯。
老實說,我還是完全搞不懂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副局面,但當前無暇細想,最重要的是逃離戰場。
眨眼之間,我們就被十幾個手持劍、矛或斧子的女孩子們包圍了。有穿制服的,武道服的,體操服的,便服的,還有哥特蘿莉裝的,應有盡有。
「可、可是……」
「嘖!朋!你在幹嘛。快逃啊,你個笨蛋!我已經保護不了你了!」
「跟這傢伙沒關係。要打就沖我來。」
家光發出了至今為止最有女人味的哭喊。
「……哈?」
難道是死得太快了,連感受痛楚的時間都沒有嗎?
家光停頓了一下,再次用不泛一點血氣的冷冽眼神看著我。
終於,屢敗屢戰卻都無功而返,反而被光姐痛打的女孩們露出疲態,呈波浪勢的攻擊節奏也開始變緩。
一陣寒意在背上遊走,我立即決定掉頭。
「我的……我的……我的土龍槍被……我的男征竟然被砍斷了?」
「我們這些アンシー……參加了一個叫刀競大武會的比賽……各自的『小隊』……互相爭奪學校里的設施啊教室啊這些東西……」
「可惡!喂,朋!你倒是用一下那把刀啊!拿來好看的啊?」
與家光的戰鬥結束後,我被光姐帶到這個體育倉庫。不知道之後家光的情況怎樣了——當時光姐告訴我會連這點一起跟我解釋清楚,然後強行拉著我離開了那裡。
「哼哼哼。真是美妙的場景。太棒了!這才是你的風格啊。不過呢,很遺憾,我這個人啊,NameofJustice,一旦發現有人妨礙我……」
我和光姐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張桌子,有點臟,上面放著一盞小型檯燈——小歸小,用來照亮這個房間已經足夠了。
家光支起下巴,像鑒賞古董似的,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光姐狠狠地抓了抓頭,又把手放下,看向我。接著立即皺起眉頭,從「看」變為「瞪」。
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擋在昏暗走廊正中央的,正是本應一直留在職員玄關處紅衣女性,家光。
白色的少女。光姐。躲在和衣服同樣是白色的、長及肘部的手套下面的纖細手指。從指縫間流瀉而出的美麗的黃金色頭髮。
但我的推測在下一個瞬間就遭到了否定。
「哦呀哦呀。居然臨陣脫逃?不乖哦。」
「哇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再次感慨,這個人……光姐,果然是個不得了的美人。不,不知道該形容為美麗好呢,還是可愛與美麗的折衷好呢?說像大人卻又帶點稚氣,比起女人,應該還是用少女來形容更合適吧?然而比普通的女孩子卻顯得更成熟。如果和我同班的話,我必定會喜歡上她。嗯,就是這種類型。……我相當中意的類型。
家光無力地跪坐當場。看到她手中握著的土龍槍後,我終於明白落在地上的物體是什麼了——那是半截土龍槍。家光握在手中的土龍槍的錐形部分,有一半已經不見蹤影了。
如同被鋒利的刃物一般平整。是被我的刀砍的嗎?
再也沉不住氣的我問道。光姐保持著目不轉睛地盯著家光的姿勢,開口了——但出口的並不是答案。
「真天真吶。你以為憑這點三腳貓工夫就能唬住我和我的土龍槍嗎?」
這裡是露天運動場最角落裡的一間小屋。與剛才發生激戰的職員玄關正好分處操場對角線的兩端。估計就是俗稱的體育倉庫了。
我沒能繼續說下去,只顧拚命地在女孩們的武器中間回來躲避,閃躲騰挪,能用的全用上了。反觀光姐,擊退了一個又一個用刀背(註:原文是剣の柄,但我無法想像用劍柄攻擊是怎樣一副景象)或拳腳向她攻擊的少女。招呼在我身上的又是刀又是劍的,對付光姐時卻幾乎不用刃部。
我被長槍刺中……理應是這樣的。可是並未感覺到任何疼痛或變化。
有那麼一剎那,光姐望了我一眼,眼神極其嚴肅。
嚓唧。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聲音從我的手中傳來。右手。
零碎的隻言片語從面前的白衣少女口中冒出。
時間流逝。數秒過去了。
分辨出攔在前方的人物後,我慌忙剎車,滑過走廊下的一小段距離後停住。
背後響起女性的嗓音,多半是家光的。
……這麼說來,我還有日本刀啊?
大概是握在手上的日本刀發出了聲響。
還差幾步。那把不祥的突擊槍就快碰到我了。
好歹也是把武器,對吧?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做點什麼。說不定我也能學光姐那樣,把敵人的攻擊全部招架住。
她一提高嗓門,就有為數眾多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啊啊,我,就要命喪槍下了。
家光的氣息。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另外幾名女孩揮舞武器攻向我,但被我險險地躲過了。不等我恢複平衡,又有別一把劍刺來,幸好光姐用西洋刀化解了危機。
「不、那個,雖然我是、明天才開始就讀這裡,對老師啊社團活動啊校規啊這些、都不太了解,不過、像這種男校里、竟然會有像光姐這樣漂亮的年輕女性,老實說讓我嚇了一跳。還有家光,剛才的女高中生?那個集團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