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拔刀(6/8)

拔刀狂想曲 1 刀俠戰姬血風錄

光姐忽然轉過身來,拍了下手心,向我招了招手。是怎麼了?

「嗚哇!」

踩著小心翼翼地步子走近光姐身邊後,我的腦袋忽然被一條手臂箍住了,整個人被揪著轉到背對力王丸的方向。緊接著,保持著身體緊貼的狀態,光姐把臉湊了過來。

「我先跟你把話說清楚了啊。剛才的那件事只是緊急事態下的無奈之舉罷了,明白了嗎?」

「哈咿?剛才的?」

「再說了,要不是因為你看見點血就變得歇斯底里,我根本就沒必要干那檔子丟臉的事啊!」

「看見點血?歇斯底里?你、你在說什麼啊?」

「!?該、該不會你已經忘光光了吧?不不,忘記了反而更好;雖然這樣的結果讓我有點受傷……不對不對,沒這回事喔!?」

在說什麼哪?剛才?看見血後變得歇斯底里?讓我想想。在情報處理室被捲入那場疑似爆炸的騷亂,手上和臉上都受傷了,那時倒是出過血來著……

然後就是我被血和傷以及爆炸聲嚇得腦子亂成一團,身體不由自主地死死抓著眼前的救命稻草。再然後,為了安撫說什麼也不肯放手的我,少女她……

「啊!」

想起來了。霎時間,我的臉紅到了耳根。柔軟的觸感在心頭蘇醒了。

這麼說來,剛才我被光姐……

「想、想起來了嗎?不對,忘掉它!給我忘掉!我、我可不需要你來負責喔!真的!我只是覺得以你的性格說會不定會這對這件事念念不忘而已!」

連珠炮般的話語,從那兩片豐潤柔軟的可愛嘴唇間飛涌而出。剛才就是這對唇貼在了我的唇上……那不就等於、我跟光姐……

「接、接吻!?」

「哇——!白痴!別說出來啊!笨蛋!去死吧!那種情況怎麼能算接吻啊!」

「是、是嗎?我……還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啊!啊、笨蛋!不對啦!瞧你都讓我說了些什麼!就說不是那麼回事了!」

「光姐也是第一次嗎!?怎麼辦呢……我聽說女孩子的第一次可是非常珍貴的啊?既然這樣,這份責任果然還是應該由我來……」

「明白了嗎,朋?給我忘掉它!絕對不許來負責哦!這件事歸根究底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自己想做才……呃、這種說法也不對!啊——!!」

「什麼時候都有機會的啊!」

力王丸把視線移向鐵板上的豬肉餡,換了個話題。

家光面對力王丸,坐在我的左側,左手操縱著鍋鏟靈巧地翻動煎餅。她點了海鮮餡的。有蝦、烏賊和扇貝。順便說一下,她閑著的右手正挽在我的左臂上,而且還順勢依偎在我身上。

「男人跟男人的糾紛么……」」不能這麼說,就算性別錯亂,梨花也算是為數不多能為我們帶來心靈慰藉的存在啊!」」說得也對。那就把那個男的……」」饒不了他。」」上不上?」

是怎麼了?他沒有回我的話,一直保持沉默。唯有幾名學生從我們背後經過的腳步聲和黃昏時刻的獨特氣氛支配著四周。

「對、對不起。可是哪有什麼隱瞞不隱瞞的,我跟你不是才相遇沒多久嘛!」

「朋、阿朋?」

「不騙人?好棒!梨花好高興!但、但是一上來就是兩人獨處的話我會害羞的……改聯誼吧。我,和阿朋,還有阿朋的兩位朋友一起出去吃飯!」

「達令,我原本也是男生,這種心理我也不是不懂。我的胸部,讓你很在意吧?不要客氣,儘管看不要緊。因為這是我故意露出來的喔。而且啊……」

少女的嗚咽應聲而止。

我偷偷地把視線移回到少女身上。那雙大大的眼睛一下子飛入了我的眼帘,視線裡面彷彿充滿驚訝。該不會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吧?難道是鈕扣扣錯了?又或者是上衣前後穿反了?我慌慌張張地把全身上下確認個遍,但並沒有發現與平時有什麼不同之處。

「阿朋!竟然瞞著我不說,好過份!那所學校可是雲集了前途無量、收入豐厚、風度翩翩、養尊處優、天真漫爛的少爺,只要能傍上一個就能讓人麻雀變鳳凰了。對女性來說,那可是酒池肉林的後宮樂園啊!為什麼?為什麼之前都不肯告訴我啊!」

「……家光……」

到了七點整,鐘聲響遍了學校的每個角落。據說這是通告アンシー們最終放學時間到了的信號。聲音一響,アンシー們的拔刀狀態就會被解除,不得不踏上回家之路。

導致家光無法變回男性的原因,除了我的刀的特殊能力——統稱「刃」——再也想不出別的解釋了。剛才在體育館我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時候,從光姐口中得知事情來龍去脈的力王丸也表示了肯定。

「呃……嗯,不錯,如果我的朋友同意的話。」

是我聽過的聲音,只是想不起來那是誰的。

家光細心地解答了我的疑問

「啊,怎麼啦?你在妒忌我嗎?真討厭吶。你要是覺得羨慕的話,自己也大可以去試一試嘛。像這樣用胸部磨蹭自己喜歡的男性的手臂,對於女生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吧?」

力王丸咬緊嘴唇。最後那句話好像說到了他的痛處。

「才相遇沒多久?你竟然說這種話!?這種高高在上的視線算什麼意思?啊是了。對嘛。先觀察我估量我,然後再決定是否要對我說實話,你一直打著這種主意對不對?你是在試探我對不對?過份!好過份!太過份了啦!」

力王丸有點不安地向我確認,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自然而然擺出由下往上仰望的姿勢。不妙。好可愛。不過他可是男人啊。雖然我沒親眼確認過,不過本人都表示肯定了,應該差不離。

由背上長著翅膀的青銅獅子像鎮守的正門前,一個嬌小的女孩正背倚著門柱站著那裡。用雙手提著的書包擋在裙子前面,只用視線在四下張望。包上掛著滿身是血的走可愛路線的熊、即便是客套話也算不上可愛的出處不明的某部落的詛咒人偶,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品,看起來包里的東西還沒外面掛的重。這個女孩,正確來說是女裝的男孩,與剛才分別時一樣,全身包裹在袖口領子和鈕扣周邊全部綉著花邊的粉色系連衣裙里。

你自己不也是男人啊!——我沉醉於光姐殘留下來的香氣,連像這樣反駁都顧不上。

我刻意強調了」我的朋友」,表示主動權並不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過我可不準。聯誼這樣骯髒的事情,我是決計不會讓我的達令參與的。因為達令可得好好負起對我的責任吶。啊,不錯!負起責任,只愛我一個!一輩子都只為了我一人而活!」

「啊……不過是光姐也是アンシー,真身是男人啰?這樣算來我的初吻是給了男人!?」

由於臉埋得很低,他的表情我不得而知,但隱約從他的話中聽出幾分狡黠的味道。

「在自己的房間里,一個思春期的男孩面前有一副女孩子的身體,而且想摸就摸,為所欲為哦?如果是我的話大概還經受得住誘惑啦……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絕大部分都沒有性經驗,尤其是アンシー的話更是毫無疑問的鐵杆處男,想也知道……」

力王丸用瞪著殺父仇人的眼神瞪著我,號啕大哭起來。

「這不明擺著嘛……」

霎時間,凝重的氣氛支配周圍的空間。然後力王丸像是下定決心,開口了。

「算了……不提這個了。倒是家光,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會折刀也是無可厚非了。」力王丸說完,抬起眼皮偷偷瞄了我一眼。

輕輕的,少女開口了。眼睛中倒映著我……不,應該是我的制服,我直到上周還在就讀的前一所學校的制服。

我被一步步逼近而來的少女嚇到了。他的鼻息很急促。

力王丸似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不出聲地觀察著我們。一聽到這種能激起少女情懷的單詞,他就飛也似地朝這邊跑來。

「喂!我說也貼太緊了吧你!好歹在今天傍晚之前都還是個男人,怎麼變性比變臉還快。真教人不舒服。」

朋友們的面孔一個個地在我腦海中閃過。美型系的有幾個,闊少爺也有幾個。至於是不是天真漫爛就不清楚了。

「不用你負責!你別給我負責!」

右手操縱著鍋鏟把自己的餅酪餡料拍平再翻過來,我用眼神向家光作出無言的抗議。但由於她襯衣衣襟開得大大的,雪白的胸脯一下子飛入我的眼帘。嚇得我慌慌張張地扭過頭去。老實說……還挺有料的。

「這件制服……難道莫非該不會……剛才因為隔太遠所以看不見……」

「我這副樣子哪裡像男人啊!唔……不過アンシー的話,這種說法好像也成立。啊啊,真是,夠了!別說了!真該死。是我自己笨,就不該問的啊可惡!」

冷眼旁觀的力王丸大口咬著什錦燒,不滿地抱怨道。說到讓人不舒服,扮女生能扮到你這份上的男生我覺得也有得一拼了——這種話我當然只好在腦中想想,決不敢說出口。

他的話其實很成問題,但我卻無端地覺得錯的是我。

在宣告最終離校時間到來的鐘聲時被解除拔刀狀態後,我又回了一趟職員玄關去拿鞋子。力王丸也說他還有點事要辦,便約好在正門前匯合。

不知不覺間已有幾名學生在遠處圍觀著我們,而且還嘰嘰咕咕地交頭接耳。

「據說啊,凡是住在拔刀空間內的アンシー,幾乎無一例外地全部折刀了。」

鐘聲消散,我身上的衣服也隨之變回了原來的制服。這意味著身體也變回了男兒身。

「嗯?怎麼了?你們聊什麼呢?我好像聽見有人提到接吻了?」

經她一說,我充血的地方已經不僅止於臉了,連那裡都開始遭到波及。給我忍住啊!

儘管遭到這種侮辱性的指責,家光仍舊不以為意,反而變本加厲地雙手摑住我的左臂,使勁地往她那邊拉過去。

力王丸接過話題。原來如此,還不能被普通人發現啊。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什、家光,你不覺得這種說法有點那啥……好像會招來誤會啊……嗚哇!」

「……看來你真的是被折刀了呢,連在拔刀空間外面還保持著女人的模樣。」

「喂喂,那個男的把手工部的梨花妹妹惹哭了!」」唔哇,那身制服……是那所名校的?」

光姐是個大美人,本來這是件值得歡喜的事兒,可偏偏是男人。哈啊,心情好複雜。

力王丸說出了我之前所上高中的名字。之前的學校,幾乎包含了我中學時代的所有回憶。那是所初高中連讀的學校,因為」三高」而出名——偏差值、學費、聲譽都極其的高。那裡的學生差不多都是大戶人家的子女,包括我家。父親仍健在的時候,我家也是比較富有了。

力王丸看起來是發現了什麼值得關注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不由得害起羞來,移開了視線。時值六月,白晝的時間已經開始變長,天色仍然是亮的。

光姐二話不說,一把甩開我,拉開了門。

「咦?」

我感覺到一團柔軟的物體正貼在了我的肘部。那份柔軟得幾近兇惡的觸感,證實了我方才的感想。

我鸚鵡學舌地跟著重複了遍。這麼說來好像光姐也提到過來著。

「討厭,什麼嘛!兩個男生背著我說悄悄話,真過分!」

我曖昧的肯定,讓少女雙目生輝……不對,應該說閃爍起慾望的光芒。

「真的會給我介紹嗎……沒騙我?」

「但其實,有的アンシー家住在拔刀空間內,而他本人又好死不死偏偏拔出刀來——這種情況才是最糟糕的。」

「的、的確,把你變成女孩子是我沒錯。可是,那個……剛才我也說過好幾遍了,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刃』會有那樣的能力啊。當然,責任我還是會承擔的。」

「你、你的制服……」

「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失禮吶……你這人……罷,告訴你也無妨。自從我被達令的那一發征服之後,思慕之情就一發不可收吶。」

連耳根都紅透的光姐一臉嚇人的表情,朝我大喊大叫,最後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體育倉庫。身後一頭金髮隨風飄舞。

我的心突然猛烈一跳。剛才我不就是……

上當了!?話才出口我就後悔了。介紹對象……這種可能性真的存在嗎?可是,眼前有個披著女生外皮的人在哭泣,袖手旁觀實在有違我的一貫原則。背後投刺而來的殺氣也已讓我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裡面沒穿喲——家光故意湊到我的耳畔低語道。聲音甜甜的。

「呃……呃……我想說什麼來著?要不這樣,我、我給你介紹對象好不好?」

「嗯?達令,你還想要些什麼嗎?……啊……」

「アンシー只有在被稱作拔刀空間的特殊場所才能拔刀。拔刀空間本身分散在火群棚市內各處,火群棚學園是其中最大的。其他的拔刀空間還包括以火村棚車站為首的若干商業設施和公共設施。可能還有幾個未公開的,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不過,是アンシー的話,一旦到了拔刀空間,或多或少總是能夠感覺出來的。」

我當真感覺到有殺氣混雜在冰冷的視線中,向我的後背刺來。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不過當務之急是堵住這位搞錯狀況的姑奶奶的嘴……不對,是讓他冷靜下來。

反射性地轉過身。那裡站著一名女性。看見她的臉後,我陷入了錯愕之中。事情太過突然,我一時失去了言語,嘴巴像只缺氧的金魚一樣無聲地一開一闔。

家光對我突然轉開視線的舉動產生了好奇,詢問道。不過看到我通紅的臉後,立刻就明白了我別過頭去的原因。

「這又是為什麼?」

要是家在拔刀空間的話,不正好方便作變身的練習嗎?也不必擔心被別人發現。啊,是因為有被父母撞見的風險嗎?

手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在皮膚上留下輕微的小紅點。估計臉上也是一樣。看來,拔刀後,連拔刀前受的傷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回復。

是一輩子喔——像個普通女高中生一樣穿著女式襯衣和裙子的女性冷酷地說道。臉上帶著笑容,眼睛卻決沒有在笑。那雙眸子,彷彿由寒冰雕成一般,用冰冷而深不見底的目光凝視著我。

一想起那件事,我的臉便開始發紅變燙;明白了力王丸話中的警告意味後,又開始變得鐵青。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的,我的樣子一定很好笑吧。

「呃……嗯,算是吧。」

「拔刀空間?」

我全力衝刺,上氣不接下氣地向他跑去。聽到我的聲音後,力王丸朝我轉了過來,表情忽地變得明亮,但立刻又籠上陰霾。

「哦、哦……」

為了摒除雜念,我開始掃視牆上的菜單,一邊重複著從學校到這家店的路上就解釋過好幾次的話。

力王丸一面替鐵板上滋滋作響並發出誘人香味的圓形什錦燒塗上醬,一邊輕聲確認道。他點了豬肉味的。

「等、等等啊,力王丸。你別這樣。呃……求求你別哭了好嗎。你想一想,剛才的事情經過,我什麼時候有機會提起這種事情?」

「啊!不過呢,阿朋,在學校外面還是不要隨意拔刀比較好哦。因為超出了老師們的管轄範圍的關係,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無法地帶了,而且要是變身的時候被普通人瞧見了也很麻煩的。」

「這話聽起來可真有趣吶。」

我不禁開始想像這幅光景。兩個朋友加上我還有力王丸,一共三男一女坐在一起吃著東西聊著天。這能叫聯誼嗎?最關鍵的是,實際上不是四個男人嘛!

旋即,就好像剛才的哭泣不曾發生一樣,少女滿臉生輝,綻放出甜美的笑容。臉上看不出淚痕……果然是在裝哭啊。

正當我打算提醒重新變得活潑而拜金的力王丸時,冷不防地從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我。

初吻嗎……看來這下又多了一個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小惡魔啊這個女裝男!?

力王丸代替我叫出了這個女人的名字。

「請、請問,力、力王丸?我怎麼了?」

好大!雖然之前自己身上也不是沒有,但畢竟這山不如那山高。能夠一面體驗廝磨著這個冰美人的胸部的觸感,一面心跳加速,可謂男人至高的幸福。事實上,從剛才開始,確切地說從從學校出來直到現在,我倆都維持著這個姿勢,我的心臟也一直不聽使喚地保持著高頻振蕩的模式。